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榜前风波，杀机暗涌

三日秋闱终场，贡院朱门缓缓敞开。

连日紧绷的枷锁一朝卸下，大批士子提着空了大半的考篮，鱼贯而出。有人长舒一口气，眉眼舒展；有人面色灰白，垂头丧气，方才在号舍里的几番凶险，只有沈砚自己心知。

钱文彬与柳三当夜被带走审问，没有实证证明是赵家主使，最终只落得一个考场喧哗、诬告滋事的罪名，被暂且押在贡院偏房，等候考官发落。这一层暗棋虽折，沈砚心底却半点不敢放松。赵家根基扎在省城，几番出手接连落空，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砚随着人流走出贡院，秋日的阳光落在肩头，暖意融融，他却依旧谨慎，没有去往热闹的酒肆，而是选了一处僻静的小客栈暂住，闭门不出，静候放榜之日。

这几日，省城之中暗流涌动。

赵家大宅之内，赵家家主赵承安坐在花厅主位，指尖重重叩着紫檀木桌案，面色阴沉。

“废物！一群废物！”

站在下方的管家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老爷，贡院里面层层设防，收买的两个士子办事不力，反倒把自己折进去了，实在是……”

“我不管这些借口。”赵承安抬眼，目光冷厉，“沈砚一日不垮，我儿的名次便多一分变数。原本想着，考场之内便可将他剔除，如今秋闱已经考完，考卷尽数封入誊录房，再想在卷子上动手，代价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一旁的赵家心腹低声献策：“老爷，考卷动不得，可沈砚这个人，未必不能动。放榜那日，贡院长街人山人海，鱼龙混杂，正是动手的好时机。若是他榜上无名，那便作罢；若是他高中，在路上出一场意外，谁又能查得明白？”

赵承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狠色：“此事隐秘，不可留下半点痕迹。多派两个好手，不要在城内闹市动手，等他离开长街，去往城外渡口的路上再下手。记住，不要留下活口，也不要留下能追到赵家的线索。”

“属下明白。”

消息，悄然借着市井闲人的嘴，一点点飘了出来。

放榜之日终于到来。

天还未亮，贡院外的长街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无数士子、亲友、看热闹的百姓早早等候在此，人头攒动，喧嚣声此起彼伏。衙役持棍维持秩序，一面巨大的黄榜，被官兵小心翼翼抬来，缓缓张贴在高墙之上。

人群瞬间涌上前，争相踮脚张望，一声声惊呼、叹息、喜极而泣的喊声交错响起。

沈砚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急着往前挤。他神色淡然，目光慢慢扫过榜单，一行行名字往下看去。

不多时，他的目光顿住。

丙榜，第十七名——沈砚。

短短两个字，落在泛黄的榜纸上，清晰分明。

他中了。

心底没有狂喜，只有一块巨石轻轻落地。前世这一场秋闱，他便是遭赵家构陷，无端黜落，含恨离场。这一世步步提防，熬过客栈埋伏、搜检刁难、邻舍扰心、深夜栽赃，终于跨过这一道大关。

周遭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议论。

“那就是沈砚？听说考场里面还闹出诬告的乱子，没想到居然中了。”

“寒门出身，能在省城秋闱杀出重围，当真不容易。”

这些议论声，也一字不落传到不远处两个黑衣汉子耳中。二人混在人群里，目光死死锁在沈砚身上，彼此对视一眼，悄然往后退去，绕到长街侧边的巷子，等候沈砚离开。

沈砚余光瞥见那两道隐晦的视线，心头一凛。

来了。

他早就料到，一旦榜上有名，便是赵家下手的契机。当众在榜前动手太过扎眼，对方一定会选在僻静路段伏击。

他不动声色，面上依旧是平静模样，对着几名同场道贺的士子拱手回礼，寒暄几句之后，便装作打算顺着长街往渡口方向走。

走出热闹的榜场，街市上的人流渐渐稀疏，两侧屋舍变成了矮墙与荒草，一条小路直通城外渡口。

两侧的巷子静悄悄的，风声卷着枯黄落叶，沙沙作响。

沈砚脚步放缓，一只手悄悄藏在袖中，指尖扣住一块磨得锋利的短石。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从两边矮墙之后猛地窜出，短刀在天光下一闪，直扑沈砚而来。

“沈公子，得罪了。”

刀锋裹挟着凛冽劲风，直奔他心口。

沈砚侧身急退，脚下踩稳，避开这致命一击，目光冷冽地看向二人：“赵家给了你们多少银子，不惜铤而走险，在省城近郊行凶？”

黑衣汉子冷笑一声：“死人，不必多问。”

两把短刀再次合围，攻势凶狠，招招取命。

沈砚没有江湖高强武艺，可前世半生沉浮，见过无数阴狠厮杀，深谙自保之道。他不与对方硬拼，借着地形不断躲闪，一边周旋，一边高声呼喊，声音穿透旷野：“有歹人行凶！捉拿刺客！”

两名刺客心中焦躁，只想速战速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数名身着灰色劲装的骑士策马而来，为首一人目光锐利，高声喝止：“住手！官府巡防，胆敢持械行凶，一律拿下！”

两名黑衣刺客脸色骤变，万万没想到半路会撞上巡防队伍。再无恋战之心，对视一眼，转身便要弃刀逃窜。

可四周已经被骑士合围，不过片刻功夫，便被尽数制服，绳索牢牢捆住。

为首的巡防官翻身下马，看向沈砚，拱手道：“沈士子，可有受伤？方才有人提前递信，说此处有人埋伏加害于你，我等便火速赶来。”

沈砚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想来是之前暗中结识的人，一直在替他留意赵家动向，提前通风报信。

他拱手回礼：“多谢差官相救，学生无恙。”

沈砚抬眼望向赵家大宅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侥幸的喜悦。

榜单之上题名，仅仅是一个开始。赵家接连折损棋子，如今刺杀失败，双方的矛盾，已经摆到明面上。

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缓缓酝酿。

秋闱得中，只是入局，远不是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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