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爷我们联手吗？

大婚当日，京城长街一片安静。

没有鼓乐，也没有宾客。

一顶玄铁压顶，覆着黑红锦缎的喜轿，停在定北王府门前。

王府大门敞开，门前站着两列黑甲死士。

他们身披重甲，手按刀柄，没有一人上前迎轿。

门内阴气逼人。

满京城都在等着看，永昌侯府送来的替嫁庶女，能在活阎王手下撑过几个时辰。

姜黎自己掀开轿帘，走了下来。

她没有接喜秤，也没有叫人搀扶，径直穿过庭院，推开了洞房大门。

屋里没有点红烛。

案上只燃着一盏青铜油灯。

窗户大开，风灌进屋，吹得珠帘不断作响。

屋子正中停着一架玄铁轮椅。

轮椅上的男人穿着朱红喜服，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他鼻梁高挺，薄唇泛着青紫。

双腿盖在毯子下，没有半点动静。

可他只是坐在那里，便让人不敢靠近。

这便是名震天下的定北王，裴阎。

听到脚步声，裴阎抬眼看向门口。

“姜远山那个老贼，换了新娘，还送了个不知死活的细作进来？”

话音刚落，他按住轮椅扶手，整个人带着轮椅冲到姜黎面前。

右手扣住姜黎的脖子，将她按在雕花门框上。

姜黎垂在袖中的右手翻转，一把泛着暗蓝色泽的玄铁短刃滑入掌心。

借着两人身体的遮挡，她抬手掠过裴阎耳侧，将短刃掷向窗外回廊上的暗影。

下一刻，窗外传来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那道黑影从屋檐上跌落，咽喉已经被短刃穿透。

尸体落地时，腰间露出一块玄金腰牌。

那是宫中龙骧卫的腰牌。

小皇帝派来监视定北王的死士。

裴阎手上的力道停了片刻。

姜黎抬手握住他的手腕，任由自己的脉搏落在他掌下。

“王爷若真想杀我，刚才就不会任我把刀扔出去。”

裴阎松开手指，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好准的身手，好大的胆子。”

“姜侯爷膝下，竟然藏着一只会咬人的毒蝎子。”

姜黎抬手理好衣领，捡起地上的短刃，用帕子擦去血迹。

“王爷谬赞了。”

“我若是姜远山派来的细作，刚才那一刀刺的就该是王爷的心口，而不是窗外那条皇帝的狗。”

她将旁边的紫檀木椅拖过来，在裴阎对面坐下。

“重新认识一下。”

“永昌侯府原配嫡女，姜黎。”

裴阎靠着轮椅，手指轻敲扶手。

“原配嫡女又如何？”

“本王不管你是嫡是庶，既然进了王府，要么做死人，要么做疯子。”

“你以为杀了一个宫中暗卫，本王就会信你？”

姜黎笑了一声，视线落在他盖着毯子的双腿上。

“王爷中的不是边关寒毒，而是宫中秘传的蚀骨引。”

“下毒之人用百年寒玉作引，让毒性沉入经脉骨髓。”

“每月初一、十五，王爷双腿便会如同万蚁噬骨，痛不欲生。”

“京城都说定北王双腿尽废，性情暴烈，手上人命无数。”

“却没人知道，王爷每杀一人，都是借活人煞气压住体内乱窜的气血。”

裴阎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杀气从他身上压向姜黎。

“你从何处知道蚀骨引？”

这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普天之下，知晓此毒底细的，除了太医院那些已经死去的医官，便只有宫里下毒的太后与皇帝。

姜黎迎着他的杀气。

“我不只知道，还能解。”

前世，为了替沈青川寻找能够对付政敌的毒药，她翻遍了前朝古籍和苗疆蛊经。

后来定北王起兵，她亲眼见过裴阎毒发时的模样。

她用了数年时间，才配出蚀骨引的解药。

可惜那时定北王府已经被万箭射成废墟。

如今，她不会再让那一幕重演。

“王爷的双腿没有坏死，只是经络被毒堵住了。”

姜黎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案几上。

“这是用天山雪莲和寒鸦草制成的清髓丹，可以暂时压住三成毒性。”

“王爷若是不信，可以让府中信得过的医者查验。”

裴阎看向那只瓷瓶。

“你的条件。”

天下没有白送的解药，也没有无缘无故的顺从。

眼前这个女人要的东西，绝不会只有一纸婚书。

姜黎站起身，走到轮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条件很简单。”

“第一，借王爷的势，替我做一把杀人的刀。”

“我要姜家身败名裂，也要沈青川生不如死。”

“第二，王爷若要踏平这腐朽朝堂，我替王爷筹谋，供王爷军需和药材。”

“我做王爷的军师，也做王爷的刀。”

“等王爷君临天下，我要九重宫阙之上的皇后之位。”

“此外，姜氏全族必须伏诛。”

屋里安静了片刻。

裴阎低声笑了起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案头灯火晃动。

“有意思。”

“一个侯府千金，张口就是诛杀全族，还想做皇后。”

裴阎抬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

男人身上带着血腥味，也有淡淡的雪松香。

他贴近姜黎耳侧，“本王答应你。”

“但是这颗脑袋，你最好一直稳稳顶在脖子上。”

“若让本王发现你有半点异心，本王会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寸寸拆下来。”

姜黎反手搭上他的肩膀。

“一言为定。”

“王爷，后日便是三朝回门之日。”

“臣妾准备给姜家送一份大礼，王爷可愿陪我走一趟？”

裴阎看着她，唇边笑意更深。

“杀人放火的事，本王最是在行。”

回门这日，天色阴沉。

永昌侯府门前挂满红绸，下人们一早便扫净石阶，等着新姑爷登门。

一辆双骡青布车停在门外，车身旧得发白，与侯府门前的排场很不相称。

沈青川穿着崭新的七品官服，先下车站稳，再伸手扶姜雪柔下来。

他生得端正，举止也周全，街边看热闹的百姓纷纷称赞，都说永昌侯府挑了个好女婿。

可没人知道，姜雪柔藏在袖中的双手一直在抖。

她用面纱遮住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没有多少血色。

“青川，那五千两银子，等见了母亲，我一定想办法凑齐。”

“你昨夜答应过我，今日在长辈面前，不会让我难堪。”

沈青川仍旧含笑，还替她理了理披风。

但他说出口的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柔儿，你出嫁前可是说过，侯府会给你备足十里红妆。”

“结果呢？”

“除了两间常年亏空的铺子，你连一千两现银都拿不出来。”

“钱庄的人已经堵到翰林院门口，若今日再凑不出五千两，我的前程保不住。”

姜雪柔咬住下唇，不敢再争。

自祠堂换亲那日回来，她的后颈便起了红疹。

起初只有一小片，如今已经蔓延到后背和脸侧，抓一下就会见血。

这几日，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都说是血燥体虚，可开的药没有半点用处。

此刻衣料擦过皮肉，她全身都痒得发疼。

不过门外还有百姓看着，她只能忍住抓挠，跟着沈青川走进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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