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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坊》 小可爱邱莹莹/著, 本章共19995字, 更新于: 2026-11-01 08:34

如意坊

第一章 穿越成坊主

邱莹莹是被一阵浓烈的脂粉香熏醒的。

那香味浓郁得近乎呛人,像是把一整盒廉价的香粉全部打翻在了枕头边上。她皱着眉头,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片刺眼的桃红柳绿——桃红色的帐幔,翠绿色的锦被,床头还挂着一串大红色的流苏,俗艳得让她这个见惯了高端商务场面的金融精英都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

这什么地方?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脑袋却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又昏又沉。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冲击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古色古香的房间,摇曳的烛火,铜镜妆台,雕花窗棂……还有一张肥胖油腻的脸,正对着她淫笑。

“邱老板,你这如意坊若是还不上银子,就拿你来抵债,做我张富贵的第十三房小妾!”

那张脸凑得极近,酒气混合着口臭扑面而来,熏得她几乎要吐出来。

邱莹莹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她的手却打在了空气里。房间里哪有什么张员外,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青色比甲,正跪在床边,哭得眼睛红肿如核桃。

“坊主!您可算醒了!”小姑娘见她睁眼,激动得扑上来,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您都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您……”

邱莹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是谁?”

小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她:“坊主,奴婢是青禾啊!您、您不认得奴婢了?”

青禾。如意坊。邱老板。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拼合,逐渐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邱莹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她想起来了。

昨天是她二十八岁的生日,同事们在KTV给她庆生,酒过三巡,有人起哄让她唱首歌。她推脱不过,就点了一首《凉凉》。结果刚唱到“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头顶的水晶吊灯突然松动,直直地砸了下来。

然后……她就到了这里。

穿越了。

穿成了大楚朝京城最大青楼“如意坊”的老板,也姓邱,单名一个盈字,人称邱老板、邱坊主。

邱莹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前世身为某股份制银行最年轻的支行副行长,她经历过股市暴跌时客户围堵银行的阵仗,处理过企业贷款违约的烂摊子,面对过各种刁钻难缠的客户。她以为自己的心理素质已经锤炼得刀枪不入,可眼前这个局面,还是让她太阳穴跳得快要炸开。

她穿越了。穿成了一个青楼老板。而且是一个欠了一屁股债、马上就要被人拿去抵债的青楼老板。

这开局,比她处理过的任何一笔烂账都要糟糕。

“青禾。”她再度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种前世面对客户时惯有的专业与从容,“你跟我说说,咱们如意坊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许哭,说重点。”

青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静震住了。坊主平日里性子软弱,遇到事情只会唉声叹气,什么时候用过这样干脆利落的语气说话?她不敢再哭,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磕磕绊绊地开始汇报。

“回坊主,咱们如意坊……已经三个月没有客人上门了。”

“原因。”

“三个月前,城东新开了一家‘百花楼’,老板是户部侍郎的小舅子。他们从江南请来了一批姑娘,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唱新曲儿。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往那边去了,咱们的姑娘……比不过人家。”

邱莹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咱们坊里原本有二十三位姑娘,这三个月陆陆续续走了十八个。有的是被百花楼挖走的,有的是自赎自身走了,还有两个是……是跑了。”青禾的声音越说越低,“如今只剩下五个姑娘还留着,都是些年纪大了、没地方可去的老姑娘。”

“人员结构老化。”邱莹莹下意识地用上了前世的术语,把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

“没什么。”她摆摆手,“继续说。那个张员外是怎么回事?”

提起张员外,青禾的眼眶又红了:“张员外是城西米铺的大东家,也是咱们如意坊最大的债主。前两年坊主为了翻修后院,跟他借了三千两银子,利滚利到如今已经翻到了五千两。他、他说了,若三日内还不上银子,就要拿如意坊抵债,还要……”

“还要纳我做第十三房小妾,是吧?”邱莹莹替她把话说完了。

青禾悲愤地点了点头:“那个张员外都快六十了,又胖又丑,家里的十二房小妾有一半是被他打跑的。坊主,您千万不能嫁给他啊!”

“谁说我要嫁给他了?”邱莹莹淡淡地说,掀开锦被下了床。

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大红色的寝衣,料子倒是不错,只是款式俗气得令人发指。她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而绝美的脸。

柳叶眉,丹凤眼,鼻梁挺直,唇不点而朱。皮肤白腻如凝脂,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娇艳欲滴。

这张脸比她前世好看太多了。

可是这张脸的主人,此刻欠着五千两银子的外债,手下只有五个年老色衰的姑娘,还有三天时间就要被人拿去抵债。

邱莹莹盯着铜镜里的自己,脑子里飞速运转。

前世她做银行信贷出身,什么样的烂账没见过?五千两银子折合人民币不过几百万,在她处理的那些动辄上亿的不良贷款面前,就是个小数目。可问题是,她现在没有银行的平台,没有团队,没有资源,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一座濒临倒闭的青楼,和五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不对,等等。

邱莹莹的眼睛忽然亮了。

谁说这是绝境?这分明是一个绝佳的创业机会!

前世她经手过那么多企业重组案,有多少公司比这如意坊还要烂,最后还不是被她一手盘活?青楼的本质是什么?是娱乐服务业。而娱乐服务业最核心的竞争力是什么?是内容。是人。

百花楼能火,是因为他们有江南来的新鲜面孔。那她为什么不能找到更优质、更独特的“内容”?

邱莹莹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青禾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坊主不会是受刺激太大,精神失常了吧?

“青禾,把账本拿来。”

“啊?哦,是!”青禾连忙跑去书房,抱来厚厚一摞账册。

邱莹莹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繁体竖排,字迹潦草,记账方式混乱不堪,收支不分,借贷混淆,看得她直皱眉头。但前世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适应了这种原始记账方式,飞速翻阅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她合上最后一本账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如意坊的财务状况确实很糟糕,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这座楼本身是前坊主留下的产业,地段不错,位于京城最繁华的永安街。账面上一文不剩,但还欠着供货商、胭脂铺、绸缎庄等大大小小七八家商户的钱,总数加起来大约八百两。最大的债主张富贵,本息合计五千两。

三天时间,要筹到五千八百两银子,在没有任何抵押物的情况下,这在前世也是一笔很难办到的贷款。

但她不是来借钱的。她是来赚钱的。

“青禾,把姑娘们都叫到大厅去。我有话要说。”

青禾应声去了。邱莹莹打开衣柜,里面花花绿绿挂了一排衣裳,有桃红的、翠绿的、明黄的,镶金嵌银,花团锦簇,看得她又是一阵头痛。这位原主的审美品位,实在是不敢恭维。

她翻了半天,总算从箱底找出一件素净些的月白色长衫,换下了那身扎眼的大红衣袍。又坐到妆台前,将那一头散落的长发简单挽了个髻,只用一支银簪别住。铜镜里的人影顿时清爽了许多,少了几分风尘气,多了几分干练。

整理停当,她推门而出。

如意坊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前后三进院落,主楼三层,一楼是大厅和散座,二楼是雅间,三楼是姑娘们的闺房。后院还有花园、厨房、下人房,占地足有四五亩。只是年久失修,到处都透着一股破败之气——廊柱的漆皮剥落了大半,窗纸破了几个窟窿没人补,花园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一看就是许久没人打理了。

邱莹莹一边走一边看,心里一边盘算。

大厅里,五个姑娘已经等着了。青禾站在一旁,神色紧张。

邱莹莹的目光从五个姑娘脸上扫过。确实如青禾所说,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二十七八,最年长的恐怕已过三十。这在古代的青楼里,已经算是“昨日黄花”了。

她们神情各异。有的低垂着头,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有的眼眶泛红,显然已经哭过一场;还有两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是怜悯,又似乎是嘲讽。

怜悯什么?怜悯她这个坊主也要跟着一起完蛋?

嘲讽什么?嘲讽她马上就要嫁给那个肥猪一样的张员外?

邱莹莹在心里笑了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到大厅中央站定。

“诸位姐姐,”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五个姑娘齐齐看向她。

“从今天起,咱们如意坊,不卖身。”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青禾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一个穿绿衫的姑娘失声道:“坊主,您说什么?”

“我说,从今天起,咱们如意坊只卖艺,不卖身。”邱莹莹一字一顿地重复,“琴棋书画,吹拉弹唱,诗词歌赋,茶道花艺——这些都可以卖。唯独身子,不卖。”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不卖身?那咱们吃什么喝什么?”穿红衫的姑娘冷笑一声,“坊主,您莫不是昏睡了一天,睡糊涂了?”

“咱们这些人,本就是做的皮肉生意,不卖身还能卖什么?”

“就是,坊主您说得轻巧,咱们这几个老姑娘,哪个客人肯花银子听咱们弹琴唱曲?”

五个姑娘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语气里满是质疑和不满。青禾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想要插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邱莹莹由着她们吵。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扫过每个人的脸,既不生气,也不着急。等她们吵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轮到我来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莫名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五个姑娘渐渐收了声,齐齐看着她。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觉得我疯了,觉得我说大话,觉得我这个坊主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在这儿画大饼。”邱莹莹不疾不徐地说,“可是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继续走老路,你们谁能告诉我,出路在哪里?”

没人说话。

“百花楼的姑娘比你们年轻,比你们漂亮,比你们会唱曲儿会弹琴。你们拿什么跟人家争?”邱莹莹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个个扫过,“比年轻,你们比不过。比才艺,你们也比不过。那就继续这么耗着,等着最后一个客人都不上门,然后被张员外扫地出门?”

穿绿衫的姑娘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可是……咱们还能怎么办?”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邱莹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开来,“这是今早我拟的一份计划书,你们且听听。”

她其实根本没有“今早拟计划书”,这张纸上只是她前世习惯性的思维导图,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但此刻她面不改色地指着纸上的字迹,声音沉稳而笃定。

“第一步,重新定位。从今天起,如意坊不再做皮肉生意,而是转型为高端文化娱乐会所。我们的目标客户,是京城的文人雅士、达官显贵。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是格调、品位、以及——”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以及,他们在这里得不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穿红衫的姑娘下意识地问道。

“新鲜感。”邱莹莹说,“男人的劣根性,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百花楼那种地方,只要你出得起银子,什么样的姑娘都能上手。可咱们如意坊不一样——咱们的姑娘,不卖身。你可以听她弹琴,可以和她对弈,可以品她泡的茶,可以看她画的画。但唯独不能碰她。你越是想碰,就越碰不到。你越是碰不到,就越是心痒难耐。你越是心痒难耐,就越是想来。”

她说到这里,五个姑娘的表情已经从不屑变成了若有所思。青禾更是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可是坊主,”穿绿衫的姑娘迟疑道,“光凭这个,就能把客人吸引来吗?咱们这几个人的琴棋书画,也就算个马马虎虎,撑不起场面的。”

“你说得对。”邱莹莹点点头,“所以咱们要进行第二步——引进人才。”

“引进人才?”

“对。”邱莹莹转向青禾,“青禾,等会儿你去街上贴几张告示,就说如意坊招聘……嗯,招聘才艺先生。要求相貌端正,气质出众,精通一门才艺。待遇从优,包吃住,有分红,终身养老。”

“等等!”穿红衫的姑娘惊叫道,“坊主,您、您要招男人?”

“有什么问题吗?”邱莹莹一脸理所当然,“谁规定青楼就只能招待男客?咱们以后不光要招待男客,还要招待女客。男客有姑娘们招呼,女客呢?难道也要姑娘们去招呼?”

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五个姑娘和青禾全都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楚朝虽然民风不算特别保守,但青楼里养男人这种事情,她们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简直比她们坊主刚才说的“只卖艺不卖身”还要离谱十倍!

“我知道你们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邱莹莹也不着急,缓缓说道,“可是你们想想,京城里有多少贵妇人、千金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们的银子难道就不想花吗?她们难道就不想找个地方听听曲、品品茶、跟人说说话解解闷吗?”

“这……”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退一步说,就算没有女客上门,那些才艺先生本身也是咱们如意坊的招牌。你们想想,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坐在花厅里弹一首《高山流水》,那画面有多养眼?那些文人雅士来听曲品茶的时候,难道就不想跟他切磋切磋?”

邱莹莹这番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忽悠。她确实打算把如意坊打造成高端娱乐会所,也确实打算引入男性艺人,但主要目的并不是什么“招呼女客”,而是要打造“男团”这个概念。这是她前世最熟悉不过的商业模式——偶像经济。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说得太直白,这些古代的姑娘们只会觉得她疯了。

“可是……”穿绿衫的姑娘还是犹豫,“这样的男子,会愿意来咱们如意坊做事吗?正经人家的公子,谁会来这种地方?”

“所以啊,”邱莹莹笑了笑,“咱们要找的,不是正经人家的公子。”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几个姑娘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安。但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侃侃而谈的坊主,她们心里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希冀。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

也许如意坊真的能起死回生?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邱莹莹拍了拍手,“从今天起,如意坊暂停营业,全力整改。几位姐姐回去以后,每人把自己最擅长的才艺列一张单子交给青禾,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什么都行。明天开始,咱们重新培训。”

“培训?”又一个新鲜词儿。

“就是学习的意思。”邱莹莹解释道,“我亲自来教你们,怎么做一名合格的才艺大家,而不是卖笑的姑娘。”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往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充道:“对了,青禾,告示上再加一条——才艺先生面试通过者,预付一百两安家费。”

一百两!

几个姑娘倒吸一口凉气。青禾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坊主,咱们哪儿来的一百两银子?”

“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邱莹莹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留下身后一屋子神情复杂的姑娘们。

她当然没有一百两银子。如意坊账面上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但她有办法。

前世做信贷那么多年,她最擅长的就是空手套白狼。

回到书房,邱莹莹关上门,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开始写写画画。毛笔用得很不顺手,字迹歪歪扭扭,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求把脑海中的思路先记录下来。

第一件事:解决债务危机。

张富贵的五千两银子,三天之内肯定是还不上的。她需要一个B计划。

硬扛肯定是不行的。张富贵虽然只是个米商,但能在京城把生意做这么大,背后必然有些势力。硬来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拖。

怎么拖?

邱莹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随即写下两个字:借势。

找一个比张富贵更有权势的人做靠山,让张富贵不敢轻举妄动。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

可是找谁呢?她一个穿越过来才一天的人,连京城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上哪儿去找靠山?

邱莹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搜索原主留下的记忆。原主邱盈虽然性格软弱,但毕竟是如意坊的老板,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只是这些关系都是酒肉朋友,真到了危难时刻,能帮上忙的几乎没有。

不对,等等。

她猛地睁开眼睛。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个人。

户部郎中,柳文轩。

这个人曾经是如意坊的常客,两年前被调往外地任职,前几天刚回京城述职。他与原主私交甚笃,据说还曾对原主有过几分倾慕之意。只是原主当时一心扑在如意坊的经营上,并未回应。

更重要的是——百花楼的老板,是户部侍郎的小舅子。而户部郎中,正好是户部侍郎的下属。

如果她能搭上柳文轩这条线,不仅可以借户部的势来压制张富贵,还能打探百花楼的底细。一举两得。

邱莹莹的嘴角微微翘起。很好,第一步有方向了。

第二件事:赚钱。

靠山只能解燃眉之急,不能长久依赖。如意坊要想真正翻身,必须自身有造血能力。

她重新铺开一张纸,开始罗列赚钱的方案。

方案一:会员卡预售。如意坊虽然现在没有客人,但地段好、底子还在。如果能包装出一个足够吸引人的“产品”,完全可以提前预售会员资格,用预收款来缓解现金流压力。这个模式在前世屡试不爽,健身卡、美容卡、高尔夫会籍……都是这个套路。

方案二:举办一场大型活动。一炮打响名气,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如意坊转型了、变样了。活动要足够轰动,足够话题性,最好能让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都拿来当素材。

方案三:找到那批“才艺先生”。这是如意坊的核心竞争力。她需要的人,不光是长得好看的绣花枕头,而是真正有才华、有故事、能撑起台面的男人。这些人必须足够特别,足够让人过目不忘,足够让京城的贵妇小姐们趋之若鹜。

三个方案写下来,邱莹莹又逐一展开,在每个方案下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大堆执行细节。她的思维快速运转,前世做过的那些项目案例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被她灵活地嫁接到了眼前的这个古代青楼改造计划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青禾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进来点了灯,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老长。

“坊主,该用晚膳了。”青禾小心翼翼地说。

邱莹莹这才感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放下毛笔,站起身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青禾,柳文轩柳大人回京的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青禾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好像是前天去买菜的时候,听卖菜的王婆说的。她儿子在驿馆当差,说是见到柳大人的车马了。”

“驿馆?”邱莹莹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柳大人回京述职,不住自己府上,住驿馆?”

“柳大人在京城没有府邸吧。”青禾说,“他当年是被贬出京的,府邸早就被朝廷收回去了。”

被贬出京?

邱莹莹蹙了蹙眉。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或许原主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柳文轩是被贬出京的,那他这两年在外面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如今回京述职,住驿馆而不是住私宅,说明他在京城的根基并不稳固。

这样一个人,能当她的靠山吗?

不,恰恰相反。一个根基不稳、处境微妙的官员,往往更需要结交三教九流、培植自己的势力。如果如意坊能给他提供一些别人给不了的东西——比如信息,比如人脉,比如一个可以私下会客的安全场所——那么这个合作关系反而是最稳固的。

邱莹莹想到这里,心情豁然开朗。她走到铜镜前,端详了一下镜中的人影。

月白色的长衫,素净的银簪,配上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既有几分书香气质,又不失女子的柔美。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坊主,您去哪儿?晚膳已经摆好了!”

“不吃了。”邱莹莹头也不回地说,“我去一趟驿馆。”

青禾大惊失色,追在后面喊道:“坊主!天都快黑了,您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要不奴婢陪您……”

“不用。”邱莹莹脚步不停,回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自信,“放心,你坊主我别的本事没有,对付男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她大步走出如意坊的大门,融入了永安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暮色渐浓,京城的街道上灯火渐次亮起。邱莹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陌生的都城——宽阔的青石板街道,鳞次栉比的店铺,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有马车辘辘驶过,溅起一片泥水。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食物的香气、马粪的臭气、香烛的檀香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独有的气息。

邱莹莹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的她,二十八岁,未婚,把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了事业。她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那样按部就班地过下去,升职、跳槽、攒钱买房、退休养老。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有这样的一天。

穿越。

这个只在网络小说里出现过的词,居然真实地发生在了她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但既然老天爷给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让她重生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那她就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

不,不仅仅是活出个人样。

她要让“如意坊”这三个字,响彻整个大楚朝。

驿馆在城东,距离永安街大约半个时辰的脚程。邱莹莹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演练着和柳文轩见面时的说辞。前世的职业经验告诉她,任何一次会面都要提前做好充分准备,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柳文轩,字什么来着?原主的记忆有些模糊,好像是……子安?

对,柳子安。

原主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两年前的中秋夜。当时柳文轩来如意坊喝酒,席间忽然接到调令,第二天就要启程赴任。他临走时对原主说了一句话,原主记忆犹新——

“邱老板,这京城风云变幻,你一个女子独力支撑如意坊,着实不易。若有朝一日柳某能重回京城,必当登门拜访。”

然后他就走了,一走就是两年。

两年间音讯全无。原主偶尔想起这个人,也只是唏嘘一番便罢。毕竟青楼女子与朝廷命官之间,本就隔着一道天堑,那些酒桌上的客套话,谁也不会当真。

但现在,邱莹莹要把这句客套话当真。

驿馆到了。

这是一座三进的大宅子,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灯罩上写着“驿馆”二字。门口站着两个腰佩长刀的兵士,面无表情地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邱莹莹整了整衣衫,迈步走上前去。

“站住!”左边的兵士伸手拦住她,上下打量了两眼,“干什么的?”

“有劳通传,民女邱莹莹,求见户部柳文轩柳大人。”她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说。

两个兵士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一个年轻女子独自登门求见朝廷命官,这可不多见。右边的兵士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似乎觉得她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柳大人公事繁忙,不见外客。”他冷冷地说。

邱莹莹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奉上:“烦请将这封信转交柳大人。大人若看了信还不见民女,民女即刻便走,绝不留难。”

那封信是她出门前匆忙写的,只有短短两行字——

“中秋一别,倏忽两载。故人犹记,杯酒之约否?”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这二十一个字。

她赌柳文轩还记得那句话。她赌原主在他心目中,不止是一个普通青楼老板那么简单。

左边的兵士接过信笺,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进了驿馆。

邱莹莹安静地等在门外。暮春的晚风还有些凉意,吹动她的衣角猎猎作响。街上行人渐稀,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戌时了。

她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驿馆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那兵士快步走出来,态度已然大变,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邱老板,柳大人有请。”

邱莹莹微微一笑,迈步走进了驿馆的大门。

果然,她赌对了。

驿馆里灯火通明,回廊曲折。那兵士在前引路,穿过两进院落,在一间书房的门口停下。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低声道:“柳大人,邱老板到了。”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兵士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了门槛。

书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花梨木书案,两排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烛火在书案上跳跃,映出一个修长的人影。

那人影闻声抬头,正与她四目相对。

邱莹莹微微怔了一下。

柳文轩比她记忆中要清瘦了许多,也沧桑了许多。两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如今鬓角已有了几缕银丝,眉宇间多了一道深深的竖纹,像是这两年吃了不少苦头。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明亮而有神的,此刻正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着她。

“邱老板,”他放下手中的书卷,似笑非笑地说,“两年不见,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柳大人倒是变了不少。”邱莹莹坦然回望,目光不闪不避,“瘦了,也累了。”

柳文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邱老板好眼力。请坐。”

邱莹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有书童端上茶来,然后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烛火摇曳,茶香袅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邱老板连夜来访,想必不只是叙旧吧?”柳文轩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柳大人快人快语,那民女也不绕弯子了。”邱莹莹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民女此次前来,是想和柳大人做一笔交易。”

“哦?”柳文轩眉梢微挑,放下茶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什么交易?”

邱莹莹不疾不徐地品了一口茶,方才缓缓开口:“柳大人回京述职,想必对户部侍郎的位子,也颇感兴趣吧?”

这话一出,柳文轩的脸色骤然一变。

大楚朝的户部,设尚书一人,左右侍郎各一人。老尚书年迈体衰,已经告病在家半年有余,据说年内就要致仕。而现任左侍郎秦怀章——也就是百花楼老板的大舅子——正在极力谋求尚书之位。一旦秦怀章升任尚书,左侍郎的位子就空了出来。

柳文轩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京述职,目的不言而喻。

但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连京城官场中的人都未必理得清楚,一个小小的青楼老板,怎么会知道?

柳文轩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邱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大人不必紧张。”邱莹莹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民女虽然只是个青楼老板,但在京城经营多年,消息渠道总还是有一些的。”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柳大人想必也知道,秦侍郎的小舅子开的百花楼,这半年可是抢了如意坊不少生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柳大人应该比民女更明白。”

柳文轩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光芒。

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邱老板,你可知秦怀章是什么人?他背后站的又是谁?”

邱莹莹摇了摇头。这个她是真的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秦怀章似乎和朝中某位权贵走得很近,但具体是谁,原主这种层次的人根本接触不到。

“秦怀章是三皇子的心腹。”柳文轩一字一顿地说,“而三皇子,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你确定要和这样的人作对?”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三皇子。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她只是想开个青楼赚点钱,怎么一下子就牵扯到了皇子争储的旋涡里?

但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

“柳大人误会了。民女只是一个商人,只想做买卖赚钱,对朝堂上的纷争毫无兴趣。民女来找柳大人,不是为了帮柳大人对付秦侍郎——民女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资格。”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民女是来向柳大人送一份礼物的。”邱莹莹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放在书案上,轻轻推到柳文轩面前,“一份能让柳大人在京城迅速站稳脚跟的礼物。”

柳文轩低头看去,那是一份计划书,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晰明了。

“如意坊改造计划书”。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你要把如意坊改成一个……高端会所?专门招待达官显贵?”

“准确地说,是一个中立的、安全的、绝对保密的社交场所。”邱莹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京城不缺青楼,不缺酒馆,不缺茶楼。但缺一个能让不同阵营、不同立场的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的地方。”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计划书上,声音越发幽微。

“柳大人在外任职两年,回京之后根基未稳。你最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你快速了解京城各方势力动向的渠道。而如意坊,就是我给你准备的这个渠道。”

柳文轩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了他的痛处。

他在外任职两年,朝中人脉已经断了大半。如今回京,两眼一抹黑,连送礼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送。如果如意坊真的能成为京城达官显贵聚集的场所,那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极有价值的信息来源。

但他同时也感到一阵隐隐的警惕。这个女人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不放心。

“邱老板这般费心为柳某打算,不知你想要什么回报?”他缓缓问道。

“很简单。民女只需要柳大人一件事——在如意坊有难的时候,出面说一句话即可。”邱莹莹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坦然而真挚,“不违法,不逾矩,不违背柳大人做人的原则。只是仗义执言的一句话而已。”

柳文轩没想到她的要求这么简单,反倒愣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邱莹莹笑着站起身来,“民女知道柳大人心中尚有疑虑。没关系,民女可以先做出成绩,让柳大人看到如意坊的价值。等到那时候,柳大人再做决定也不迟。”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有几分狡黠:“至于现在嘛……民女只有一个小小的不情之请。”

“请说。”

“可否请柳大人陪民女演一场戏?”

“演戏?”

“对。明天上午,请柳大人到如意坊来坐一坐。不用待太久,半个时辰即可。喝茶、聊天、听曲,做什么都行。只要让人看到——柳文轩柳大人,是如意坊的座上宾。”

柳文轩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借势。

她要借他的官身,来震慑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邱老板,你若是男子,必是朝堂上一把好手。”

邱莹莹不卑不亢地欠了欠身:“柳大人谬赞了。民女只是个生意人,只想安安稳稳地做点买卖。朝堂上的事,民女不懂,也不想懂。”

柳文轩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好。明天上午,柳某必定登门拜访。”

邱莹莹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再次欠身行礼:“多谢柳大人。”

她转身告辞,柳文轩忽然又叫住了她。

“邱老板。”

她回过头。

柳文轩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你方才说的那句话,柳某确实还记得。中秋夜,杯酒之约。”

烛火在他眼中跳了跳,仿佛有什么情绪一闪而逝。

邱莹莹心头微微一动,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

走出驿馆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邱莹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刚才那番对话,看起来她气定神闲、游刃有余,实际上紧张得要命。柳文轩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要精明得多。跟他说话,每一句都要在脑子里转三个弯才敢出口,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万劫不复。

不过还好,总算是谈成了。

有了柳文轩的承诺,至少张富贵那条线可以稍微缓一缓了。接下来的关键,是明天。

明天柳文轩到如意坊来,她必须让这场“戏”演得足够逼真、足够轰动,让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如意坊有户部郎中撑腰。

邱莹莹一边往回走,一边在脑海中盘算着明天的安排。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几盏灯笼还亮着,将青石板路面照得斑斑驳驳。

路过一家馄饨摊时,她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肚子里咕噜噜地叫了几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要了一碗馄饨。

摊主是个五六十岁的老汉,动作麻利地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邱莹莹吹了吹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汤汁鲜美,比前世的速冻馄饨好吃太多了。

她一边吃一边环顾四周。这个时辰还在街上走动的人不多,大多是些贩夫走卒,也有几个醉醺醺的酒客互相搀扶着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坐在馄饨摊前默默吃馄饨的女子。

邱莹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前世的办公楼里加班,面前摆着三台电脑屏幕,手边是一杯凉透了的拿铁。而现在,她坐在一个陌生的古代街边,吃着五文钱一碗的馄饨,想着怎么靠一个濒临倒闭的青楼翻身。

人生真是充满了意外。

吃完馄饨,付了铜板,她继续往回走。快到永安街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几个壮汉正围成一圈,骂骂咧咧地踢打着什么。旁边还停着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车帘半掀,露出一张慵懒而娇艳的脸。

“打!给本小姐狠狠地打!”那女子尖声叫道,“一个臭要饭的也敢挡本小姐的道,瞎了你的狗眼!”

邱莹莹皱了皱眉,本打算绕道走。她一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实在不想多管闲事惹麻烦。

可是当她走过那群人旁边时,余光瞥见了被围在中间挨打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年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任凭拳脚落在身上,一声不吭。

他的脸被脏兮兮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非常特别的眼睛。

明亮的、倔强的、不屈的。明明被几个人围着打,明明头破血流,那双眼睛却依然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马车上的那个女子,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高傲的冷漠。

邱莹莹的脚步顿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那种即使身处绝境也不肯低头的倔强,让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刚入行的时候,被客户指着鼻子骂,被领导当众训斥,被同事背后捅刀子,她也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做了个深呼吸。

算了,就当是穿越过来做的第一件善事吧。

“住手。”她走上前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壮汉闻声回头,看到说话的是个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哟,哪儿来的小娘子?也想管闲事?”领头的一个络腮胡大汉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她,目光猥琐而不怀好意,“长得倒是挺标致的,要不要跟爷几个去喝一杯?”

马车上的女子也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邱莹莹,不屑地嗤了一声:“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喂,你是他什么人?”

“我不认识他。”邱莹莹说。

“不认识你多管什么闲事?”那女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滚,别耽误本小姐的正事。”

“不认识就不能管了?”邱莹莹不急不缓地说,目光越过那几个壮汉,看向蜷缩在地上的少年,“光天化日之下,几个人打一个,算怎么回事?”

“光天化日?”那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位大姐,现在可是戌时了,哪来的光天化日?”

络腮胡大汉也嘿嘿笑着凑过来:“小娘子,你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真把自己当行侠仗义的女侠了?”

几个壮汉又是一阵哄笑。

邱莹莹面不改色,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们刚才说,他挡了你们小姐的道?”

“对!这臭要饭的横在路中间,害得我们小姐的马车差点翻掉!”络腮胡大汉啐了一口,“打他一顿都是轻的!”

“哦?”邱莹莹低头看了看少年躺的位置,又看了看马车停的位置,嘴角微微勾起,“那他可真厉害——人都躺在路边的墙根底下了,还能害得街中央的马车差点翻掉?”

络腮胡大汉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几个壮汉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去——果然,少年蜷缩的地方紧挨着墙根,距离马车至少有一丈多远。这个距离,除非马长了翅膀,否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挡道。

马车上那女子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你、你管得着吗!”她恼羞成怒地尖叫道,“本小姐就想打他,怎么了?你再多管闲事,连你一起打!”

“你不敢。”邱莹莹淡淡地说。

“什么?”

“我说,你不敢打我。”邱莹莹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铜制的令牌,上头刻着一个“柳”字。这是她刚才从柳文轩书房的茶盘底下顺手牵羊拿的,本来是打算留着做个信物,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将那枚令牌举起来,在灯笼的光下晃了晃。

“户部柳大人的令牌。”她看着那女子骤变的脸色,语气越发从容,“我今晚刚从柳大人的住处出来,若是半路上出了什么事,柳大人追究起来——”

她故意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那女子。

络腮胡大汉的脸色也变了。他压低声音凑到马车旁,嘀咕了几句。那女子面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几次,最终恨恨地咬了咬牙。

“算你狠!我们走!”

车帘“唰”地放下,马车辘辘驶离。几个壮汉也跟着一哄而散,转眼间走得一干二净。

邱莹莹暗暗松了口气,将那枚令牌收回袖中。手心已经全是汗。

她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来。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少年的样子。十五六岁,也许更大一些——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脸上脏兮兮的,额头上有一道血口子,正在往外渗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勉强遮体,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腕。

可是那双眼睛,依旧是明亮而倔强的。

他警惕地看着她,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随时准备跳起来逃跑。

“别怕。”邱莹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她们走了。”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能站起来吗?”邱莹莹伸出手去。

少年没有接她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站直之后,邱莹莹才发现他比她想象中要高,只比她矮小半个头。只是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三个字:“顾长宁。”

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顾长宁。”邱莹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你家人呢?”

少年摇了摇头。

“没有家人?”

又摇了摇头。

邱莹莹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又看了看他单薄的衣衫,叹了口气。

“跟我走吧。”

顾长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身体微微后缩。

“我不是坏人。”邱莹莹无奈地说,“我是那边如意坊的老板。你这一身的伤,总不能睡大街上去吧?先跟我回去,把伤处理一下,吃顿饱饭。等你伤好了,想走就走,我不拦你。”

顾长宁沉默地看了她很久,久到邱莹莹以为他就要拒绝了。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邱莹莹松了口气,转身往如意坊走去。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少年默默地跟了上来,像一只终于放下了戒备的小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谁也没有说话。夜风吹过,将远处更夫的打更声送了过来——亥时了。

邱莹莹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稀疏的星辰,忽然觉得,穿越这件事,也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

---

回到如意坊,已经是深夜。

青禾焦急地在门口等着,见到邱莹莹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看到跟在她身后的顾长宁时,青禾明显地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却被邱莹莹一个眼神制止了。

“去烧些热水,再找一身干净的衣服来。还有金疮药和纱布。”邱莹莹吩咐道,“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都热一热端上来。”

青禾应声去了,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脏兮兮的少年,眼神里满是疑惑。

邱莹莹把顾长宁带到后院的一间空房里。这里原本住着一个姑娘,上个月走了,房间便一直空着。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你先坐。”她指了指椅子,自己去找了火折子把桌上的油灯点着。

灯光亮起,她终于看清了少年的全貌。

瘦。真的很瘦。瘦得两颊凹陷,锁骨突出,手臂细得像麻秆。额头上那道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他抬手想要擦,却只把血迹抹得满脸都是,看起来更加狼狈。

“别动。”邱莹莹按住他的手,掏出自己的帕子,蘸了些桌上茶壶里的凉茶,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血迹擦净,露出一张五官清秀的脸。

邱莹莹的动作顿了顿。

这少年的眉眼……怎么说呢,给她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明明从来没有见过,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轮廓。

她摇了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甩开,继续帮他清理伤口。

顾长宁一动不动地坐着,既不躲避也不迎合,只是一双眼睛始终跟随着她的动作,像是在观察她,又像是在警惕她。那目光里有试探,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

“疼吗?”邱莹莹碰到他额头上的伤口时,轻声问道。

他摇了摇头。

“你倒是挺能忍的。”邱莹莹笑了笑,“刚才那几个人打你的时候,你一声都没吭。”

顾长宁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说话。

邱莹莹也不再追问。青禾很快端着热水和新衣服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小丫头,手里捧着食盒。

“坊主,厨房里只有今晚剩的白粥和几个馒头,还有些咸菜……”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够了。摆上吧。”

邱莹莹让青禾把热水放下,然后打发她们去休息。房间里又只剩下她和顾长宁两个人。她将干净的布巾浸了热水拧干,重新帮他把脸上的血污和泥垢擦干净。然后又处理了额头上的伤口,撒上金疮药,用纱布细细地包扎好。

整个过程,顾长宁都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被驯服了的小兽。

处理完伤口,邱莹莹把食盒打开,端出白粥、馒头和咸菜。白粥还冒着热气,馒头的香气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顾长宁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动。

“吃吧,都是给你的。”邱莹莹把筷子递到他面前。

他犹豫了几秒钟,终于接过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一开始他还勉强保持着斯文,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但也许是实在饿得太久了,吃了几口之后,他再也维持不住矜持,开始狼吞虎咽。馒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咸菜也顾不上夹,就着白粥囫囵往下咽。

邱莹莹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孩子,不知道饿了多久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顾长宁,你识字吗?”

他的筷子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

“会写字吗?”

又点了点头。

邱莹莹眼睛一亮。识字的少年,这就不仅仅是捡个流浪儿那么简单了。她起身去书房取来纸笔,铺在桌上。

“写几个字我看看。”

顾长宁放下筷子,拿起毛笔。他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握住笔杆的时候却异常稳当。他看了一眼邱莹莹,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多谢救命之恩。”

六个字,一笔一画,端正清秀,结构匀称。虽然比不上书法大家,但也绝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没有三五年的练习功底,写不出这样的字。

邱莹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又移回到少年的脸上。

“你的字是跟谁学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邱莹莹也没有追问。这孩子身上肯定有故事,但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不勉强。反正人都已经被她捡回来了,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你今晚就住这儿。衣裳在那边,自己换了。明天早上我让青禾来叫你吃饭。”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会弹琴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顾长宁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下棋呢?”

还是摇头。

“画画?”

摇头。

邱莹莹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一个流浪街头的少年,要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才叫见了鬼。有把字写得这么好的本事已经不错了,至少说明他底子好,学什么都快。

“行,那就先休息吧。”

她走出房间,轻轻掩上了门。

站在门外,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廊柱上,仰头看了一会儿天上的星星。

穿越来的第一天。

她见到了自己破碎的产业、五个即将失业的姑娘、一个精明世故的户部郎中、一群欺男霸女的恶仆,还捡了一个浑身是伤、来路不明的少年。

这开局,怎么说呢,比她前世处理过的任何一个烂摊子都要复杂。

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并不感到恐惧或迷茫。相反,她隐隐有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就像是前世接手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时,那种“看我怎么把它盘活”的斗志昂扬。

她站直了身体,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柳文轩要来。张富贵那边还要想办法应付。才艺先生的招聘告示要贴出去。如意坊上上下下要开始全面整改。

而她,邱莹莹,前银行副行长,现如意坊坊主,要把这座破落的青楼,打造成大楚朝最赚钱的娱乐帝国。

路还长着呢。

可是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任何一个伟大的事业,都是从第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的。

回到房间,她坐在妆台前,卸下发髻上的银簪,让一头长发披散下来。铜镜里的人影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依然是明亮的。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地笑了笑。

“邱莹莹,加油吧。”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前世你能在男人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这一世你也可以。”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

穿越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而属于邱莹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清晨,邱莹莹是被一阵剧烈的拍门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要开口喊青禾,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邱老板!邱老板!三日之期已到,张员外让我来收账了!你要是拿不出银子,今天就跟我们走!”

邱莹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翻身坐起,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天才蒙蒙亮。

这个张富贵,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她冷笑了一声,不慌不忙地梳洗起来,一边梳头一边对外面喊道:“等着!”

外面的拍门声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猛烈地响了起来:“等什么等!赶紧开门!今儿个你要是拿不出五千两银子……”

“谁说五千两?”邱莹莹打开房门,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让张富贵拿借据来,我要当面核对。”

门口站着的是张府的大管家刘三,一个五短身材、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刘三上下打量了邱莹莹一眼,嘿嘿笑道:“邱老板这是打算赖账?”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邱莹莹不紧不慢地说,“但我邱莹莹也不是好糊弄的。本金三千两,借了两年,按朝廷律法,民间借贷年息不得超过三分。三年利滚利,满打满算也不到五千两。你家员外张口就是五千两,这是哪门子算法?”

刘三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软弱可欺的邱老板,今天居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连朝廷律法都搬出来了。

“你、你少在这儿狡辩!反正借据上写的是多少就是多少……”他有些心虚地梗着脖子喊道。

“那就把借据拿来啊。”邱莹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把借据拿来,咱们一笔一笔核对。该还多少我还多少,一文都不会少。但要是有人想讹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确实是奉张富贵之命来吓唬人的,张富贵根本没把借据给他。而且他心里也清楚,那五千两的数目,确实有几分水分。

但他怎么可能在一个女人面前认怂?

“哼!嘴硬是吧?”刘三冷笑一声,一挥手,“来人,给我进去搬东西!今天能搬多少搬多少,抵债!”

四个护院撸起袖子就要往门里闯。

“我看谁敢!”

邱莹莹一声厉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竟然把那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震得脚步一滞。

她上前一步,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这里是天子脚下,京城重地。你们无凭无据,私闯民宅强抢财物,这是强盗行径!就不怕我去京兆尹衙门告你们吗?”

刘三被她的气势压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告?你去告啊!张员外跟京兆尹大人是什么交情,你一个青楼老板有什么?看京兆尹大人是信你还是信张员外!”

“是吗?”一个温和而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那本官倒要看看,京兆尹大人到底信谁。”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官袍、腰佩银鱼袋的年轻男子,正负手站在永安街的青石板路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柳文轩。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一人牵马,一人提着礼品盒子。看他这阵仗,倒真像是专程来登门拜访的。

刘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不认识柳文轩,但那身官袍和银鱼袋是做不得假的——眼前这个年轻人,至少是个六品以上的朝廷命官!

“大、大人是……”刘三结结巴巴地问道。

柳文轩并不回答,只是缓缓走到邱莹莹身边,站定。他的目光从刘三脸上扫过,又看了看那四个护院,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而不失威严的调子。

“本官今日来如意坊访友,倒是不巧撞上了这么一出好戏。几位这是……来收账的?”

“是、是……”刘三额头上的汗刷地就下来了。他再蠢也看得出来,这位大人跟邱莹莹关系匪浅。

“可有借据?”柳文轩和颜悦色地问。

“借据……借据在张员外那里……”

“既无借据,又无官府批文,为何要强闯民宅?”

“大人明鉴!小人没有强闯,小人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刘三“扑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小人知错了!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他爬起来,带着四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护院,屁滚尿流地跑了。

邱莹莹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嘴角弯了弯,随即转向柳文轩,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多谢柳大人解围。”

“邱老板客气了。”柳文轩抬手虚扶,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不过看来就算柳某不来,邱老板也能自己应付得了。”

“哪里哪里,民女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柳大人来得正是时候。”邱莹莹侧身让开门口,“大人请进。”

柳文轩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如意坊的大门。他的两个随从牵着马、提着礼品跟在后面,邱莹莹亲自在前引路。

这一幕,被永安街上早起开铺子的商户们看了个清清楚楚。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的工夫就传遍了小半个京城——如意坊的邱老板,攀上了户部的高枝!张富贵想要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结果被户部的大人当场撞见,吓得管家屁滚尿流!

当然,这些传言传到后来,已经和事实有了不小的出入。有人说那位大人是户部侍郎,有人说邱老板是那位大人的相好,甚至还有人说那位大人当场就打了张府管家***板。

但不管传言怎么变形,核心信息都是准确的——如意坊有靠山了,而且是朝廷里的大靠山。

这个信息,对于邱莹莹来说,已经足够了。

此刻,她正坐在大厅里,亲自为柳文轩斟茶。青禾端上了几碟精致的点心,然后识趣地退了下去。

柳文轩环顾四周,将如意坊大厅的陈设看在眼里。虽然有些破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几个姑娘在二楼的走廊上探头探脑,显然对这位年轻俊朗的朝廷命官充满了好奇。

“柳大人请用茶。”邱莹莹将茶盏推到他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柳文轩品了一口茶,眉头微挑:“这茶不错。”

“是去年的龙井,算不得上品。等如意坊赚了钱,民女请大人喝明前的碧螺春。”

“你倒是很有信心。”柳文轩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昨晚你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很久。”

“哦?大人想出了什么结果?”

“我在想,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柳文轩的声音很轻,眼神却很深,“两年前的邱老板,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邱莹莹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八风不动的微笑:“两年前的邱盈是邱盈,现在的邱莹莹是邱莹莹。”

“名字也不同了。”

“换个名字,换个活法。”她轻描淡写地说,随即话锋一转,“大人今天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叙旧吧?”

柳文轩笑了。他发现自己每次试图探究这个女人的时候,她总能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开。

“确实有事。”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昨晚你走后,我让人查了一下百花楼的底细。这是他们最近的经营情况。”

邱莹莹眼睛一亮,接过文书快速浏览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百花楼的开业时间、姑娘数量、定价策略、主要客户群体、近三个月的营收估算,甚至还有几笔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们不光做皮肉生意。”柳文轩的声音放得很低,“秦怀章的小舅子借着百花楼做掩护,暗中经营着一桩见不得人的买卖。”

“什么买卖?”

“贩卖消息。朝中官员在百花楼里说的话,第二天就会传到秦怀章的耳朵里。有几个官员就是因为这个栽了跟头,吃了暗亏。”

邱莹莹的瞳孔微微收缩。

情报贩子。原来百花楼的真正盈利模式不是卖笑,而是卖情报。

难怪秦怀章能在朝中如鱼得水。他手里握着这么多同僚的把柄和秘密,谁还敢得罪他?

“所以,你的如意坊要想跟百花楼竞争,就必须解决一个问题——安全。”柳文轩正色道,“那些官员去百花楼是为了寻欢作乐,但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话第二天就会传到秦怀章耳朵里,他们还会去吗?”

“所以大人这是在提醒民女?”

“柳某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方向。”柳文轩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说,“你要做中立的社交场所,这个想法很好。但要做到真正的‘中立’和‘安全’,光靠嘴上说是不行的。你需要建立一套规矩,让每一个走进如意坊的人都相信——他们在这里说的话,永远出不了这扇门。”

邱莹莹陷入了沉思。

她不得不承认,柳文轩说得很有道理。在前世,高端会所最核心的竞争力,不是硬件设施,不是菜品酒水,而是隐私保护。很多大佬愿意花几十万上百万办一张会员卡,就是为了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谈事情。

这个道理,放在古代同样适用。

“民女明白了。”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柳大人指点。”

“不必客气。”柳文轩站起身来,“柳某今天还要去吏部报到,就不多留了。邱老板若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驿馆找我。”

“大人慢走。”

邱莹莹亲自将柳文轩送到门口。临别时,柳文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邱老板,还有一件事。”

“大人请讲。”

“你昨晚在驿馆门口遇到的那个少年……最好还是留意一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他姓的那个‘顾’,可不简单。”

邱莹莹心头一凛,还没来得及追问,柳文轩已经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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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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