第50章 还钱

十二月三十日下午，陈野去城南。

上市后的持股没有一夜解禁。上午公司说明适用的锁定、归属与后续程序，涉及个人决定也要在规则和实际持有范围内处理。财富数字很热闹，他听完，该问的问清，才出门赴约。

维修店换过门面，灯箱仍叫野马电脑维修，“脑”字有一点闪。老板正向一位学生解释报价：配件、工时、质保，逐项列着。

陈野在门外等，没请对方为自己先停生意。

学生走后，老板抬头，愣了两秒：“那个电脑风扇响得像拖拉机的？”

“是我。”

“昨晚电视上看见了。还修？”

“今天来看看你。”

老板将平板递给他，屏上是报价工具。价格来自按日期维护的本地表，缺型号就不能算，配件选择和最终报价由老板确认。不是模型知道全市场最低价，自动压低百分之五就能保赚。

“这些年改过不少。”老板说，“有回推荐我换主板，我拆开看，是内存松了。”

“那条记下来没有？”

“记了。给徒弟讲。”

陈野笑了。他不再把每一句都接成公司的口号，老板也不需要他帮这家店重新命名。

二〇二六年二月三日，工具做成后，老板付他三百元。那是服务收入；维修电脑花了四百三十元。两笔钱，他到今天还分得清。

“我以前老想，等挣多了回来还你。”陈野说，“后来觉得这个字不对。你买我干的活，不是借钱给我。”

“对啊。”老板把螺丝刀放下，“我又没白给。用了，值，我才付。”

“可你愿意让我试那一回。”

老板停了一下，摆摆手：“你当时看着，是真想把事做好。”

陈野带来一小盒茶，问老板收不收。老板掂了掂茶盒，收进柜台。陈野松了一口气，这声谢谢，总算当面说出来了。

老板收了茶，去里屋拿出两瓶汽水。

玻璃瓶，拧不开，要用起子。呲的一声，泡沫沿瓶口冒上来。两个人坐在门口小凳上，车从街边慢慢挪过。

老板问忙不忙，陈野说忙。

“那以后还用你亲自写？”

“有些要。有些人做得比我好。”

“那你得让人做。”

陈野点头，喝了一口。汽水很甜，比记忆里还甜。

玻璃柜台下压着一张旧草稿，纸边已经起毛。老板说一直留着，不算正式营业执照，也没真拿它跟人收钱，只是每次教新徒弟，先讲那几个问题：材料哪来的，数怎么算，谁确认。

“你带走？”

“留你这吧。”

汽水喝完，两只玻璃瓶并排放进回收筐。老板电话响了，进屋接，出来时手里又有活。

“走了。”陈野说。

“下回电脑坏了，来。”

“不坏，也来。”

车开出老街，周锐问明天能不能谈一谈。陈野靠边停稳才回：下午两点。

晚上，母亲问他见到人没有。他说见了，店还开着，工具也还用着。

“钱还了？”

“原来就没欠。他付我那三百，是买我的活。我今天去说声谢谢。”

母亲听完，笑了：“那也好。”

玄关钥匙盘里没有特意留下的十二块四，只有两枚平常找零的硬币。陈野将车钥匙放下，去厨房帮她端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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