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四十九枚

万法阁在落雁城的分号，开在乌木巷口。

门面不大，门楣上一块旧匾，写着“万法”两个字，漆掉了一半。铺子里不摆货，只有一张长柜、一把算盘、两盏灯。

卢算坐在柜后，瘦得像一根竹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手边摆着一把铁算盘。珠子是铁的，一拨，哗啦一声。

“四十九枚镇尸钉。”他把算盘往前一推，“乌木的，七枚一封，七封。九十枚灵石。”

谢无咎把布褡裢放在柜上，解开，倒出三十枚灵石。

“只有三十。”

“我知道你只有三十。”卢算说，“你下山之前我就知道了。”

“那你还肯赊。”

“赊。”卢算把算盘拨回来，“利息是替我押一趟货。”

谢无咎没有说话。

“稳生号，万法阁的船，今夜走滹水。”卢算道，“船上三具大棺，一口小棺。押货的是我，和四个武师。”

“看什么。”

“看有没有人动手。”卢算道，“三具大棺里，有一具的钉是新撬过的。”

“你们自己撬的。”

“不是我。”卢算道，“我的人撬不动，我就想找一个会撬的坐在船上。”

谢无咎把布褡裢按在柜上。

“我有一个条件。”

“说。”

“先见周小满。”

卢算的手指停在算盘上。

“你倒会挑。”他说，“货还没装完，人还没上船，你就要验人。”

“我替你们押的是命。”谢无咎道，“她若不在船上，我不上。”

卢算看了他一会儿，翻开柜上那本蓝皮账簿。

“万法阁从不押活人。”他说，“可这趟货里，有一个。”

“在哪。”

“小棺。”卢算合上账簿，“三具大棺是死的，一口小棺是活的。”

谢无咎沉默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我得先说。”卢算道。

“说。”

“这趟船，马三槐要亲自押。”

谢无咎抬起头。

“他不是灰驼帮的人。”

“灰驼帮的上头还有买主。”卢算道，“马三槐替天尸宗跑腿，这趟货是他牵的线。他说这趟货钱大，他不放心交给我一个人。”

“他信不过你。”

“他谁都信不过。”卢算道，“他信自己那把刀。”

谢无咎的手指在柜面上敲了一下。

“筑基初期。”

“筑基初期。”卢算道，“手上有三条人命——落雁渡的三条。他把人绑在石头上沉江，沉完了还坐在岸上吃了一碗面。”

铺子里静了一瞬。

“他现在在哪。”

“渡口。”卢算道，“今夜子时上船。”

谢无咎把三十枚灵石重新收进褡裢。

“钉。”

“取了。”卢算从柜下摸出一只油布包，推过来，“四十九枚，一枚不少。你数。”

谢无咎解开油布。

钉是新的，乌木削的，钉头削成七棱。他一把抓起来，沉得很。

四十九枚钉，能钉七个封。也能布一个阵。

“卢掌柜。”

“嗯。”

“马三槐上了船，我还能不能下船。”

“能。”卢算道，“货到归雁庄，人就下。他走他的，你走你的。”

“他要是不让我走呢。”

卢算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就别在舱里打。”他说。

“为什么。”

“舱里堆着三十罐火油。”卢算道，“万法阁的船都带油——不是给灯用的，是给货用的。尸材烧起来，比柴好烧。”

他把算盘收了，站起来。

“守墓的。”

“嗯。”

“我在船上。”卢算道，“我押的是货，不是你的命。你要是打不过，别指望我。”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卢算道，“子时之前到渡口，别带刀。”

“为什么。”

“马三槐看见刀，会先动手。”卢算道，“你带断剑，他不认那是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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