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

冷战了两天后，周琪先低了头。

周四傍晚，他去财经大学接宋瑶，带她去吃了她最喜欢的日料。周琪耐着性子，给她剥虾、倒茶，轻声细语地解释：“那天是我态度不好。她确实是我前女友，但我们之间早就断得干干净净了。你别多想。”

宋瑶其实很好哄，她只是怕失去他。她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周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只要一看见她，眼神都不对劲了。”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周琪递过纸巾，语气温和，却没敢直视宋瑶的眼睛。

为了证明自己“问心无愧”，接下来的几天，周琪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陪宋瑶。

周末逛街时，宋瑶给他买了那件四位数的冲锋衣，他破天荒地没有推辞，直接套在了身上。

周一上午，专业课大作业的机房。

赵玥到得很早，正对着屏幕调着一个复杂的多线程死锁问题。因为熬夜，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周琪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她旁边的机位坐下，把书包放下。

“大作业的数据库接口我封装好了，源码在U盘里，你直接调用。”周琪的声音公事公办，甚至透着一丝冷硬。

赵玥没看他，伸手去拿桌上的U盘。机房有点冷，她伸手时，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块很旧、表带已经磨损的电子表。

周琪的目光只是在她的手腕上扫了半秒，就迅速收了回来。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穿着的新冲锋衣，把高领竖了起来。

“行，前端交给我。”赵玥拔下U盘，插入自己的电脑，全程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两人之间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临近中午，宋瑶提着一袋星巴克来到了机房门口。她今天特意化了个精致的妆，笑意盈盈地喊：“周琪！我给大家带了咖啡。”

周琪站起身走过去。宋瑶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目光越过他，看向角落里的赵玥，刻意提高了声音：“赵玥同学，你也喝一杯吧？别客气，我买得多。”

赵玥抬起头，目光扫过宋瑶精致的妆容，又扫过周琪身上那件崭新的冲锋衣，最后停留在宋瑶脸上。

她极其平静地开口，甚至能给宋瑶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我不喝咖啡，胃不好。”

“哎呀，那真遗憾。周琪就特别爱喝这家的美式，对吧周琪？”宋瑶仰起头，笑得像个宣誓主权的小女孩。

“嗯，出去说吧，里面在调试程序。”周琪拉着宋瑶走出了机房。

在走廊上，宋瑶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他的袖子：“你穿这个真好看。”

“行了，你赶紧回学校吧，我中午还得赶进度。”周琪语气平静，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机房的门缝里瞥了一眼。

宋瑶走后，周琪回到机房，却发现赵玥的位置空了。她的电脑没锁屏，屏幕亮着。

周琪走过去，本想帮她按一下锁屏键。目光落下时，却刚好看到赵玥停在屏幕上的记事本：

【截止周三：饭卡余额：38.5。家教尾款被扣：-50。本周支出：午餐-2（馒头），晚餐-4（泡面）。】

周琪的手指僵在了鼠标上。

他盯着“38.5”那个数字，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甚至想起了刚才那杯被赵玥拒绝的星巴克，一杯就要五十多块。

他猛地站直身体，退后了一步。

这时候，班委抱着个募捐箱走进了机房：“同学们，院里给贫困生组织的爱心捐款啊，大家意思一下，一块两块不嫌少。”

周琪看着那个红色的箱子，脑子里闪过的却是赵玥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他拿起手机，直接扫了二维码，转了一百块。

“哟，周哥大气！”班委笑着把赵玥的名字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这钱正好给赵玥她们几个贫困生分分。”

周琪正在装书包的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她交了贫困申请表？”

“没呢。”班委叹气，“她死活不交，嫌写申请太麻烦。其实大家都知道她家困难，她天天去食堂端盘子，谁看不见啊？就是太要强了。”

周琪没说话，背起书包走出了机房。

下午，赵玥回到了机房。

她刚坐下，周琪就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放在了她桌子边缘。

赵玥低头一看，是一个无线的静音鼠标。

“你之前那个鼠标点击声太大了，影响我思考。”周琪面无表情，语气里甚至透着点嫌弃，“换这个。”

说完，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给赵玥拒绝的机会。

赵玥看着那个崭新的鼠标，又看了看自己的旧鼠标，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扔掉，也没有道谢，只是默默地把旧鼠标拔下来，换上了新的。

周琪坐在后面两排，余光看到她把鼠标换了，心里那口憋了半天的气，才算稍微顺畅了一点。

他不缺这一百块钱。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直接给她钱。如果他给她钱，那叫施舍。赵玥这种人，你施舍她，她能把你拉黑。

只有装作不耐烦、装作嫌她设备太破，她才会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

周琪靠在椅背上，看着赵玥敲代码的背影。他忽然觉得很烦躁，赵玥就像四年前就扎在他心底的一根刺，即使现在血肉已经长好，但刺痒始终折磨着他。

明明他才是那个被伤害了四年的人，明明他现在有宋瑶、有体面的生活。可他为什么就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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