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那口“饿”,没先咬龙王。
它咬的是自己这边的海。
龙印被它改了那个“认”字,海一饿,连黑潮都跟着空了肚子。黑潮里泡出来的海兵,本来就是拿“不该活”喂出来的,这会儿肚子里那口馊被抽干了,一个个盔甲上的黑水“吧嗒吧嗒”往下淌,手里的黑水之矛,矛尖刚举起来,就软了半截。
一个海兵,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矛“当啷”掉进海里,人连个泡都没冒,就散了。
两个,三个,一片,一片……
利维坦那身黑鳞,也扛不住“饿”。
它那身鳞,是靠吞“活”撑起来的——海一饿,它吞的每一口,都变成了窟窿。一片鳞,从尾巴尖上,“咔”,翘起来,卷了卷,掉进了黑水里,连个响都没剩;又一片,从脊背上,往下,滑。
掉一片鳞,它身上那股“不该活”的咸,就薄了一层。
“……你他妈,”利维坦闷声,声音从海底翻上来,哑得像吞了把锈,“连自己人都啃?”
克苏鲁那团黑,抖得厉害。它背上那几只残眼,一只只,全红到了发紫,眼珠子乱转,转一圈,就有一片海兵散成沫。
它不答。
它知道,龙印那一下,是把双刃的刀——海饿了,龙王那边也痛,可它自己这摊黑潮,是拿海养的,饿得最狠的,先是它。
克苏鲁急了。
那团黑猛地往黑潮最底下,一沉,背上那几只眼,全瞎了一样,往一处,抠——抠出一颗,跳得又虚又馊、还带着路西法那一脚踩出来的哽的心。
厄斯之心。
它把心,举到那几只残眼中间,黑水直往下淌,声音尖得连海风都割得疼:
“主人……先,吃饱。”
它要把这颗心,硬塞回厄瑞波斯胸口。
“再喝茶。”
“我还没饿到那个份上”
厄瑞波斯坐在王椅上,腰上那壶天凉,还剩小半。
他看着那颗被克苏鲁举过来的、一哽一哽的心,没伸手,也没躲。
那股馊,从他骨头缝里,慢慢,往外,舔了一下——是饿。他刚跟海神、龙王、蓝火耗了这一场,那口“死过五千亿次”的老底,确实空了一截。
可他低头,看了看壶里那口傲世续的凉,又看了看克苏鲁那几只快瞎的眼。
“急什么。”
他拿茶壶盖,把那颗心,轻轻,拨开了一点。
“茶还没喝完呢。”他咂了咂嘴,那双黑眼珠里,懒是懒,可这回,懒得发沉,“把这玩意儿塞回来,我那两壶的味儿,不就白馊了?”
克苏鲁那团黑,僵住了。
厄瑞波斯把壶盖拧上,往腰上一拍,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黑潮:
“撑不住,就别省。开。”
克苏鲁和利维坦,同时,抬头。
一个背上只剩几只眼,一个身上掉了半边鳞——可这两团从没名字的缝里爬出来的邪神,这回,没再一个扛一个、一个睁一个了。
它们对视了一眼(一个拿眼,一个拿鳞当眼),同时,把那口“饿”剩下的全部家底,往天上,一翻。
双人领域:谁与争锋
“领域·黑潮——全开!” 利维坦的尾巴,炸开了。
不是一寸一寸漫的黑水,是整片西海,被它拿最后那点“吞活”的咸,一把,从海底,掀了上来。黑水冲天,结成一面倒扣的海,把天,都腌成了馊的。
“领域·无藏——全开!” 克苏鲁那团黑,猛地,撑圆了。
背上那几只残眼,一只不多、一只不少,全爆到了最大——不是看穿你,是把“躲”这个字,从这片天、这片海、这颗心上,一把,撕了。
两个领域,一湿一睁,这回,不是各开各的。
是黑水,成了那千万只眼的瞳;那千万只眼,成了黑水里每一滴的牙。
双人领域,谁与争锋。
海,当场,没了“外头”。
你脚底下是黑潮,头顶是眼;你闭气,气里长眼;你往镜宇宙里掰,掰出来的每一片“远”,都淌着黑水,睁着一只哭红了的眼。
“又来这套……”大天灾要是从哪个宇宙里掰出来,这会儿也得骂娘——可他还没到。
利维坦黑水里,这一次,比上一回狠。
黑水一卷,一整支军,从每一滴、每一眼里,重新,长出来——不是海兵,是黑水凝得发亮的甲,黑水之矛,矛尖滴着“碰到就蚀”的咸。矛一碰到珊瑚枪,虾兵的枪“滋”地化成一摊白沫;矛一蹭到龙鳞,青龙王的鳞边,“嗤”地卷了一块黑。
“腐蚀?”唐三三叉一横,蓝银皇刚卷上去,就被矛尖那股“吞掉活”的劲,咬得蓝银“咔咔”往下枯。
四大龙王,同时,往后,沉了半尺。
就在这时——
一声,笑。
不是厄瑞波斯那种懒笑。
是锁链挣开十八层地狱时,那种,又爽、又腥、又疯的笑。
“有意思。”
撒旦王,动了。
地狱,比谁都多
他一直站在王椅侧后,十二道锁链拖在地上,没出声。
这会儿,他左手,往海底,一杵——一杆权杖,黑得连光都没胆子碰,杵进海床的泥里,整个西海,都“咚”地,往下,塌了一丈。
杀戮权杖。
他右手,慢慢,从腰边,往天上,举。
举得越慢,身后的黑,越深。
一道门,从他脚底下,跟着那只右手,从低,到高,一点一点,裂开——门上不是浮雕,是十八层地狱里,每一层最狠的那口“恶”,自己,在门板上,扭。
地狱之门。
门一开,连黑潮都往两边,让了让——不是怕,是地狱这东西,跟黑潮一路货色,碰一块儿,谁也吞不掉谁,只能,挤。
撒旦王右手举到顶。
门,轰地,撑满了半边天。
“比人多是吧?”
他咧嘴,嘴角裂到耳根,十二道锁链,一条条,自己,从门里,往外,拽——拽出来的,不是兵,是十八层地狱里关到连“恶”都发霉的恶鬼,一层一层,黑压压,从门缝里,往外,涌。
小鬼,无数。
恶鬼,无数。
还有被地狱关了两千年的旧脸——七大罪里当年被劈散又没死透的残,四鬼王里那两张躲在地狱底的嘴,连亡灵之主骨冠上的蓝火,都被那门风,吹得,跳了一跳。
撒旦王把右手往下一压:
“出来,透口气。”
地狱,倾了。
利维坦那片刚撑到最大的黑潮,被地狱的恶鬼海,一头,撞了回来。黑水兵戳死一个恶鬼,恶鬼倒下去,身上那股“恶”反倒往黑水里一洇,把矛尖的腐蚀,都腌得更腥了;恶鬼撕开一个黑水兵,黑水兵散成一滩,又从克苏鲁的眼里,重新,长出来。
谁也吞不掉谁。
海面上,两片“无限”,撞成了绞肉的磨。
利维坦鳞缝里,淌下最后一截黑血,它看着那天上裂开的门,闷声,咬出了两个字:
“……够劲。”
克苏鲁那几只眼,红到了滴血,它知道,光靠黑潮和眼,填不满这扇门。
它抬头,看向利维坦。
利维坦那双没在脸上的眼,也看向它。
“第二炮。”利维坦说。
两道光线,和一个哭着的罩子
两个邪神,同时,朝天,张开了嘴。
利维坦那一口,是它把整片被饿空的黑潮,硬生生,从尾巴尖、从掉光的鳞缝里,榨出来的最后一道咸——一道黑到连“光”都嫌脏的利维坦光线,冲天而起,把半边天,撕出一条没有星的缝。
克苏鲁那一口,是它背上那几只残眼,把“想”这个字,烧到了极致——一道红得发紫、里头全是眨也不眨的眼的克苏鲁光线,跟着,炸上去了。
两道光线,在天上,撞在一处。
没炸开。
是它们,拧成了一个罩子。
一个倒扣在海战场正中央的大罩子,罩壁上,全是一只一只、密密麻麻的眼——每一只眼,都在哭。
眼泪,不是水,是黑水。
一滴泪,砸进海里,噗,长出一个黑水兵;
一滴泪,砸进地狱之门,恶鬼嘴里那股“恶”,当场,肥了一圈;
一滴泪,砸在龙王鳞上,青龙王“嘶”地一声,鳞边卷起一片黑;
一滴泪,砸在唐三的蓝银皇上,蓝银“咔嚃”一声,枯了一截。
罩子一落,整个战场,被扣在了一个“哭”字里。
外头的人进不来——路西法在南边那两座殿之间赶,悟空在北边翻跟头喊人,塔尔塔洛斯还在镜宇宙里拽大天灾和那把锈剑,全都,被这层哭着的眼,挡在了罩外。
里头的人出不去。
厄瑞波斯坐在王椅上,被罩在罩子正中央,黑水泪“吧嗒”掉在他脚边,他连眼皮都没躲,拿茶壶接了一滴,晃了晃,咂了咂嘴:
“咸了点。泡得开,倒是省茶叶。”
他抬头,看着天上那层哭红的眼,又看了看地狱之门和龙王撞成一片的乱,把壶往腰上一拍,笑了笑,那股懒,懒进了骨头缝里:
“没事。”
他冲头顶那两只急红了眼的邪神,扬了扬下巴:
“这点小场面,我还撑得住。”
他拍了拍胸口——那儿,别着路西法塞进来的那一缕主宰气,轻飘飘,跟茶叶似的,安安静静。
“再撑一会儿……”他眯起眼,看着罩子外头,那根被哭眼逼得直直的、古剑仙还没收回来的线,“等我那口茶,喝到最后一滴——”
他拧开壶盖,仰头,慢慢,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得,连亡灵的蓝火都跟着一暗。
“我那根线头,就该拽了。”
罩子外,古剑仙蹲在石头上,竹棍横膝,那根“正”,被哭眼压得,嗡嗡直响,可一寸,没歪。
老汉眯着眼,拿指甲,刮了刮竹棍上的海盐,嘟囔一声:
“第二下,还没砍呢……急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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