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都是人情世故

落霞宗外门，暮色蔼蔼。

夕阳划过长街，将普普通通的外门长街映衬，多了一份古色古香。

晚风穿过青石长街，带来几分深秋的凉意。

陈六站在洞府门前，看着眼前依旧排队的人，冲排在最前面的人说：“师兄贵姓？”

“师兄，不敢当，叫我陆明就行。”这个叫陆明的人急忙说到，被内门弟子叫师兄，自己可不敢当真。

“哦，陆师兄，能不能麻烦你把还在排队的人帮我登记下，为防止重名，每个人名字后加上房号。事情就不写了，我今晚要回内门，想先把已经完成的事给办了，明早辰时回来交我就行。”陈六再次拱手说道。

“陈师兄，您折煞我了，叫我陆明或陆师弟都行，至于师兄安排的事，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以后每天我早到半个时辰，不会让师兄多操一点心。”路明说。

“师兄能用我那就是对我最大的信任。”陆明说完一拱到底，一副不答应就不起身的架势。

陈六没想到，就随便安排个人，本想只是今天做做，没想到这小子顺杆爬， 连以后都顺上了，这反应速度，自己都得说一声佩服，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

如果用的顺手，放心，不妨以后提携下。

排队的其他人见陈六的安排，没有一句怨言，人离开，事没停，只是陆明这差事领的让人有些嫉妒。

不一会，路明从室内搬出桌子和凳子，就开始公干了。

陈六回到屋内，细数了下，光今天两个时辰，收到的灵石就有515块，问题也有63条，随带上东西，直奔璇玑峰而去。

掂量着储物袋的重量，陈六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金钱换时间，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难怪被我薅羊毛。”他低声嗤笑。

今日这一番折腾，他收上来的可不仅仅是灵石，还有外门的现状。

中品灵根的资质，在修仙界只能算是勉强及格。若是没有好的引路人指点，全凭自己瞎琢磨，一年期的考核一旦到来，他必将被淘汰出局。

他可不想扎根外门，一辈子做个底层蝼蚁。

“有现成的师傅和热心的师姐师兄，想必修行会顺畅很多。”陈六暗自思忖，“那些问问题的外门弟子也是真可怜，一个修炼上的问题卡了那么久，还没处去问，宗内内门弟子和高层，全部都视而不见，外门弟子之间，本身是竞争关系，一个个巴不得你卡着，我提升，从杂役升上来的外门弟子，就是之前考核不合格的，这些人妒忌心作祟，也是不管不问。”

哎，时也命也，要不是这现状，我也没机会赚这么多灵石，想想还有那么多灵石在排队，陈六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

璇玑峰，内门弟子居所。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门浓郁了数倍，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灵草清香。

陈六熟门熟路地来到主殿璇玑子洞府前，拱手朗声高喊。

“陈六拜见师傅。”

就在陈六往璇玑峰赶路的空档，璇玑子就明白陈六要干啥了，所以早已在主殿等候，连同另外六个弟子也喊来了，顺便说明情况。

“进来。”

陈六进到大殿，看到上位高座的师傅，两侧站立的六个师兄师姐，心里嘀咕，“人真全呀，咋感觉不对劲。”

“师尊好，各位师兄师姐好。”陈六乖巧的说，躬身行礼。

“外门呆的还习惯吗？”璇玑子问。

“还好还好，大家对我都很照顾，都很热情。”陈六急忙答。

能不热情吗？都为了见你排上队了。

能不照顾吗？都为了见你上杆子送灵石。

璇玑子忍不住翻个白眼，热情，照顾好像也毛病。

两侧站立的六人也被陈六的无耻逻辑整的有点不会了，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骗人灵石，还说的如此丝滑，冠冕堂皇。

璇玑子忍着抽人的冲动，做好表情管理，连带微笑的问：“那怎么个热情法？你跟为师详细讲讲？”

“难道露馅了？”但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就外门一条街的单一风景，要真有内门弟子或长老亲临，还不得引起蝴蝶效应，自己也没见异常呀。

“师傅，就是弟子一到外门，大家都热情的上门拜访，推都推不掉，总之，就是太热情了，我都有点受不了，我是来修炼的，不是来应酬的，让我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陈六开始有点试探，但见师尊没反应，索性胆子大起来，反而诉起苦。

璇玑子强忍着冲动，眼皮抽抽，暗道：“好想打人呀。”

“是呀，太热情了，热情到都排队等候，到现在还没完，你咋有修炼的时间，收灵石都收到手软，谁有你这么闲？”璇玑子说着，越说越气，抬起腿，一脚把陈六踹飞出去。

长长呼了两口气，冲着门外喊到：“滚进来。”

“师傅，我错了，我错了……求师傅原谅弟子，弟子再也不敢了。”陈六跌跌撞撞，跪爬着进来。

璇玑子憋了一下午的气，丢掉的面子，看着陈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终于舒缓下来，“你还有不敢的，丢脸都丢到外门去了，骗人家灵石是不是很好玩，你不是挺开心吗？”璇玑子质问。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跟个娘们似的，你不是陈师兄吗？你不是仗义吗？你不是高义吗？净显得你能了。”璇玑子就像倒豆子般，一口气说出来，抬眼瞥见柳红鸢、萧霜，冲自己翻白眼的动作，才知道，说秃噜嘴了，打击面太宽，幸好，两人只是翻白眼，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师傅，你错怪弟子了，弟子记着您的好，只是苦于囊中羞涩，想攒点灵石，孝敬您。”陈六见师傅只是发脾气，不是真生气，壮着胆子说。

“说人话。”璇玑子听到，又鬼火冒。

“师傅，宗门内禁止礼尚往来吗？”外门是块肥肉，陈六真不想放弃呀，陆明还在替自己忙碌，这会要是怂了，后面没法继续呀，眼见师傅气也出了，还喊自己进来，跪爬只是放低姿态，看还能不能挽回，现在师傅明显不正眼看自己，那自己就还有自救的机会。

“哼……”璇玑子懒求回答。

“不禁。”柳红鸢适时开口。

“那宗门禁止借贷吗？”陈六继续问。

“不禁。”柳红鸢再次开口。

“那礼尚往来，和借贷的人数有限制吗？”陈六继续问。

“不限。”柳红鸢答。

“强词夺理。”璇玑子定性道。

接下来陈六要说什么，大家都知道了，外门弟子上杆子送礼，内门弟子哪个没遇到过，收不收礼，在个人意愿，不在乎道德。

再说借贷，落霞宗从不禁止借贷行为，可是像陈六这样，借出去3灵石，只是对方立马还回来7灵石，而且陈六说的明明白白，全凭自愿，也有还4灵石，5灵石的，只是这左手倒右手的行为，这中间的0时差，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但连起来整件事看，又合情合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怨得了谁？怪陈六吗？怪上百个外门弟子吗？

柳红鸢两手一摊，做出无奈的表情。

随着璇玑子“强词夺理出口”，众人知道，这件事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众人集体沉默。

“师傅？”陈六试探着。

“咋了？”璇玑子没好气的说。

“师傅，这事全程是我干的，我认，再说，这事往大了说，对外门弟子好，那就是对宗门好，我不但无过，还有功。”陈六说完，一脸无辜的看着师傅。

“继续说，说好了，今天不但不罚你，还有奖。”璇玑子白了一眼陈六，气消了，事还没办呢，宗主交代的事，提都没提，总有找个由头，先让陈六说出来。

停顿的时间，陈六就是看师傅的反应，任何话，啥时说，得看形势。

“师傅，我们落霞宗的综合实力是不是一直下滑？而外门弟子是宗门发展的基石，很多人，其实不是不聪明，不是中品灵根就一定不如上品灵根，修仙看的是机缘，是毅力，看的是修道的决心，所以，先跑不叫跑，能跑到终点，能跑的远才是硬道理。”

璇玑子微微点头，许多道理大家都懂，但是需要灵石解决，在陈六之前，落霞宗不是没人提出这个问题，只是说到底还是需要灵石，而且是大量灵石，持久输出，道理懂，但哪个宗门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师傅，这些外门师兄，也是是问问修炼的问题，想有个更好的修炼环境，想有更多的机会，他们也想为宗门做贡献，他们面对妖族和魔族，也会冲在最前线，他们值得被公平对待，值得宗门资源的倾斜，值得我们每一个人的尊敬。”

下午两个时辰，陈六也不是仅仅收灵石，他了解到宗门每况愈下的现状，底层弟子的艰辛，底层弟子的不甘 ，底层弟子渴望变强的心，他也想让上层听到底层弟子的心声。

主峰的大殿内，众长老听到陈六的话，集体沉默了，璇玑子也正是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大家都看着，所以会打陈六，打轻打重，分寸在自己手里，不管是做样子，做戏，也得给宗主和各峰长老一个交代，得到这么多灵石，事情最终还要宗主定性。

璇玑子明白，自己就是大家推到前面，给大家交代的傀儡。

“继续。”宗主没给出指令前，璇玑子也不想表态，此时自己的意见不重要，只要陈六自己能辩白，比自己说再多都管用。

童言无忌，童言也最能表达最根本的意愿。

“师傅，杂役和外门弟子是宗门的基石，是宗门能走多远，走多高的前提条件，内门弟子就那么多，大量冲锋陷阵的事情还要他们去做，只有更多的外门弟子脱颖而出，才能减轻宗门外部压力。”

“而且，他们也只是问问问题，他们花自己的灵石问问题，这有错吗？我只是收集这些问题，有错吗？有错的是宗门，是宗门没钱，不能培养更多的弟子，是怕他们成长起来消耗更多的资源。”陈六一口气说出来。

虽然有些避重就轻，逃避责任的嫌疑，但是说出了宗门目前的现状。

璇玑子听到陈六的言论，听的目瞪口呆。

这个憨憨真是啥都敢说，他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言论，不是仅仅只对自己说，这是在挑战宗门高层的权威，这是在挑战宗主的底线，在作死的道路上高空跳钢丝。

璇玑子只能闭眼假寐，不表态。

主峰大殿内，宗主和一众高层集体沉默，最后几句，就差指着宗主的鼻子骂了，所有长老吓得都不敢吭声，眼观鼻，鼻观心，抱元守一。

“哎，是本宗主无能。一将无能，累死千军。陈六说的话不好听，但是道理一个孩子都懂，我们一帮老家伙装看不见。”宗主幽幽叹气，轻声说。

孟婉抢先说：“是小孩子胡说八道，宗主不必介意，宗门内啥情况，他知道个屁。”

“是呀，宗主，一个初入仙门的新人懂什么，各大宗门几千年来都是这样选人的，这种优胜劣汰本身没问题，宗主不必自责。”

“其实他说的没错，既然问题是他提出来的，那就由他解决，陈六收的灵石一半归宗门，用这部分灵石加大外门弟子的投入，十分之一归璇玑峰，十分之四给陈六，他弄得灵石给他多给点。”宗主说。

宗主一句话，决定了陈六的灵石分配，众长老暗暗佩服，转了一圈，羊毛出在牛身上，宗门还是多的一分没出，还背了个好名声。

“是不是给陈六少分些。”有长老提议。

“不用更改，就按既定的分，空冥圣体，既然是普通人消耗的百倍，那就我们不能小气，总不能真压着一位天才不给成长空间。”宗主说。

……

璇玑子收到传信，合着宗主一颗灵石没出，增加外门弟子福利，还背个好名声，只要宗主发话，这样分配，大家都没话说。

“陈六，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今天你收的灵石，60%上交璇玑峰，由峰内处置，40%你自己留着，允许你在外门，甚至杂役弟子中赚灵石。”璇玑子开口，他可不敢说50%交宗门的事，是宗主说的，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对外说，这责任，他必须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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