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她站在门口，望着马背上的青色身影渐渐远去，心里翻涌起一阵波澜。

顾。不简单的“顾”。

这大楚朝……有什么姓顾的显贵吗？

原主的记忆中没有这方面的信息。她毕竟只是一个青楼老板，接触不到朝堂上那些高门大姓。但柳文轩既然特意提了这么一嘴，说明这个“顾”姓背后必然有些她不知道的故事。

她正要转身回去，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的一棵大槐树下，站着一个白衣男子。

那男子身形修长，一袭白衣胜雪，乌发如墨，垂落在肩头。他抱着一把古琴，静静地站在槐树的阴影下，目光遥遥地落在如意坊的牌匾上。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邱莹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那人的轮廓极为好看，周身的气质清冷而孤傲，像是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雪莲，与这条嘈杂喧嚣的商业街格格不入。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只一瞬，那白衣男子便抱着琴转过身去，白衣翩然，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邱莹莹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那个人是谁？

是巧合路过，还是特意来看如意坊的？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脑后。不管那个人是谁，现在都不是操心这种事的时候。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青禾！”她转身走进大门，高声唤道。

青禾从二楼探出头来：“坊主，什么事？”

“才艺先生的告示，贴出去了吗？”

“贴了贴了！一大早就贴出去了，东西南北四个城门都贴了！”

“很好。”邱莹莹满意地点点头，“今天下午开始面试。把大厅收拾出来，摆上文房四宝、琴棋书画。咱们要好好挑一挑，看谁来当咱们如意坊的第一位才艺先生。”

她一边往大厅里走，一边在心里暗暗补充了一句——

最好是那种，能让整个京城为之疯狂的绝世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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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大厅，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邱莹莹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壶刚泡好的龙井。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稍微正式些的衣裳——一件湖蓝色的交领长衫，头发也用一根白玉簪束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不像青楼老板，倒更像是哪家书院的女先生。

青禾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本空白的簿册，准备记录面试者的信息。

五个姑娘也被邱莹莹叫来旁听，此刻正散坐在大厅两侧的椅子上，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你们说，真的会有人来吗？”

“谁知道呢。正经人家的公子，谁会来青楼做才艺先生？”

“就是。坊主这次恐怕是想多了……”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青禾快步上前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管竹笛。长相还算清秀，只是神色局促，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请、请问，这里是在招才艺先生吗？”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邱莹莹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在心里默默打分——相貌一般，气质普通，看起来就像是哪个穷书生想来混口饭吃。

“请进。”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请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周，周文斌。”少年走进大厅，被两侧坐着的五个姑娘齐刷刷地盯着，越发紧张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周公子会什么才艺？”

“会、会吹笛子。”

“那就请展示一下吧。”

周文斌点点头，将竹笛凑到唇边，吹了起来。

只吹了三个小节，邱莹莹就在心里默默地把他淘汰了。

虽然她不懂音乐，但好歹也听过不少。这个周文斌的笛声平铺直叙，毫无起伏变化，连最基本的节奏都掌握不好。别说取悦客人了，就是在街头卖艺都没人会扔铜板。

一曲终了，周文斌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邱莹莹斟酌了一下措辞：“周公子的笛声很有……特色。不过我们如意坊需要的才艺先生，技艺上还需要更精湛一些。不如公子先回去再练练，等技艺更进一步了再来？”

这话说得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周文斌的脸色黯淡下来，垂头丧气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

有拉二胡的、有吹唢呐的、有唱小曲儿的、有表演杂耍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要么技艺平平，要么长相不过关，要么气质太过粗俗，没有一个人能让邱莹莹眼前一亮。

五个姑娘从一开始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失望，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我就说嘛，哪会有正经人来这种地方。”

“坊主，要不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做回老本行吧……”

“就是，这什么才艺先生，根本就不现实……”

邱莹莹面不改色，端起已经凉透了的龙井喝了一口，心里却也有些着急。

她当然知道靠几张告示就想招到绝世美男是不现实的。但她手头没有其他渠道，只能先广撒网碰碰运气。万一呢？万一老天爷眷顾她，给她送来一个呢？

“青禾，外面还有人在等吗？”

青禾翻开簿册看了看，摇摇头：“今天登记的都面试完了，没有了。”

邱莹莹叹了口气。看来今天的运气用完了。

她正要宣布今天的面试到此结束，大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穿灰色劲装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一手捂着腹部，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将灰色的衣襟洇成了深黑色。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身上还滴着血。

几个姑娘吓得尖叫起来。青禾手里的簿册“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男人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邱莹莹身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往前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大厅里一片死寂。

然后，姑娘们的尖叫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杀人了！！！”

“快跑啊！！！”

“报官！赶紧报官！！！”

五个姑娘你推我我挤你，乱作一团。青禾也吓得脸色惨白，拉着邱莹莹的袖子就要往后院跑。

“都给我站住！”邱莹莹厉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的头上，顿时压住了所有的慌乱。

她没有跑。非但没有跑，反而走上前去，在那个倒地的男人身边蹲了下来。

“坊主小心！”青禾惊恐地喊道。

邱莹莹充耳不闻。她伸出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还有气。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没有涣散。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出血量不算太大，应该没有伤到主动脉。

“别喊了。还没死。”她冷静地说，“青禾，去把金疮药和纱布拿来。红袖，去厨房烧热水。绿萝，去我房里把针线盒找出来。其他人都在原地待着，不许乱跑。”

她的声音沉稳而有条理，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几个姑娘被她这份镇定感染，渐渐停止了慌乱，各自行动起来。

邱莹莹将男人翻过来，让他平躺在地上。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深邃而冷硬，眉骨高挺，鼻梁如削，下颌的线条像是用刀劈出来的一样锋利。即使昏迷不醒，他的眉头依然是紧紧拧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厉之气。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虽然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但依然可以看出衣料的质地很好，裁剪也很合身，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腰间系着一条宽皮带，上面原本应该挂着刀鞘，但此刻刀鞘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他手里握着的短刀。

短刀的刀身上刻着两个篆字，邱莹莹俯身细看，认出是“影阁”二字。

影阁？

她隐约记得原主的记忆中有这个名号——影阁，江湖上最神秘的暗杀组织。传说中影阁的杀手来无影去无踪，取人性命于呼吸之间，从来没有失手过。

所以躺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个杀手？

而且还是受了伤的杀手，被追杀中的杀手。

邱莹莹顿时觉得一阵头痛。

今天上午刚送走一个张富贵派来催债的，中午刚面试完一群不靠谱的才艺先生，下午就又捡了一个被追杀的杀手。

她这是如意坊，又不是收容所！

可是人已经倒在她的大厅里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青禾很快把金疮药和纱布拿来了。邱莹莹用剪刀剪开男人腹部的衣襟，露出伤口——一道三寸长的刀伤，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还好位置偏了一些，没有伤到内脏。

她前世在大学里学过急救，毕业以后还在社区医院做过一段时间的志愿者，处理这种外伤勉强还算得心应手。她用热水清洗了伤口周围的血污，撒上金疮药，然后用针线把伤口粗略地缝合起来。针脚歪歪扭扭，但至少把血止住了。

包扎完毕，她又让青禾和红袖一起把男人抬到后院的一间空房里——就是昨晚顾长宁隔壁的那一间。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邱莹莹洗干净手上的血迹，这才想起来还没吃饭。她正要让青禾去厨房弄些吃的，忽然听见前院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次的声音跟下午那些面试者不同，不是轻轻的叩门，而是沉重而急促的拍门。

“开门！开门！”

几个黑衣劲装的男子站在如意坊的门口，腰间佩刀，面色阴沉。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左眼上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仅剩的右眼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追杀那个杀手的人，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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