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躲着你

赵玥觉得，生活喜欢打你一巴掌，再给你一个甜枣。

周三下午，辅导员在年级大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关于举办西华大学第八届“极客杯”黑客马拉松（Hackathon）的通知。比赛时长48小时，第一名团队将获得一万元现金奖励及创新学分。】

赵玥死死盯着“一万”那个数字。

如果有这笔钱，她下个学期的学费就有了，她甚至能改善一下生活质量，不用再天天靠泡面续命。

但黑客马拉松需要组队，至少三个人。赵玥平时独来独往，根本不认识什么人。

她正在发愁，外包工作室的学长突然在微信上戳了她：“学妹，极客杯你去不去？我这儿正好缺个顶级的后端架构，你来的话咱们队直接起飞。”

赵玥毫不犹豫地回：“去。”

“好嘞，那我把你拉进群。我再拉个前端的。”

五分钟后，赵玥被拉进了一个名叫“一万元我们来了”的微信群。她刚点开群聊，准备发个“大家好”，就看到了群里另外三个人的名字。

学长，吴晓军（周琪的室友），以及……周琪。

赵玥的手指悬在半空。

她还没来得及点退出，学长就在群里发话了：“太好了，咱们四个都是计科院的，配合起来绝对默契。周琪，你前端写得最牛，赵玥的后端和算法也很顶，你俩正好互补。”

周琪在群里回了一个字：“好。”

赵玥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憋闷打下几个字：“学长，大作业已经做完了，我不太想跟他组队。”

群里瞬间安静了。

过了半分钟，周琪直接@了她：“赵玥，这是校级比赛，牵涉到咱们院的荣誉。你对我有意见可以，别拿学长的奖金开玩笑。你要是怕你技术太菜跟不上我，你现在就可以退群。”

赵玥的脾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行。谁跟不上谁还不一定呢。”她敲完这行字，直接锁了手机屏幕。

周五晚上六点，黑客马拉松正式开幕。比赛场地设在学校的室内体育馆，几百个队伍按照划分好的区域铺开，到处都是电竞椅、插线板和满地的零食。

赵玥领完参赛证，走到学长的位置坐下。没过两分钟，周琪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提着两杯冰美式走了过来。他把一杯递给学长，一杯放到吴晓军桌上，完全无视了赵玥。

“行了，闲话少说，开始干活。”周琪拉开椅子，在赵玥斜对面坐下，打开电脑。

比赛前十二个小时，一切顺利。学长负责统筹和PPT，吴晓军做数据库，赵玥负责核心算法，周琪做前端界面。两人虽然一句话不说，但通过接口文档（API）的对接，竟然出奇地顺畅。周琪写的前端调用，赵玥设计的后端永远能在第一时间响应，连一个多余的Bug都没有。

凌晨两点，体育馆里的热度渐渐降了下来。很多人开始趴在桌上打盹。学长和吴晓军撑不住，去体育馆角落的垫子上裹着睡袋睡了。

只剩下赵玥和周琪还在屏幕前。

赵玥因为长期熬夜，加上这几天没怎么吃饱，眼前的代码开始重影。她咬着牙，手指死死抠着键盘，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卡住的排序算法上。

“你的时间复杂度太高了。”周琪的声音突然从旁边飘过来，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赵玥没理他，继续敲。

“我说了，你那个双层循环会造成性能灾难。”周琪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她身后，指着屏幕，“这里换个哈希表，时间直接降到O(1)。”

“我没让你教我做事。”赵玥冷声回怼，但手还是停了下来。

“我不想我辛辛苦苦写的前端最后跑起来像幻灯片一样卡。”周琪毫不客气，直接把手伸过去，覆在她的手背上，借着她的手按下了几个快捷键，调出了新的函数库。

他的手心很热，干燥，带着一点粗糙的摩擦感。

赵玥像触电一样抽回手，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你干什么！”

周琪也愣了一下，他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抱歉。习惯了。”

两人之间弥漫起一种极度尴尬的气氛。

就在这时，体育馆入口处，宋瑶提着一个保温袋，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今天化了全妆，穿着那件昂贵的小香风外套，在穿得灰头土脸、全都在疯狂敲代码的理工科学生里，像一只误入鸡群的孔雀。

“周琪！”宋瑶笑着走过来，把保温袋放在他桌上，“我猜你肯定饿了，特意去买的鲍鱼粥，快趁热喝。”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周琪皱了皱眉，站起身，似乎在挡住宋瑶看向赵玥的视线。

“我心疼你呀。”宋瑶打开保温桶，海鲜的香味瞬间飘散出来。她看了一眼旁边屏幕上的代码，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赵玥，忽然笑着开口，“哎呀，赵玥同学也在啊，真是辛苦了。你们俩大半夜还在改Bug呢？”

赵玥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比赛规定，没法走。”

“那真是难为你了。”宋瑶刻意站在周琪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显示出极其亲密的主人姿态。她盛了一碗粥，递到周琪嘴边，“来，尝一口。”

周琪有些抗拒，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想拂宋瑶的面子。他勉强喝了一口，然后快速接过碗：“我自己来。”

宋瑶坐在周琪旁边，一边看着他喝粥，一边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周琪，我刚才看你们跑的那个效果图，界面设计得好漂亮呀。不过那个主色调，是不是跟咱们上周末去游乐场玩时，你送我的那条丝巾的颜色很像？”

她是在炫耀，也是在对赵玥进行精神碾压。

赵玥听着这些话，胃里一阵阵地痉挛。她不是因为嫉妒，而是生理上的饥饿加上通宵的疲惫，加上这种被人当面骑脸秀恩爱的恶心，让她一阵阵犯恶心。

“我出去接个水。”赵玥站起身，拿着空水杯，快步朝体育馆外面走去。

出了体育馆的大门，外面的冷风一吹，赵玥扶着柱子，干呕了两声。胃酸烧得她喉咙生疼。

她靠在柱子上，仰起头，把眼泪硬生生逼回眼眶。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周琪跟了出来。

他没有站在她旁边，而是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

“你脸色很难看。”周琪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紧。

“用不着你管。”赵玥站直身体，准备往回走。

“赵玥！”周琪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眼底压抑着复杂的情绪，“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里面的样子像什么？像一只随时会断气的猫，还要死咬着牙装高傲。”

“我高傲？”赵玥冷笑了一声，“我不像你，有富家女大半夜送鲍鱼粥。我就是命贱，只喝得起白开水，但也用不着你来可怜我。”

她推开周琪的手。

周琪忽然反手攥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拉，把她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周琪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呼吸急促，声音里透着崩溃的边缘，“我送你鼠标，你退回给我。我想帮你，你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赵玥，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作死才甘心？你当年发个微信就把我甩了，现在又这副死样子，你凭什么觉得我欠你的！”

赵玥的后背撞在墙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她没有挣扎。

她看着周琪，看着这个明明已经有了新欢，却非要跑出来跟她纠缠不清的男生，心底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周琪。”赵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女朋友还在里面等你喝粥。”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把周琪的失控瞬间浇灭了。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是啊。宋瑶还在里面。

周琪站在风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觉得自己像个疯子，一个在两个女人之间撕裂的神经病。

“周琪，把粥喝完，早点回去休息吧。”赵玥低着头，没有再看他，错开身，朝体育馆走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周琪听见她用极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四年前，我真的……什么都没收到。”

周琪猛地回头，但赵玥已经推开了体育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只留下周琪一个人站在原地，被这句话砸得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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