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折磨

赵玥在洗碗间的地上坐了十分钟，用冷水洗脸，结了当天的工钱。

回到寝室，她直接把那个白嫖的甲方代码打包，连同聊天记录，全发到了计科院的年级大群里。她没哭也没闹，就配了一句话：“代码没问题，是你配置环境不懂。钱我不要了，当给你买药吃。大家避雷。”

群里瞬间炸锅。那个大三男生被弄得下不来台，辅导员虽然出面和了稀泥，但赵玥“不好惹”的名声也算传开了。

第二天中午，刘心怡风风火火地冲进赵玥的寝室，手里提着两份黄焖鸡米饭。

“赵玥！你疯了？你看你脸白得跟鬼一样！”刘心怡把饭往桌上一拍，眼圈直接红了，“你妈真不给你打钱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没事，饿不死。”赵玥捧着热腾腾的饭，鼻子有点酸。

“周琪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刘心怡坐在她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赵玥夹肉的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他问我你是不是快饿死了，让我赶紧来看看你。”刘心怡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解和郁闷，“我说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在东门小吃街吵得天翻地覆，这两天他又像丢了魂一样。我问周琪，他只说‘是我对不起她，但老子现在不想看见她’。他让我来给你送饭，还不让我说这饭是他买的。”

赵玥咽下嘴里的饭，低着头：“你把钱转给他。我不欠他的。”

“我知道。”刘心怡了解她的脾气，“这饭是我买的，我请你的行了吧？不过玥玥，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你总不能天天去食堂端盘子吧？”

“我接了个私活。”赵玥开口。

她今天上午刚联系上院里一个做独立外包工作室的学长。学长看了她发在论坛上的代码，又看了她手撕白嫖党的逻辑，直接私聊给她派了个小程序后台维护的活儿，保底八百，按周结。

“这活儿能干，至少下个月的饭钱有了。”赵玥说。

“那你妈呢？”刘心怡问。

“今早打了个电话过来”赵玥低下头，无力的说，“说她摔伤了腿，连膏药钱也没有，问我兼职有没有闲钱…”

刘心怡倒吸了一口凉气：“严不严重，要买药吗？”

“我有个程序已经做完了，转了500块钱，我给了她300。”赵玥扒了一大口饭，这是她这几天吃得最安稳的一顿。

……

下午，刘心怡回到图书馆，周琪已经在那儿坐了一个多小时了。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光标在一个地方闪了几百次，他一行代码都没写。

看到刘心怡，周琪立刻站起来，脸色有些不自然地紧绷：“她吃饭了吗？”

“吃了。我买的黄焖鸡。”刘心怡把书包放下，坐到他旁边。

“她……有没有说什么？”周琪的手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闪烁。

“她让我替她把饭钱还给你。”刘心怡从兜里掏出手机，“转你微信了。还有，她接了个新的外包，暂时饿不死了，你不用操心。”

周琪看着微信上那转账提示，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她妈那边呢？”周琪又问，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周琪。”刘心怡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今天问了这么多，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

周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自责，还有那股别扭的骄傲。

“我去问她？我以什么身份去问她？”周琪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我跟她吵成那样，我把四年前那些烂事全掀出来了。她现在看到我，只会觉得我是个发神经的疯子。我去献殷勤，她只会觉得我在施舍她。”

“那你就在这儿自己折磨自己？”刘心怡翻了个白眼。

“我气！”周琪低吼了一声，又赶紧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我气她什么事情都习惯一声不吭自己扛着。我更气我自己当年发的那条朋友圈！”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只要一看到她那张脸，就想起我当年有多蠢。我没脸去见她，我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刘心怡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倔。一个宁死不肯要人帮忙，一个明明急得要死却死活不肯往前走一步。”

周琪没说话，只是点开了手机里那五十块钱的转账。

他点了接收。

然后给赵玥发了一条消息。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心平气和地，不带任何情绪地，给她发一条纯粹的消息。

“钱收了。外包如果有不懂的底层逻辑，可以发我看看。”

赵玥坐在寝室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亮起的那条消息，沉默了良久。

她回了一个字：

“嗯。”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原谅，也没有针锋相对。只是两个曾经被误会伤得体无完肤的人，终于在一个安全的边界上，试探性地往对方的方向，放了一点点原本就属于他们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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