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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计算机学院的专业机房里，空气闷热。

赵玥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眉头微皱。旁边一台机子空着，刘心怡今天没课，特意跑来找她，趴在桌边看她敲键盘。

“你这敲的什么呀，火星文？”刘心怡看了一会儿，头晕眼花。

“祖传代码，你可别碰。”赵玥朝她笑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正说着，机房后门被轻轻推开。周琪走进来，他旁边跟着一个女孩——宋瑶。宋瑶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风衣，妆容精致，和满是机油味和键盘声的机房格格不入。

宋瑶上了隔壁财经大学，离西华只有两站路，家里做生意，条件很好。今天她没课，特意跨校跑来陪周琪上课。

“周琪，你坐这排吧。”宋瑶指了指赵玥旁边的空机位，声音甜美。

周琪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赵玥，对宋瑶说：“我坐后面，后面有插座。”

宋瑶没察觉他的异样，跟着他走到后排坐下。没一会儿，宋瑶嫌无聊，拉着周琪的胳膊晃：“哎呀，这满屏幕的英文我看着头疼。你下午就两节课对吧？等下我们去市里吃日料吧，我请客。”

“行，等我把这个Bug改完。”周琪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机房里传得很清晰。

刘心怡趴在赵玥旁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这女的怎么这么粘人？而且她怎么这么有钱，日料……”

赵玥连头都没抬，键盘敲击声甚至没有停顿半秒：“想吃啥吃啥呗。”

“你就一点都不……”

“心怡，”赵玥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绝情，“四年了，我现在只想把GPA刷满，拿国奖，然后找个好工作赚钱。其他的，跟我没关系。”

刘心怡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上机课结束，赵玥和刘心怡走出机房。在走廊拐角，正好撞见周琪和宋瑶。

赵玥想装没看见，转身要走，刘心怡尴尬地笑了笑，赵玥只能停下脚步，礼貌地微微点头。

宋瑶抬头，看见周琪朝两人打招呼，挽住周琪的胳膊，问他：“周琪，你朋友啊？”

周琪点了点头，耐心解释：“她们是我初中的朋友。”

宋瑶大方的向她们介绍自己：“你们好，我是周琪的女朋友—宋瑶，”她笑得毫无城府，眉眼弯弯，和当年照片上的笑容一样：“我们一会儿准备去吃日料，既然碰上了，要不一起去？”

赵玥的眼神轻轻扫过周琪。周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看着赵玥，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

刘心怡瞥了一眼赵玥，发现她面无表情，又看向周琪，他也低着头不吭声，笑容有些僵硬。

“不了。”赵玥语气温软，却不容置疑，“我晚上有事，你们去吧，玩得开心。”

她刻意拉开了距离。她不是赌气，她是真的不想跟“周琪的女朋友”有任何瓜葛。没必要，也嫌麻烦。

宋瑶有些遗憾地撇撇嘴：“那好吧，下次再约。”

周琪被宋瑶拉着往外走，经过赵玥身边时，他的目光在赵玥素净的脸上停了一瞬。赵玥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连余光都没分给他。

晚上十点，机房。

赵玥一个人坐在角落。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暴雨。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妈”。

赵玥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代码跑通而稍微舒展的眉心，瞬间拧在了一起。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接。

没过半分钟，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又响了。大有不接就一直打的架势。

赵玥闭了闭眼，带上耳机，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放得很轻：“妈，我在自习室，怎么了？”

“在自习室？都几点了还在自习室？大半夜不回寝室？女孩子在外面晃荡什么？”王香梅的声音不急不缓，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但字字句句都在挑刺。

“才九点多，而且机房就在学校里。”赵玥耐着性子解释。

“九点多也不早了。玥玥啊，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妈这辈子是指望你的，你可不能在外面学坏了。”王香梅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情的哀怨。

“嗯，我知道，我在写代码。”赵玥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写代码？那东西能挣几个钱？”王香梅话锋一转，“我昨天听你二姨说，她家邻居那个儿子，也是搞计算机的，现在一个月能拿两万呢。你什么时候也能挣两万，妈就跟着你享福了。”

赵玥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妈这套逻辑，她从小听到大。一边说着“妈指望你”，一边用各种高标准压榨她。

“我才大一，刚开始学。”赵玥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底已经没有了温度。

“大一怎么了？你从小就聪明，当年中考可是考了全市前列的！要不是你那时候……”王香梅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踩了刹车，随后又生硬地转了个弯，“总之你要努力。对了，你生活费还有多少？”

“还有八百。”赵玥如实回答。

“才八百？你一个月一千五的生活费，这么快就没了？你没乱花钱吧？”王香梅的声音立刻拔高了，透着一股精明的盘算，“玥玥，你现在住的可是宿舍，食堂也不贵，我看你们学校那墙上的菜价，一荤一素才六块钱。你一天吃两顿，一个月三百都花不完。剩下的钱呢？”

赵玥觉得一阵窒息。王香梅会在新生开学时，特意去西华大学的官网上查食堂的菜价，然后精准地计算出女儿每个月应该花多少钱。

“妈，我要买书，买资料。也要买点生活用品。”

“什么资料那么贵？不能去图书馆借吗？”王香梅立刻打断她，开始她那套绵里藏针的算计，“玥玥，你别嫌妈抠。当年我和你爸离婚，他一分钱抚养费都不给，全靠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妈从小到大一直教你，女孩子要独立，要自强。妈不指望你现在往家里交钱，但你也不能养成大手大脚的毛病啊。”

“我知道了，以后我周末去兼职。”赵玥不想跟她吵，每次吵架，她妈都能用一堆“恩情”和“道理”把她的嘴堵死，让她产生强烈的负罪感。

“兼职？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还有啊，大学里好好读书，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生混在一起。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要是敢在大学里谈恋爱，对不起我的苦心，你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妈。”赵玥忽然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说了，我会好好学的，别的什么都不想。你早点睡吧。”

挂断电话，赵玥看着屏幕上的代码。

曾经，她很小的时候，她妈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妈会给她扎漂亮的辫子，会教她背古诗，会告诉她“遇到困难要自己想办法解决，做人要有骨气”。可自从她爸出轨离婚后，王香梅就变了。她把对男人的恨、对生活的恐惧，全都化作了一种扭曲的控制，精准地投射在赵玥身上。

她口口声声教她“独立自强”，却像吸血鬼一样，试图在精神上永远拴住她。

赵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电话挂断，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父母离婚后，王香梅性情大变，

就在她准备关电脑回宿舍时，机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周琪拿着把滴水的伞，走了进来。

他在后排坐下，开机，两人之间隔着三排机位。机房里只有风扇的嗡嗡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过了许久，周琪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在空旷的机房里显得有些沉闷：“怎么考到西华了…”

赵玥没回头，冷冷地回：“就这水平。”

又是一阵沉默。

“刚才在走廊，宋瑶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不知道我们的事。”周琪忽然说。

赵玥敲着代码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周琪：“你放心，我很有自知之明。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你的过去，也不会破坏你现在的感情。我们之间，除了都是计科的，没有任何关系。”

周琪看着她冷冰冰的脸，心底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他快步走到赵玥机位旁边，压着声音：“赵玥，你一定要这样吗？你当年拉黑我的时候，也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赵玥愣住了。

她看着周琪愤怒的脸，觉得荒谬至极。

“我见不得你好？”赵玥站起身，因为没吃晚饭，头有点发晕，但她强行稳住，“周琪，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我每天忙着上课、赚生活费，我连看你一眼的功夫都没有。你过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拔下U盘，拿起书包就走。

在路过周琪时，她低声说了一句：“宋瑶人不错，但让她别来找我搭话，我心胸狭隘，可能会让她难堪。”

周琪站在原地，看着赵玥单薄却笔直的背影消失在机房门口，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他看着赵玥刚才用过的电脑，屏幕上还没退出编译器。在代码的注释栏里，有一行孤零零的字：

// 我的人生没有Bug，如果有，那就全部删除。

周琪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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