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四座王座底下。
九婴咬到第七根锁筋的时候,反螺旋王的迷宫已经塌了三层。那畜生八张嘴全是血,喉头“嘎吱嘎吱”,把“无限”当嚼头往下咽,咽得整个东部都在抖。
悟空一个筋斗翻上王座顶,金箍棒敲它鼻梁:“轻点咬!这锁还是俺帮你数过的!”
塔尔塔洛斯傲之斧劈在第八根锁筋上,金身“咔咔”响:“咬断了就他妈真疯了——!”
第九根,九婴咬到一半。
忽然,它停了。
八张嘴,同时,吸了一下鼻子。
不是闻血,不是闻锁,是东边风口上,飘过来一缕——陈的、贱的、豆腥里带着回甘,还混着一点石头灰和印上两千年没散的茶渍。
那口气,它太熟了。
是它主人,刚从黑潮里,把“想喝茶”这三个字,懒洋洋,咽进了风里。
九婴那八只眼,愣愣地,朝东部风口,转了转。
然后,它把咬到一半的锁筋,“噗”地,吐出来了。
不是服软,是这狗忽然懂了:主人要的不是它挣开锁、冲出去咬天咬地——主人要的是那半盒真的。它要是咬断了,把东部掀了,茶还没找着,反倒挨骂。
它蹲了回去,喉咙里“呜”了一声,委屈得像个被没收了骨头的狗。
反螺旋王那七百层迷宫,一下,松了半截。
悟空蹲在王座顶上,棒子往膝盖上一敲,龇牙:“我滴个乖乖……这畜生,学会挑茶叶了?”
塔尔塔洛斯收了斧,额头全是汗,冲东部那片黑潮漫过来的方向,咬了下牙:
“路西法!你那半盒破茶,把狗都教成茶客了!”
东部风口,那把王椅
厄瑞波斯来得不快。
他踩着黑潮,一手拎着那片碾了又碾的假叶,身后跟着一溜“不该站在这儿”的东西:亡灵之主骨冠上蓝火幽幽,四大鬼王在黑水里浮着,撒旦王十二道锁链拖了一地,恶魔十二堂的影在锁缝里嘶,连被他一句话点名叫来的冰火双守,一左一右,沉默着,剑与锤都压着没动。
克苏鲁和利维坦,一睁一湿,把领域收了半幅,护着那支刚从白阶撤下来的残兵——伪上帝还捂着半张脸在造路,死神锈镰杵着,HIM军团缺了半边,萨罗和九二断后。
他们没得选。东部,是九婴蹲着的地方,也是——那把王椅,塌了又被拱出来、沾满东部地皮和畜生腥气的那把,还搁在那儿。
厄瑞波斯走到王椅前,低头看了看。
黑,破,扶手上还有九婴咬下来的牙印。
他笑了。
“比天堂那把,舒服。”
一屁股,坐了上去,腿一翘,那股懒,懒进了东部的骨头缝里。
他抬眼,看着从风口一步步走来的路西法——印在怀里,旧裂渗着黑,身后还跟着刚从九婴嘴里省下一条命的塔尔塔洛斯、悟空和双螺旋王。
“路西法啊。”厄瑞波斯拿假叶点了点他,“你那破印,选下一任主宰?”
他歪着头,那双黑眼珠里,一点光都没有,却馋得发亮:
“不如,让哥来当。哥人脉够。”
他身后,亡灵之主蓝火一跳;左边,火守的剑烫了一下;右边,冰守锤头的魔,扭了扭。
路西法没动怒。
他站住,离王椅十步,把印往胸口旧裂上一按,看着那个刚从“死过五千亿次”里被按回来的馊东西,嗓音哑得像石头磨石头:
“我知道,你这回回来,不是你乐意。”
厄瑞波斯挑眉:“嗯?”
“你要是真想当主宰,”路西法把话,一刀,砍直了,“你不如,再死一回。”
东部,静了一息。
王椅上那双腿,慢慢,放了下来。
“我们不想打这一场。”路西法盯着他,一字一字,“你那海里那两条——利维坦、克苏鲁。你要是真嫌碍眼……”
他顿了顿,把最狠的一句,说成了商量:
“你能不能,先把那俩,弄死?”
厄瑞波斯愣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王椅都晃,笑得九婴在王座底下“呜”了一声。
“你以为我很废啊?”他抹了抹笑出来的泪,那泪是黑的,“分分钟的事。”
他抬手,随手,往黑潮里那两条方向,虚虚一握——利维坦鳞缝一紧,克苏鲁背上千万只眼同时一黯,连伪上帝造到一半的路,都“咔”地裂了条缝。
可那把劲,没落下去。
厄瑞波斯把手,一松,打了个哈欠。
“但是——”他往王椅背上一靠,那双懒眼,又馋了,“我想喝茶了。龙井那玩意儿,不够劲。”
他咂咂嘴,像在回味方才风里那缕陈豆腥,摇了摇头:
“给我弄点……傲世那老东西喝的那种。要涩的。”
路西法还没开口——
天上,那座没门的殿,一缕神念,慢悠悠,飘了过来。
不是威压,是那股“上面还有上面”的高,懒懒地,往东部王椅上一压:
“小辈。”
就一个词,厄瑞波斯翘着的二郎腿,自己,稳了半寸。
傲世的神念,像一片喝了两千年的茶叶渣,在风里,打了个旋:
“还想喝老夫的茶?”
“老夫那口,是拿天的凉泡的。”
“你这身馊——”那缕神念,在厄瑞波斯头顶,嫌弃地,嗅了嗅,“怕是把整壶,都腌入味了。”
厄瑞波斯抬头,看着那缕神念,嘴角那点懒,头一回,带了点真真的兴味。
“腌入味了才够劲啊,老头。”他冲天,扬了扬下巴,“你那壶,借我涮涮?”
神念没答,只慢悠悠,又飘远了半截,临走,丢下最后一句,轻得像片叶子落地:
“想喝,让路西法给你磕头来要。”
风一转,那缕高,散了。
厄瑞波斯低头,看向路西法,笑得馋,也笑得毒:
“听见没?磕头。你磕,我帮你宰那两条海里的。”
路西法站着,一动不动。
他怀里那颗印,烫得旧裂直跳;他身后,塔尔塔洛斯的傲之斧“嗡”地叫了一声,悟空棒子往肩上一扛,冲王椅上那馊东西挤了挤眼:“磕头?俺老孙先一棒子给你这椅子,敲个窟窿。”
厄瑞波斯没恼。
他坐在王椅上,翘起腿,拿那片假叶,慢慢,刮了刮扶手上的九婴牙印。
“不急。”他闭上眼,“我就坐这儿,等茶。”
“谁先送来——”他嘴角一歪,“谁,替我喂狗。”
九婴在王座底下,很给面子地,“呜”了一声。
北边的北边,一万米
没人注意到,北部的北部,那片两千年没人踩过、连“北”都懒得往那儿伸的冻土,塌了。
不是地震。
是一把剑,从地底下,醒了。
先是一道缝,缝里没黑,没光,只有一股很旧很旧的铁锈味儿——不是血,是剑,磨了两千万年、连“锋利”都懒得再证明之后,那种温吞吞的沉。
一个老头,从缝里,慢慢,走出来。
普通得不像话。灰布衫,草鞋,背有点驼,手里拎着一根竹棍——竹棍上,连个刃都没有。头发白得像北部那万年的霜,脸上全是褶子,笑起来,像村口晒着太阳打盹的老汉。
可他一脚踩出来,北部那一万米的冻土,所有还在长、还在死、还在“动”的东西,全,静了。
不是怕。
是那股“动”里,忽然多出了一条最直的线——线这头,是乱、是邪、是厄瑞波斯那口馊、是克苏鲁那千万只眼、是利维坦那身吞得掉活的黑;线那头,什么都没多,就一个字:
正。
他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南边——那边,东部王椅上,有个馊东西正翘着腿要茶;又看了看西边,黑潮里那两条海里的邪神,正把领域收收放放。
他没急着站哪边。
他把那根没刃的竹棍,往肩上一搁,拿指甲,轻轻,弹了一下。
“嗡——”
就这一弹,北部那道刚裂开的缝,自己,合上了。连“裂过”都没留下。
“剑啊,”老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冻土,嗓音沙得像磨刀石,“睡了两千年,你倒比我还馋。”
他往掌心一吹,那根竹棍,轻轻一颤——不是变剑,是竹节里,有什么东西,睁了眼。
古剑仙。
活了跟傲世神尊一样久,一身剑道,练到“一把化千万把、千万把归一剑”的境地。他不出名,不是不出手,是他出的每一次手,江湖里都没人活得下来讲。
他站在北边的北边,眯着眼,往南,慢慢,走了一步。
这一步,不快。
可他脚下那条“正”,一路往南,一路,把克苏鲁那千万只眼里最歪的那几只,硬生生,压得眨了一下;把利维坦黑潮里最“不该活”的那口咸,逼得往后,缩了一寸。
他没说帮谁。
可那条线,摆在那儿——歪的、馊的、想吞天吞“想”的,一靠近,就得先过这一剑。
老头边走边拿竹棍,扒拉了一下路边一块冻硬的石头,嘟囔一句:
“茶……好像也该喝口热的了。”
他鼻子动了动,闻见了很远很远的东边,一缕,涩得发苦的天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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