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任的直觉

周末，市中心的高档日料店。

包厢里放着轻柔的日式弦乐。宋瑶坐在榻榻米上，熟练地点了刺身拼盘和寿喜锅，然后把菜单递给对面的周琪，笑得眉眼弯弯：“我今天特意没让我爸的司机送，就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嗯。”周琪应了一声，低头倒了杯茶。

宋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从进门开始，周琪就一直心不在焉。宋瑶撑着下巴，看着他：“周琪，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实验室，连陪我吃顿饭都魂不守舍的。”

“最近项目多。”周琪喝了口茶，敷衍道。

宋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是个被家里娇惯着长大的女孩，顺风顺水，唯独在周琪这里，她总觉得隔着一层雾。她想起上周末在机房外碰见赵玥时的场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素面朝天的女孩，不简单。

“对了，上周在机房，你那个初中同学，叫赵玥的，”宋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她怎么总是一个人？看着挺冷清的。”

周琪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平淡地说：“她性格就那样，孤僻，不爱交际。”

“是吗？”宋瑶撇了撇嘴，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自己碗里，“我倒是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好像你欠了她钱似的。”

“你看错了。”周琪放下茶杯，语气生硬了一点，“我跟她初中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不熟。”

“哎呀，我就随口一说，你紧张什么？”宋瑶娇嗔了一句。

周琪没有再接话。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下午，宋瑶回了自己的学校。因为落了东西在周琪那儿，她晚上又让周琪把东西送到她学校门口。

周琪走后，宋瑶在宿舍楼下等室友。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走了过来，也是财经大学的学生。

“宋瑶，你男朋友刚才送你回来的？”男生问。他叫孙鹏，是宋瑶的高中同学，在财经大学里是出了名的交际花，男生女生圈子里都混得开。

“对啊，怎么了？”宋瑶理了理头发。

孙鹏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微妙：“你男朋友是西华计科的吧？我有个高中同学，也是西华计科的，跟他是室友。刚才他还在寝室群里发你们照片呢。”

“哦？发什么了？”宋瑶有些好奇。

“也没啥，就是说周琪艳福不浅，女朋友这么有钱，长得又漂亮。”孙鹏耸了耸肩，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他室友还在群里吐槽了一句，说你男朋友脾气怪，心里好像藏了个人，手机里还留着初中女生的照片。”

宋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初中女生？”

“具体的我也没问，好像是姓赵吧。反正也就是男生的闲言碎语，你也别往心里去。”孙鹏摆摆手，走了。

宋瑶站在原地，深秋的冷风吹得她浑身发抖。

手机里的照片？姓赵？

她猛地想起了上周在机房的那一面。周琪当时说，不熟。

第二天中午，宋瑶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坐车去了西华大学。

她没去找周琪，而是辗转打听，找到了刘心怡。刘心怡是汉语言文学的，平时在图书馆一楼的自习区有固定的位置。宋瑶买了一兜水果和两杯咖啡，直接坐到了刘心怡旁边。

“刘心怡，你好呀，还记得我吗？我是周琪的女朋友，宋瑶。”

刘心怡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名牌、笑意盈盈的女生，心里暗叫不好。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这种事上警惕性极高。

“记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刘心怡合上书本。

“没什么，就是想来找你聊聊天。”宋瑶把一杯咖啡推给刘心怡，眼神真诚地看着她，“那天在机房，我看你和赵玥挺好的。你俩是初中同学对吧？”

“嗯，是。”刘心怡端着咖啡，心里已经打起了鼓。

宋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和真诚：“心怡，我就不瞒你了。我最近感觉周琪怪怪的，昨晚有个高中同学跟我说，周琪寝室里的人传，他手机里一直存着初中女生的照片。我打听了一圈，好像那个人……是赵玥？”

刘心怡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无忧无虑的富家女，直觉会这么准。她该怎么办？替周琪遮掩，还是说实话？

看着刘心怡为难的表情，宋瑶心里已经有了底。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但依旧保持着体面：“原来是真的。他们俩，以前在一起过？”

刘心怡咬了咬下唇：“宋瑶，这是周琪和赵玥之间的事。我们作为旁人，其实不太好说什么。”

“他们为什么分手？”宋瑶紧紧盯着刘心怡，不依不饶地追问，“是赵玥甩了周琪，还是周琪甩了赵玥？”

“都不是好聚好散的那种。”刘心怡含糊其辞。

宋瑶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立刻抓住了重点。不好聚好散，那就意味着这两人之间全是遗憾和亏欠。这比简单的分手更可怕，因为“遗憾”是会让人记一辈子的。

宋瑶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谢谢你，心怡，这事我不会告诉他们是你说的。”

从图书馆出来，宋瑶直接去机房找了周琪。

她拉着周琪，走到教学楼后面无人的角落。周琪看她脸色不对，皱起眉：“怎么了？”

“周琪，你老实告诉我，”宋瑶仰起头，眼眶已经红了，“赵玥，是不是你前女友？”

周琪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死死盯着宋瑶，眼神锐利起来：“谁跟你说的？”

“你不用管谁跟我说的，你就回答我是不是。”宋瑶咬着嘴唇，“上周末吃饭，你那么奇怪，是不是因为她？你室友说你手机里存着她的照片，是不是真的？”

周琪沉默了几秒。他不想骗她，但他更不能把当年那些烂账摊开来说。

“是。她是我前女友。”周琪的声音很哑。

“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宋瑶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尖锐的问题。

周琪看着她，脑海里却闪过赵玥独自在走廊上打电话单薄的背影，闪过她冰冷又绝望地说“你给我留条活路吧。”

“宋瑶，”周琪避开她的问题，伸手想去拉她的手，“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跟你在一起，我会对你负责。”

“负责？”宋瑶一把甩开他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她退后两步，觉得眼前的周琪无比陌生，“周琪，我宋瑶要的男朋友，是全心全意喜欢我的人，不是跑来给我‘负责’的！你摸摸你的良心，如果你当年跟她没断干净，你为什么要答应跟我在一起？”

周琪被噎得哑口无言。他没法说“因为你像个太阳，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了”，更没法说“因为当时我想气她”。

“你心里有她，你干嘛要招惹我！”宋瑶哭着喊了一句，转身跑了。

周琪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只觉得心里乱成一团。他讨厌自己这种两面不是人的状态，更恨自己在宋瑶的眼泪和赵玥的背影之间，竟然真的会有瞬间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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