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旧货堆里的第一笔钱

军训最后一周，学校里最热闹的事，是毕业生离校的跳蚤市场。

操场的边上、宿舍楼下的行道旁、食堂门口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摊子。大四学长学姐马上就要离校，带不走的东西一股脑全搬了出来，旧书、被褥、台灯、自行车、笔记本电脑、吹风机、脸盆衣架，各式各样的物件堆在一起，像一条漫长得看不到头的旧货长廊。空气里混着灰尘、旧纸张和晒过太阳的布料味道，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不少新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四处闲逛，偶尔停下，挑几本便宜的教辅，或是选一个性价比高的小台灯。大多数人眼里，这些东西就是毕业生甩卖的闲置，不值几个钱。

但林辰看得不一样。他沿着摊位慢慢走，脚步不急，目光扫过每一样电子产品，心里默默估算配置、成本和转手的差价。前世他摸过无数二手数码产品，一眼就能看出一台笔记本值不值得收。旧书摊里，一整套考研数学全套资料摊主一口价五十，看着不贵，可拆开单本卖给不同备考的学生，分开售卖，总价轻轻松松就能卖到九十；角落里那台外壳磕出明显凹痕、屏幕带着细微划痕的笔记本，摊主只要两百八，只是风扇积灰、系统卡顿，硬件本身没有大毛病，清理灰尘、重装系统之后，卖给宿舍里想要便宜电脑用来上网课、写作业的新生，六百块很好出手。

别人看见的是一堆没人要的旧东西，林辰看见的是信息差。这种差价不需要复杂的门路，只需要懂一点硬件知识，愿意花时间收拾，再找到精准的买家，就能稳稳落到口袋里。

傍晚回到宿舍，另外三个室友正瘫在椅子上歇着，军训一天下来，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林辰把自己的想法摊开，对着桌上的几个人开口：“我打算收一批旧货，重点是旧电脑，修好整理干净之后再转手卖掉，咱们一起做，赚点零花钱。”

陆伟一下子坐直身子，眼睛亮起来：“我干！别的我不行，搬东西、扛箱子这种体力活交给我，保证没问题！”

陈子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落在林辰说的旧电脑上，轻声开口：“机箱清灰、换硅脂、重装系统、排查硬件故障我都懂，修机器这块我来。”

徐斌没有立刻表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斟酌着问：“想法不错，那成本怎么算，赚到钱之后怎么分？”

“前期本钱我来出，所有开销都记清楚，一笔一笔写在本子上。” 林辰说得干脆，条理清晰，“剩下的按劳分配，出力多的多分，只帮忙搭线的拿相应的提成，明明白白，绝不含糊。不想参与的也没关系，我不勉强。”

徐斌听完，笑了笑：“行，我不搬货，但是我认识不少咱们系还有隔壁几个院系刚入学的新生，很多人都想买一台便宜电脑，我可以帮着联系意向买家。”

就这么定了下来。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四个人挤时间泡在跳蚤市场。正午太阳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陆伟一趟一趟来回搬电脑主机和笔记本，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迷彩服后背湿了一大片；陈子谦找了宿舍楼下一处阴凉的角落，摆上螺丝刀、毛刷、散热硅脂，一台一台拆开清理，仔细检查硬盘、内存、主板有没有暗病，遇到系统崩溃的，就重新装纯净系统，还顺手把机身擦拭干净，撕掉泛黄的旧贴纸；林辰负责谈价、登记配置、定价，每收一台，都在本子上写下收购价、配置、预估售价，同时对接徐斌找来的买家，约定看货时间。

这几天里，也遇到过麻烦。有一台笔记本，摊主打包票说完全正常，可拿到手之后陈子谦检测，发现硬盘存在坏道，根本没法稳定使用。林辰没有争执，带着机器回去找摊主，好好沟通，最后退掉了这一单，也给所有人提了醒：收货之前一定要简单测试，不能只听摊主口头保证。

一周忙完，他们前后一共收了十一台笔记本。经过清理维修之后，外观看着清爽不少，性能足够应付日常学习。林辰在宿舍楼下摆了一个简易摊位，标好价格，徐斌提前通知的买家陆续过来，一台接着一台被人带走。

结账的那晚，宿舍的小桌子上摊着账本，林辰拿着笔，一笔一笔核算。

“全部收购成本一共一千零八，所有机器卖出后的总营收三千二百一十二，毛利两千一百四，扣掉耗材、给大家的分成，最后净赚一千一百三十二。”

数字念出来，宿舍瞬间安静了几秒。

“一千一百多？” 陆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压不住惊喜，“就忙活这一个星期，居然赚这么多，比我想象的多太多了！”

陈子谦看着账本，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讶异：“只是清灰装系统，就能有这么大利润，比单独帮别人修一台电脑划算得多。”

徐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笑着看向林辰：“路子挺好，下次我打算自己单独做，到时候可别怪我抢生意。”

“你有本事，尽管去做。” 林辰抬眼，语气平静，“但我这边对接好的买家资源，不能越线。做生意讲究规矩。”

徐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可以，你做生意底线很清楚。”

分配好钱，室友们还在兴致勃勃讨论下次去哪里收旧货，怎么把规模做大。林辰靠在床边，翻着手里的账本，指尖轻轻划过那一行盈利数字。

一千一百三十二块，放在前世，这只是他随手花掉的零花钱，不值一提。可放在现在，这是他来到京城之后，靠自己眼光、耐心和一点点技术，赚到的第一笔实打实的收入。没有依靠别人，没有投机取巧，靠着看得见的信息差，稳稳迈出第一步。

窗外月色穿过梧桐枝叶落进宿舍，晚风轻轻吹着。林辰心里清楚，这只是很小很小的起步，和他未来想要做的事情相比不值一提，但这是一块很重要的落脚石。他在这座陌生的大城市里，终于靠着自己，挣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份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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