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二代

二〇三五年十二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四十，产科家属等候区。

四月确认的孕期，走过夏天、秋天，到了临产。陈野四十一岁，坐在椅上，膝盖放着一本新笔记。

林晚按自己的意愿与院方安排待产。疼痛怎样处理、陪伴怎样进行，由她与医护决定，不以忍住不喊证明她比别人更坚强。

母亲在旁边，脚边一个保温桶。她年纪大了，陈野劝回去休息，她说再等一次消息。两人商量好，有人来接她，不靠一夜硬撑。

“今天睡多少？”

“不多。后半夜换人。”

母亲点头，没把不睡觉当作当父亲的第一课。

手机震了一下。业务值守负责人发来必要的无患者细节汇总，相关事项按预案处理。陈野确认负责人已接续，没有在产科长椅上远程读取另一位患者的影像与诊断，再命令拿去训练。

他把手机放下，去买水。自助机扫码暂不可用，工作人员按登记借他两枚一元硬币。他投入两元，取出一瓶水。

回来时，他用现有零钱换回两枚硬币归还，确认登记。

母亲看见，笑了一下。

“这个也记。”

“借了就得还。”

三点多，医护按安排说明进展。陈野问该问的，没有盯编号猜哪张床属于她，也没有拿别人推过来的头发长短辨认产妇。

他打开本子，先写“等你”。

下面记了一些家里的旧事：二〇二六年失业，维修店老板付的三百元，Kevin的第一项合作，周锐后来加入，老唐愿意拿出生产现场让他们试。

写到老唐，他想起那顿厂里食堂的饭；写到维修店，又像闻到机箱里的灰。孩子以后若愿意听，他想把这些具体的小事一件件讲给她。

写到最后，他留下两句话：账要算清，人要留情。哪些事自己还没做好，等能解释时，也要告诉她。

四点十二分，医护出来告知分娩情况。母女平安，孩子三千四百克，后续继续按安排观察。

陈野先问林晚怎么样，得到说明，才慢慢坐回去，发现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见面时，林晚疲惫地笑了一下。他握住她的手，说辛苦了，没有催她马上说孩子像谁。

护士指导他洗手、核身份、怎样托住孩子。小手抓上他的小指，他明知是反射，还是不敢动。

“知道，和碰上，是两回事。”他说。

林晚闭着眼，笑了。过一会儿，她说名字想再看看，不急着当场争一个。

母亲在椅上坐稳，经协助和确认后才近看孩子，没有用仍不便的右手独自站着抱。她说眼睛像陈野小时候，又自己改口：“还看不清，慢慢长。”

天亮前，母亲按约先回去休息。吃什么、何时吃，按产妇实际情况与医护意见办，不把一桶红糖鸡蛋变成所有人的必要步骤。

周锐发来祝贺，等陈野同意才转到旧群。老唐想给孩子印相册，也先问家长愿不愿意，不在全厂广播出生时间与病房。

有人联系助理，问新生儿品牌活动。陈野让相应人回复不参加，没有一通陌生电话刚好知道孩子出生三小时，就直冲他的私人手机报价。

窗外是冬天的雨。林晚睡了，孩子也睡了。陈野将工作通知交给值守人，只留必要联络。

他回到本子，把“等你”下面补上准确日期与时间。

二〇三五年十二月十七日，四点十二分。

“今天你出生。”

写完，他没有再添市值、利润或谁欠谁。笔尖停了一会儿，轻轻合上。

护士进来查房，他按安排让开位置。林晚一只手在被沿，他替她收好，再坐回床边。

雨点打在窗上，声音细密。等她醒来，他想先问还疼不疼，需不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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