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门日，探花郎的遮羞布碎了！

正厅里，姜远山与柳氏早已等候多时。

一见沈青川，姜远山便招呼他入座。

“贤婿不必多礼。”

“本侯听说，你昨日在翰林院的策论拔了头筹，还得了林大学士的称赞？”

沈青川躬身行礼，答得十分谦逊。

“小婿才学浅薄，不过是侥幸得了几句指点，全凭岳父大人教诲有方。”

这话听得姜远山很是受用。

柳氏拉住姜雪柔的手，语气里全是得意。

“还是我儿有眼光，选了青川这样的年轻才俊。”

“哪像姜黎那个短命鬼，进定北王府已经三日，至今连个消息都没有。”

“依我看，她多半早就死在里面，说不定尸身都烂了。”

她的话刚说完，桌上的茶水便晃了起来。

紧接着，马蹄声从长街另一头传来，一声紧过一声，很快盖住了府里所有动静。

整整八百名黑甲卫沿长街而来，很快封住侯府前后两道门。

众人同时勒马，长刀出鞘半寸。

门里门外顿时无人出声。

姜远山手上一松，茶盏落地摔碎。

“发生什么事了？”

八匹黑马拉着一架九龙沉香辇，在侯府正门前停下。

侍卫上前掀开车帘，姜黎随即走了出来。

她穿着紫金孔雀锦袍，乌发高挽，发间插着九尾衔珠金步摇。

眼尾那颗泪痣衬着雪白的面容，越发明艳。

她身上没有半点伤，更没有柳氏所说的死相。

不知何时，天上落起了细雨。

车门后，裴阎坐在轮椅中，并未下车。

他接过侍卫手中的金丝凤伞，亲自替姜黎挡住雨丝。

“去吧。”

“今日想拆什么便拆，天塌下来，本王替你撑着。”

姜黎回头看他。

“多谢王爷。”

满堂无人出声。

姜雪柔攥着帕子，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前世她做了裴阎那么久的王妃，却从未得过这样的照拂。

裴阎不喜旁人近身，也从未替她遮过一次雨。

可如今，他不但亲自陪姜黎回门，还带来了八百黑甲卫。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前世从未给过她半分体面的男人，为何会这样护着姜黎。

沈青川也盯着姜黎看了片刻。

他很快垂下视线，藏在袖中的手却越攥越紧。

若没有换亲，眼前这位定北王妃，原本该是他的妻子。

姜黎走进正厅，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姜远山不敢迟疑，立即带着全家跪下。

“微臣姜远山，恭迎定北王妃。”

沈青川没有跪，只依着文官礼制拱手长揖。

“下官翰林院修撰沈青川，见过王妃娘娘。”

行过礼，他并未退到一旁。

他今日敢开口，并不是一时冲动。

侯府门外围着不少百姓，八百重甲入城也瞒不过御史台。

只要他说得合乎礼法，裴阎若因劝谏发难，明日便会招来弹劾。

姜黎若是退让，他则能得一个不畏权贵的名声。

“王爷镇守边疆，战功赫赫，下官一向敬重。”

“不过今日只是王妃回门，王爷却带八百重甲围住侯府，杀伐之气未免太重。”

“圣人有云，仁者爱人，克己复礼。”

“王妃既已入主王府，理当规劝王爷修身养性，尊崇圣人教诲，不可一味依仗兵戈。”

他说得从容，句句都站在礼法上。

姜雪柔闻言，也挺直了腰。

“沈郎所言极是。”

“王妃妹妹虽贵为正妃，也该谨守诗书礼义，不要仗着王府兵马欺压娘家，失了侯府教养。”

厅中众人全都屏住呼吸。

沈青川这番话看似劝谏，实则已经把姜黎逼到两难之地。

她若发作，便是恃势欺人，她若退让，沈青川今日就能踩着定北王府扬名。

姜黎听完，反而笑了一声。

“圣人之道？”

“克己复礼？”

她从袖中取出几张泛黄的信纸，抬手甩在沈青川脸上。

啪的一声，信纸擦过他的面颊，散落在脚边。

“沈修撰既然要讲礼，那便先说说江南贡院的张主考。”

“科考之前，他收了你五千两纹银，又把试题送到你手里。”

“这里有你亲笔写下的密信草稿，有银票底根，还有你答应替他在京中私设盐铁钱庄的契约。”

“沈修撰不妨告诉大家，买题入仕，算不算克己复礼？”

沈青川低头看清纸上的字，手指当即攥紧衣袖。

那是他的笔迹，也是他的私印。

就连纸上的折痕，都与他藏进夹墙时一模一样。

前世东窗事发之前，姜黎曾动用所有暗线找出这些东西，又亲手烧掉原件，这才保住沈青川的性命和官位。

这一世，她入王府第二日便把藏处告诉裴阎，黑甲卫当夜取出证据。

如今，同样的东西不会再救沈青川，只会定他的罪。

买题舞弊足以削去功名，而私设盐铁钱庄，更是抄家问斩的大罪。

“沈探花文采出众？”

姜黎走到他面前。

“三年前乡试，你的破题策论抄自姑苏举子苏墨。”

“苏墨虽然落魄，但原稿还在，他当年的书院山长也认得那篇文章。”

“两年前会试，你的民生策是花银子从江南商人手里买来的，银钱往来的账册还没有销毁。”

“如今你靠着买来的试题中了探花，又欠下地下钱庄万两赌债，其中不少花在秦楼楚馆。”

“就凭这样得来的官袍，你也敢站在侯府正厅，指责替大魏守住边疆的定北军只知杀戮？”

她每说一句，沈青川的呼吸便重一分。

等最后一句落下，他已经站不稳，只能伸手撑住桌案。

“这是污蔑。”

“王妃仅凭几张来路不明的纸，便想给朝廷命官定罪吗？”

“笔迹能够仿造，私印也能偷取，下官绝不认罪。”

“认不认，不由你说。”

姜黎看着他。

“是不是伪造，大理寺自会核验。”

“银票在哪家钱庄兑出，张主考如何收钱，你城南私宅的夹墙里还留着什么痕迹，全都可以查。”

“苏墨的原稿和商人的账册也在，你做过的事，一件都藏不住。”

沈青川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雪柔已经扑过去捡起了信纸。

她认得沈青川的字，也认得那枚私印。

她不明白，前世那个官拜首辅的沈青川，为何会是一个靠舞弊入仕的骗子。

但如果这些罪证都是真的，她这一世别说做诰命夫人，就连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不可能，这不可能。”

姜雪柔不断摇头，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抓向后颈。

她越急，身上便越痒。

很快，她连面纱也扯了下来，指甲划破脸侧，血顺着下颌滴在信纸上。

“沈青川，你骗我！”

“你说那些债只是同僚应酬，还说自己有治国之才，日后一定能入阁拜相。”

“是你骗得我非你不嫁，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姜远山和柳氏听到抄家二字，已经顾不上安抚女儿。

姜远山最先想到的是侯府会不会受牵连，可裴阎就在门外，他连撇清关系的话都不敢说。

柳氏扶住桌案，想替女儿求情，又怕一句话说错，把整个姜家拖进科举舞弊案。

姜雪柔抓着信纸，转身朝姜黎扑来。

姜黎侧身避开，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姐姐，妹妹当日已经提醒过你。”

“这桩婚事，是你亲自跪在祠堂求来的。”

“如今后悔，已经晚了。”

“这杯穿肠毒酒，你即使咽不下，也得一滴不少地喝完。”

门外随即传来裴阎的声音。

“王妃玩够了吗？”

“若是审完了，本王便命黑甲卫卸了这狗东西的四肢，再送入大理寺狱中慢慢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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