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贡院搜检，暗吏刁难

秋闱正日，天色刚蒙着一层青灰，贡院外已是人声鼎沸。

各地赶来的士子身着青布襕衫，手提考篮，沿着长街缓缓排起长龙。有人低声默诵经文，有人手心冒汗，反复清点篮中笔墨纸砚，人人心头都悬着一块巨石。

沈砚混在队伍中段，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紧张。他的考篮简简单单，一方砚台、几支磨好的毛笔、一叠白纸，还有两块干粮，再无别的物件。昨夜他辗转未眠，将赵家能使出的手段在心中推演数遍，客栈埋伏、书铺构陷接连落空，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最担心的，便是贡院入场这一关。

贡院搜检向来严苛，士子要脱靴解带，由差役细细盘查，防止夹带经文。若是差役存心为难，随便挑出一点由头，便能扣上夹带舞弊的罪名，直接逐出考场，永世不得再赴科考。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终于轮到沈砚。

两名搜检差役上前，一人面色冷淡，目光锐利地扫过沈砚的考篮，另一人眼角微挑，正是赵家提前打点好的那一个，名叫周虎。

周虎皮笑肉不笑，伸手按住考篮，沉声道：“士子，规矩你知晓，仔细查验，莫要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沈砚微微颔首：“差官尽管查验，学生身正，并无夹带。”

“有没有，可不是你说了算。”周虎一把掀开篮盖，指尖在宣纸之间来回翻找，砚台、毛笔一一拿出来反复打量，连干粮都掰开看了一眼。一番搜寻下来，一无所获。

旁边另一名差役见状，便打算放行：“没有东西，下一个。”

周虎却抬手拦住，阴恻恻一笑：“急什么。科考舞弊花样繁多，有的将经文写在衣料夹层，有的藏在靴底，光查考篮可不够。脱靴，解外衫。”

这话一出，旁边排队的士子纷纷侧目，不少人暗自同情。寻常查验，只要看着稳妥，大多不会这般苛刻，这般刻意刁难，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劲。

沈砚心中了然，果然，赵家的杀招落在了这里。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缓缓弯腰，将靴子脱下递过去。周虎拿着靴子，对着天光反复细看，靴底、靴筒都摸了一遍，依旧找不到半点字迹。

周虎眉头一拧，心中暗骂，赵家明明交代，只管刻意罗织罪名，无论如何都要把沈砚拦在贡院门外。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沈砚腰间系着的一方素色帕子上。

“这帕子拿过来。”

沈砚依言递出。

周虎捏着帕子，装模作样翻看，忽然高声喝道：“好大胆子！这帕子边角之上，隐约有墨迹，分明是提前誊写的经文夹带！”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哗然。

沈砚抬眼，语气平稳，不慌不忙：“差官此言差矣。这帕子是我平日擦拭砚台所用，边角墨迹，不过是研墨时不慎蹭上的墨渍，并非经文。”

“是不是经文，由不得你辩解！”周虎抬高声调，伸手就要去拉扯沈砚，“按律，搜出夹带，当即拿下，逐出贡院！”

就在他手即将碰到沈砚衣袖之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住手。”

一名身着青灰官袍的巡检缓步走来，正是负责本场搜检主事的李司直。方才外面动静不小，他特意过来查看。

李司直看向周虎：“何物夹带，拿来我看。”

周虎心中一紧，只能把帕子双手递上去。

李司直接过，迎着晨光仔细端详，帕角只是几团零散斑驳的墨痕，歪歪扭扭，不成字句，哪里是什么经文。他常年主持贡院搜检，夹带的样式见过无数，一眼便知是普通墨渍。

李司直神色冷了几分，看向周虎：“区区墨渍，便妄断夹带？秋闱乃是国之大典，搜检差役，当秉公持正，岂可随意罗织，耽误士子前程？”

周虎脸色一白，慌忙躬身：“下官……下官只是仔细查验，怕有疏漏。”

“查验是本分，刻意刁难便是罪过。”李司直把帕子还给沈砚，抬手示意，“此人并无夹带，放行。”

周虎攥紧拳头，不甘心，却不敢在司直面前继续造次，只能恨恨退到一旁，狠狠瞪了沈砚一眼。

沈砚对着李司直拱手一礼：“多谢司直明察。”

“入场吧，安心应试。”李司直淡淡吩咐一句，转身去别处巡查。

沈砚收好帕子，重新穿好靴子，提着考篮，一步踏入贡院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内，一排排号舍整齐排布，一股淡淡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跨过这道门槛，秋闱的厮杀才算真正开始。他清楚，赵家在外头的手段暂时落空，可一旦进入号舍之内，依旧潜藏着无数算计。

沈砚寻到自己的号舍，弯腰走进去，将考篮放在案上，缓缓坐下。

远处，贡院的鸣鼓之声缓缓响起，震彻长街。

这一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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