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京城的第一个清晨

火车是清晨六点到的。

林辰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往出站口挪。头顶的穹顶高得吓人，广播一遍一遍地报着车次，各种口音混在空气里，把他这个从南方小城来的人，一下推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巨大空间里。

出站口外面，天刚亮，灰蓝色的天幕下面，一大片公交车和出租车挤在广场上，车灯连成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林辰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那些拔地而起、看不到顶端的高楼，风吹过来，比家乡干燥得多，也凉得多。

他捏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和新生指南，看了几遍校车接站的位置，找到了举着红色校牌的人，跟着一群同样提着行李的新生，上了那辆大巴。

京华大学的校门，比他想象中还要阔气。红色的校名石在晨光里发亮，两侧的树长得很高，枝叶搭在一起，起了长长的影子。迎新的横幅挂在主楼前，学生会的人举着牌子，喊得声嘶力竭：“计算机系的这边！”“新同学拿好材料，先登记！”

林辰报了名字，一个扎着马尾的学长翻着名单，抬头看了他一眼：“林辰？685 那个？”

“是我。”

那学长眼睛一亮，语气都变了：“哎哟，你就是那个高分进来的！我听说今年系里最高分就是你。来，我带你去宿舍。”

宿舍在五号楼，四人一间。林辰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来了两个人。

一个瘦高的男生坐在床上铺被单，戴着黑框眼镜，手边堆着一摞编程相关的书，看起来像是从家里搬来过冬的。他叫陈子谦，南方人，说话轻声细气，眼睛几乎不离电脑。

另一个正蹲在地上拆纸箱，个子壮实，胳膊上一道晒痕，笑起来露出一口牙，叫陆伟，体育特长生考进来的，性格直爽，嗓门也大。

“兄弟你哪儿的？” 陆伟一抬头就招呼，“我叫陆伟，不怎么会念书，靠着打篮球混进来的。”

“林辰，南方小城的。”

“哎哟，南方来的。” 陆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力气大得他肩膀一沉，“以后咱一个屋，有事好说。”

第三个人是中午到的，叫徐斌，头发梳得整齐，衣服一看就不便宜，拖着一个拉杆箱，进门先打量了一圈，然后笑着说：“哥们儿，以后多多指教啊。我爸说这学校出来的人都不简单，我提前来结个善缘。”

话说得漂亮，但林辰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了数。

他不讨厌这样的人。这种人往往消息灵通，人脉广，做事也懂分寸 —— 只要利益不冲突。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

中午，四个人一起去食堂。食堂里人山人海，餐盘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菜价便宜得让林辰意外。他打了一份米饭、一个土豆炖牛肉、一份青菜，一共不到十块。

“这学校食堂真实惠。” 陆伟一边吃一边说，“我跟你说，我昨天在附近的小饭馆吃，一顿花了三十。”

“以后就在食堂吃。” 林辰说。

“那必须的。” 陆伟笑。

林辰低头吃着饭，心里慢慢盘算着接下来三年的路。

他现在坐在这张食堂的椅子上，手里只有几千块钱、七枚域名和一个想法。而上一世，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正在另外一个城市里，浑浑噩噩地跟在一个叫江浩的人后头，替他跑腿，替他抬轿。

这一世，他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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