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从扒裤现场到藏宝库，黑眼小凡营业了

李小凡心里一紧，转身就跑。

赵去疾一掌拍空，杀气腾腾地追来。眼看掌风就要罩顶——

天空，突然炸响一道声音。

“赵去疾！！”

那声音明明尖细得像个孩童，却带着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威严，仿佛一百年的怨气在这一嗓子里集体开闸。它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它同时在每个人的耳边、脑子里、牙缝里响起来。

“欠老夫的一百年房租，什么时候还？！”

全场修士齐齐一个哆嗦。血尸卫集体立定，抬头望天，眼神迷茫。

赵去疾的掌风僵在半空，脸色“唰”地白了。

这个声音，他做了三十年噩梦的声音。

“你、你是——”

“我是你爷爷！”

鬼音补刀，干净利落。

紧接着，又是一声令下：“血尸卫！给老夫上！扒了他的裤子！”

三具正跳着死循环的血尸卫，忠诚地执行了新指令——它们把“扒裤子”编进了秧歌动作里，扭着秧歌、踏着鼓点、面无表情地朝赵去疾伸出了六只铁手。死循环里的血尸卫什么都听得进，谁嗓门大就听谁的。

“不——！！”

赵去疾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一手护腰、一手拍飞铁手，在血尸卫的包围圈里上演了一出惊天动地的“保裤”大战。广场上所有正道修士都看呆了：盟主被来历不明的鬼音追债，还被自己的血尸卫围着跳秧歌扒裤子——

正道盟的信仰，在这一刻裂了一道缝。

没人注意到，人群边缘，一个身影正猫着腰往树林方向狂奔。

李小凡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大喊：“老祖宗！你哪来这么大动静？！”

通天镜的链接里，传回李长生虚弱却亢奋的声音：“你那道显影咒的余波还在水镜网里飘着，老夫顺手搭了个顺风车，把声音送了出去！搭车没花钱，油钱可是老夫出的——一百年攒的精神力存货，烧了个七七八八！值！你听听这效果！”

“值什么值啊！那咱俩现在怎么办？！”

“小子，小心脚下——”

“小心脚下”四个字刚落，李小凡脚下一空。

“哎哟！”

他踩到了一个暗格。咔嚓一声，地面翻转。

“老祖宗！救我——”

惨叫声还没落地，整个人就掉了下去。地面合拢，只留下广场上，赵去疾在血尸卫的围攻下，发出凄厉的“保裤”呐喊。

李小凡以为自己会摔死。

结果他“噗”的一声，陷进了一堆软乎乎的皮毛里。

他挣扎着坐起来，四下打量，彻底懵了。

这哪里是什么陷阱？分明是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石室！墙上挂着一摞手稿，封皮上龙飞凤舞五个大字——《霸道盟主爱上我》。旁边一口大木箱，掀开一看：瓜果梨桃、几坛灵酒、一小叠灵石，还有一只巴掌大的白玉盒，摸上去温润发热。石室角落，还整整齐齐叠着一条……粉红色的绳索。

“轻点拿！轻点拿！”李长生的声音幽幽响起，心疼得直哆嗦，“那捆仙绳是老夫的传家宝！那玉盒是保温的，老夫装灵茶用的！”

“老祖宗？我在哪儿？”

“老夫的私人藏宝库。”李长生的虚影从阴影里飘了出来，“这暗格是老夫的防盗陷阱，设下去一百年，今天头一回开张——头号顾客竟然是你。对了，这库房的暗道直通老夫床边三丈之内。金库嘛，当然要修在自己枕头旁边，不然看着闹心。”

“……您这一百年就守着金库和瓜子过的？”

“不然呢？”李长生理直气壮，随即咳嗽一声，收敛了嬉皮笑脸，“小子，听老夫说正事。血尸卫看见你的脸了，赵去疾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画影图形，全山搜捕。你这张脸，出不了这片废墟。而且刚才那一嗓子把老夫的神魂存货烧空了，这半个月，老夫出了这三丈就是个哑巴——你想活，得靠你自己，外加——”

他顿了顿，看向李小凡的身后。

“它。”

藏宝库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坨放了三天的浆糊。

李小凡缓缓回头，盯着面前那个“黑眼版自己”，识海里几百个鬼魂弹幕，罕见地集体失声。

那“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一双眼睛黑得没有一丝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石壁缝隙里，正丝丝缕缕地渗出黑气，源源不断往那双黑眼睛里钻——这石室底下，正是被老祖宗拿命封了一百年的魔脉。

“你就是……我的心魔？”李小凡试探着问。

“心魔？太老土了。”黑眼李小凡嫌弃地撇嘴，“老祖宗镇压的魔脉阴气喂了我一路，你连烧十三年寿元给我腾地方，天玄宗几百口人的怨气给我打的底子——我是你潜意识里的‘苟道’精华，是被生活毒打后诞生的‘究极老六’。你可以叫我……李·凡尔赛·凡。”

李小凡嘴角抽搐：“……说人话。”

“简单说，我想活。”黑眼李小凡摊手，“你刚才那波操作虽然骚，但把赵去疾得罪死了。那老小子要是缓过劲来，绝对会把你的骨灰扬了再踩两脚。所以，咱们得合作。”

“怎么合作？”

“我这双‘全黑眼’，在修真界属于‘魔道标配’。我要是走出去，不用三秒就会被正道人士当成魔头砍了。但我又不想一直待在这个破地窖里吃灰。”黑眼李小凡打了个响指，“咱们做个交易。我帮你搞定赵去疾，你让我偶尔出来透透气。而且，我有个绝妙的计划——咱们当双面间谍！”

“双面间谍？”

“对！赵去疾现在被鬼音追债、被血尸卫扒裤，脸丢尽了，心腹跑了一半、剩下一半正被他挨个排查。他这时候最缺的，就是一张急着表忠心的新脸。你去‘投诚’，就是雪中送炭，他绝对会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你。然后，咱们里应外合，把他玩死！”

李小凡摸着下巴，觉得这主意有点损，但……很对胃口。

“行，成交。但有个条件。”李小凡伸出手指，“出去的时候，身体控制权归我，你只能在脑子里当军师。而且——你得说清楚，你什么时候能‘出来透气’，什么时候不能。别到时候我正跟赵去疾喝茶呢，你突然抢号，咱俩一起完蛋。”

黑眼李小凡翻了个白眼：“放心，我有分寸。规则很简单：你主动让我出来，我才能出来。你不让，我就在脑子里待着。每次出来不超过一炷香，到点自动回去。而且我只有两样本事——幻术易容，加一颗爱算计的心。真打起来我不行，拳头不行，脑子补上。情报嘛，我比谁都灵。行了吧？”

“成交。”李小凡点头，“还有一条——你出来的时候，得提前报备你打算干什么。别拿我的身体去干我兜不住的事。”

“小气。”黑眼李小凡撇撇嘴，但还是点了头，“行，提前报备。”

角落里，李长生的虚影看得连连鼓掌：“好苗子！老夫拿命镇压的魔脉养出来的心魔，果然深得我真传！”

黑眼李小凡斜了他一眼：“前辈过奖。”

“叫老祖宗。”

“……老祖宗。”

李小凡看着一鬼一魔在自己识海里认亲，突然觉得，这修真界，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闲话少说。”李长生忽然收了笑，“该我出力了。之前接镜，是给你铺了条管道——老夫看什么，你能看什么。现在这一步，是往管道口塞个能跟你唠嗑的。”

寒玉床上，李长生的本体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床边，通天镜悬空浮起，镜面光华流转，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从镜中探出，缓缓没入李小凡的眉心。

“老夫把一缕分魂，顺着通天镜的信号链，塞进你识海。”李长生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疲惫，“从此这缕分魂能借你的眼睛看外面的热闹，能在你脑子里说话。但有三条规矩，你刻在脑门上——”

“第一，分魂每天的活络劲儿，就一壶热茶的热度。闲扯便宜，开瓜田存档的窗贵——开一扇窗、说一句要紧的，顶十句闲嗑的耗；精神冲击一天只能放一次，那是保命技，放完当天老夫就是哑巴。”

“第二，分魂能看能说，不能打。别指望老夫隔空帮你打架，没那本事。”

“第三，”李长生顿了顿，“老夫的本体若死，分魂瞬间消散，锁龙渊的封印跟着完蛋，魔脉破封，方圆十万里寸草不生。你要是作死作到把老夫搭进去，你就不是修真界第一狗仔了，是修真界第一罪人。”

李小凡郑重点头：“记住了。您本体在渊里躺着，只要渊不出事，您就死不了。”

“聪明。”李长生笑骂一句，“滚吧。每天入夜前给分魂回一口灵气，就当给老祖宗的瓜子钱。”

金线没入眉心的刹那，李小凡只觉识海里“嗡”地一声——

几百个冤魂，一个黑眼心魔，一缕祖师分魂。

刑堂长老当场哀嚎：“完了！咱们这识海现在是四合院夜市！还是不带物业的那种！”

一炷香后。

李小凡对着藏宝库里的水镜，双手结印。黑眼李小凡传来的法门在指尖流转——额骨、颧骨、下颌，皮肉如软蜡般微微蠕动；魔瞳敛息自瞳孔深处展开，把他练气三层那点可怜的气息，压成了一潭死水。

镜子里，一张陌生面孔浮现：面容阴鸷，气质阴沉，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我很委屈但我没说”的绿茶感。

“声音。”黑眼李小凡在识海里验收，“压低三度，带点沙——对，就这味儿。再阴恻恻一点，像欠了八百块灵石的样子。”

李小凡清了清嗓子，开口感觉像换了副声带。

“完美。”黑眼李小凡满意点头，“易容、易声、敛息，三重伪装，赵去疾就算当场撞见你也认不出你就是那个扫地杂役。记住，这张脸半天补一次妆，见水会花，元婴修士贴脸神识会露馅——时限之内，你怎么浪都行。”

“那你呢？”

“我回去睡觉。”黑眼李小凡打了个哈欠，散成一缕黑烟钻回识海，“叫我了再叫。哦对，你现在叫‘影七’——他急需的一枚暗子。”

李长生的虚影飘到暗门边，回头指了指角落：“捆仙绳拿上，玉盒也揣着，都是老夫的传家宝，借你用用，弄坏了赔瓜子。出门右转，甬道直通后山。”

李小凡把粉红捆仙绳往怀里一塞，一头扎进了甬道。

半个时辰后，天玄宗废墟边缘。

赵去疾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裤子是保住了，但脸丢尽了。鬼音、血尸卫、“我是渣男”，桩桩件件，都在他脸上抽巴掌。

“废物！一群废物！”赵去疾一脚踢翻桌子，“连个练气期的小杂种都抓不住！”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通报：“盟主！有人求见！说是……来献投名状的！”

“让他滚！”

“慢着。”赵去疾突然眯起眼，“他说什么？投名状？”

“是……他说他知道那个叫李小凡的小子的下落，还知道初代祖师的秘密。”

“带进来！”赵去疾眼神一凝。

片刻后，一个面容阴鸷、气质阴沉的男子低着头，一步步走进营帐。

“影七，”识海里，黑眼李小凡冷冷提醒，“稳住。他马上要压你了。”

赵去疾没有问话。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

下一瞬，一股山岳般的神识无声压下——元婴大圆满的神识像一只无形巨手，要把跪在地上的人从里到外捏开揉碎，连魂魄深处的记忆都要翻出来晒一晒。

李小凡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腥热冲上喉头。

“别运功。”黑眼李小凡的声音冷静得像块冰，“运功抵抗，神识立刻缠上来。放空，把心跳压慢，把自己想成一块石头——一块趴在路边八百年、谁踩都不带哼一声的石头。”

李小凡照做了。

心跳，一拍，一拍，慢下来。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嘴角渗出一缕血丝，但他跪得纹丝不动。

三息。五息。十息。

“嗯。”赵去疾收回神识，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一个练气期的蝼蚁，居然扛住了他十息的神识施压，没疯，没漏，也没跪着喊冤。要么是块硬骨头，要么……

“你是何人？”赵去疾冷冷打量着他。

男子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嘶哑低沉：“盟主！属下影七，特来投诚！”

“影七？”赵去疾眯起眼，“你凭什么让本座信你？”

影七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半卷烧焦的玉简：“属下原是天玄宗藏经阁的抄录杂役。宗门破灭那夜，属下从火场里抢出了三卷水镜存档——其中一卷，录着盟主您三十年前的一次走火入魔。您的《化血魔功》看似无敌，实则有个致命弱点，就在丹田气海穴！若有人以纯阳剑气刺入此穴，魔功必破！”

“而且，”影七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属下亲眼看过那卷存档——盟主您当年咳出的血里，带着黑丝。旧伤入髓的征兆。”

赵去疾瞳孔猛地一缩。

黑丝入血。这件事，连他最亲近的亲信都不知道。

识海里，李长生的分魂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顺手推开一扇“窗”——三十年前的通天镜存档画面一闪而过：月夜后山，年轻的赵去疾盘膝吐纳，突然脸色一白，捂着丹田弯下腰，咳出的血在地上洇出一缕缕黑丝。

“老夫的通天镜，接的就是天玄宗水镜网的总闸——那帮老小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家镜子后头蹲了个吃瓜的。”分魂的声音里全是得意，“这一帧，老夫看了三十年，笑了三十年。拿去，不用谢，记账上。”

“存档呢？”赵去疾的声音冷得能刮下霜来。

“在属下脑子里。”影七垂着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盟主杀了属下，那三卷玉简就永远埋在只有属下知道的地方——包括您最不想让人看见的那一卷。”

帐内死寂。灯花“啪”地爆了一声。

赵去疾盯着影七看了三息，忽然笑了，笑声爽朗，却让人毛骨悚然：“好，好一个‘永远埋着’。本座信你三分。剩下七分——你得先办件事。”

影七心里一紧：“盟主请吩咐。”

赵去疾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扔到影七面前：“今晚子时，你去把这个人杀了。他是天玄宗旧人，表面上归顺了本座，背地里还在跟柳双双的残部联络。杀了他，本座就信你。”

影七捡起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名字：

周平平。

他脑子里，几百个声音同时炸了锅——

周平平，天玄宗外门管事。当年李小凡刚入宗，饿得两眼发昏，是这人蹲在灶房门口，掰了半块馒头给他。

不是什么好人。

但也不是该死的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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