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姐姐，这火坑让给你！

祠堂门窗紧闭，檀香味久久不散。

青砖地上，姜雪柔跪在老夫人膝前，鬓发散乱。

“祖母，爹爹，女儿昨夜做了一个极可怕的噩梦。”

“梦里，女儿嫁进定北王府还不到半年，就被定北王扒皮抽筋，尸身扔进枯井喂狗。”

“他嗜杀成性，还有命中绝嗣的批命。那王府就是阎王殿，女儿不能嫁啊！”

永昌侯姜远山坐在上首，眉头越皱越紧。

“胡闹。”

“先帝当年赐婚，只说永昌侯府嫁女，并未定下是你还是阿黎。婚事可以换，但圣旨不能违。若敢抗旨，侯府上下谁也保不住脑袋。”

姜雪柔等的就是这句话，转身指向门槛边的姜黎。

“既然圣旨没有点名，那就让二妹替我嫁。”

“二妹八字属金，命又硬，正好压得住定北王的煞气。”

“至于沈探花，女儿愿意嫁。即使他如今清贫，女儿也愿陪他吃苦。”

姜黎一直没有出声。

听到这里，她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姜雪柔也重生了。

前世，姜雪柔嫌沈青川家贫，一门心思要嫁进定北王府。

她以为定北王手握重兵，自己嫁过去便能做风光的亲王妃。

可入府之后，她才知道定北王双腿残疾，手段狠辣，府里动辄见血。

她整日活在惊惧里，后来又背着定北王与外男私通。

等到王府起事兵败，她也被乱棍打死。

而姜黎则被逼着嫁给一穷二白的沈青川。

后来，沈青川从七品翰林一路坐上内阁首辅，人人都说他有经世之才。

然而，他那些名动京城的万言策论，全是姜黎一字一句替他写的。

他在官场上需要的银钱和人情，也都是姜黎替他筹谋。

如今，姜雪柔只记得沈青川前世位极人臣，便认定自己抢到了一条青云路。

她根本不知道，没有姜黎，沈青川再也走不到前世那个位置。

姜黎压下前世旧事，抬头看向上首。

“长姐这话未免荒唐。”

“定北王凶名传遍京城，连孩童听见他的名号都不敢再哭。”

“长姐怕死，难道我就该替你去送命吗？”

姜远山一掌拍在桌上。

“放肆！”

“你自幼吃在侯府，住在侯府，哪一样不是家里供给你的？”

“你姐姐身子弱，受不住王府的凶险。你身为妹妹，替家族分忧有何不可？”

柳氏见父女二人僵住，便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上前握住姜黎的手。

“阿黎，娘知道你委屈。”

“不过，定北王再如何也是手握兵权的亲王，你嫁过去就是正妃。”

“沈探花虽然有才名，如今却只是七品翰林，沈家穷得揭不开锅。娘让你嫁进王府，也是不愿你跟着他受苦。”

这番话说得处处为她着想，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她愿不愿意。

姜黎抽回手，用帕子将手背擦了一遍。

“既然父亲和母亲已经替我想好了，要我替嫁也可以。”

“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姜雪柔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连哭都忘了。

“二妹，你当真答应了？”

姜黎退开一步，逐一看过祠堂里的众人。

“条件答应了，我便上花轿。”

姜远山道：“只要不误婚期，你说。”

姜黎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生母留下三万两现银和六间临街旺铺。”

“母亲过世后，这些产业便由当时的柳姨娘收着。”

“如今柳姨娘已经成了侯夫人，也该把东西还给我了。”

“限一炷香，将三万两折成银票，连同六张地契一起送来。”

柳氏当即攥紧了帕子。

“阿黎，那几间铺子这些年一直亏损，早就不值当年的价了。”

“再说，侯府一时到哪里去凑三万两现银？”

“亏损？”

姜黎看着她问道：“前几日，我还看见大兄拿着那六间铺子的分红，去醉仙楼包下花魁住的整座院子。”

“既然铺子一直亏损，那笔银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若母亲拿不出来，那便算了。王府的花轿，还是让长姐自己坐吧。”

姜雪柔哪肯让她反悔，抓住柳氏的衣袖便催。

“娘，给她！”

“不过几万两银子，难道还比女儿的命重要？”

“等我和沈郎有了前程，这些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柳氏没有答话，只看向姜远山。

姜远山不愿婚事再生波折，直接吩咐管家：“去取。”

柳氏再不甘愿，也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

姜黎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原本给长姐备下的八十八抬嫁妆，全部归我。”

“一件不留。”

姜雪柔虽然舍不得，却答得很快。

“都给你。”

“我嫁给青川，是要和他同甘共苦，又不是图沈家的富贵。”

“这些铜臭东西，我不稀罕。”

她答得痛快，是因为她认定沈青川日后必会入阁拜相。

用八十八抬嫁妆换未来一品诰命，在她看来再划算不过。

可她不知道，前世沈青川欠了地下钱庄整整八千两利钱。

债主找上门时，他怕事情传开毁了官声，逼姜黎卖光所有首饰，才将人打发走。

这一世，没有姜黎替他填债，姜雪柔这句同甘共苦，很快就要应验了。

姜黎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断亲书，放到案上。

“第三，签下这份断亲书。”

“盖上侯府大印，再送去京兆府备案。”

“从我走出这道门起，我姜黎与永昌侯府恩断义绝。”

“定北王府以后是获罪抄家，还是飞黄腾达，都与你们姜家无关。”

“同样，姜家日后哪怕满门抄斩，也休想踏进定北王府求我。”

姜远山气得胡子发抖。

“逆女！”

“你真以为定北王府是什么好去处？”

“你进了那道门，能活三个月都算老天开眼，还敢说姜家会去求你？”

姜黎将文书推到他面前。

“既然父亲认定我活不长，断不断亲又有什么分别？”

姜远山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

“拿笔来！”

管家送来笔墨，姜远山在断亲书上签名画押，又命人取来侯府大印，当场盖下。

不到一炷香，管家便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回来了。

匣中放着厚厚一叠银票，还有六间铺子的地契。

姜黎逐张清点，又核对了契书上的官印。

确认数目无误后，她才合上木匣，吩咐管家将东西送上自己的嫁妆车。

姜雪柔见事情落定，便走到姜黎身侧，压低声音说道：“好妹妹，多谢你成全我与沈郎的锦绣前程。”

“定北王喜怒无常，听说房里已经折腾死过不少女人。”

“更何况，他那双腿早就废了，连床都下不得。”

“今夜你可要好好伺候，别等天一亮，就被人抬去乱葬岗。”

姜黎侧过身，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藏在她指间，顺着发丝刺入姜雪柔后颈的风池穴，随即收回。

针尖沾着她昨夜配好的无形酥骨散。

“长姐放心。”

“沈探花的大才，满京城谁不知道？”

“我会在王府好好等着，看姐姐如何夫贵妻荣。”

“只盼姐姐到了那一天，骨头还能和今日一样硬，千万别跪下来求我。”

姜雪柔只觉后颈一麻，抬手摸了一下。

指腹没有摸到异样，她便只当是小虫咬了一口，并未放在心上。

她仰着下巴退开，已经认定自己这一回赢定了。

姜黎没有再看这一屋子人，转身跨过祠堂门槛。

外面天色阴沉，闷雷一声接着一声。

风从廊下穿过，吹起她素白的裙角。

这一世的火坑，换你们来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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