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水牢爆破断魂崖空降：人工呼吸很正经

一炷香后。

先动的是兽栏。

李小凡巡视路过大牢兽栏，顺手——真的只是顺手，指尖勾了勾栏门的木栓。栏里圈着今晚搜山征用的几十头灵獒、铁羽鸡和一头脾气很臭的灵犀。

门开了。

刹那间，吠声、鸡飞、犀牛撞栏声混成一锅粥，几十个方向的动静把整座山搅成一锅沸腾的杂碎汤。巡卫们举着火把满山追鸡，火把把每条小路照得雪亮——亮得反而什么都看不见了。

搜山的队伍还得绕着广场走——那三具跳秧歌的血尸卫还在死循环里扭着，赵去疾下令围了一圈栅栏，谁靠近谁被扒裤子。已经有两个不长眼的巡卫中招了。

“敌袭！灵兽暴动！”有人在吼。

就在这片鼎沸的声浪里，李小凡贴着墙根摸进水牢控制室，把那颗瓜子轻轻按进了阵盘中枢的凹槽。

“咔嚓。”

像是谁嗑了一颗瓜子。

然后，水牢百年积攒的锁灵大阵，被这颗瓜子从头到尾吃了个干净——拆迁符不产生灵力，它只负责让大阵自家的灵力调转枪口。轰隆一声，黑色水柱冲天而起，整座水牢的顶棚像锅盖一样被掀上了天。

水里那几十条食灵水蛭齐刷刷翻了白肚皮——大阵灵力被吃得一滴不剩，这帮靠灵力开饭的家伙集体饿晕了过去。

“敌袭！！水牢炸了！！柳双双疯了！！”李小凡扯着嗓子大喊，一边喊一边朝刑堂方向百米冲刺——去报告，顺便离爆炸点越远越好。嘴里还按老祖宗的吩咐，咽下了一粒瓜子壳。

案底，不存在的。

水牢里，柳双双睁开眼。

冰心剑脱手飞起，她踏着冲天的水柱借力上冲——只用了最小幅度的剑气，每出一次剑，手腕上的冰纹就往手肘爬一寸。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冲出水面的刹那，十几个守卫已经围了上来。她剑光连闪，专挑兵刃和膝盖，招招留手，招招见血。

“柳双双！哪里跑！”

影七从斜刺里杀到，一掌拍向她后心。这一掌虎虎生风，风声极大——柳双双心领神会，侧身半步，反手一记剑气拍在他胸口。

影七“哇”地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结结实实砸穿半堵墙，被埋在了砖石底下。临“昏”过去之前，他还极其专业地喊了半句：“追……往断魂崖……”

埋他的砖石很客气，只埋到胸口，给他留了足够偷看的角度。他眯着眼，看那道白衣在夜色里踉跄却坚定地向断魂崖掠去，每一步都踩在寒毒发作的刀尖上。

行。影后。

追兵涌向断魂崖方向后，影七才慢悠悠从砖石堆里把自己拔出来，拍拍身上的灰，混进队伍——“奉命绕后堵截”。

断魂崖，天玄宗著名的“主角出生点”。

柳双双被逼到崖边时，身后追兵黑压压一片，火把连成了火龙。山道上空，一道金纹白袍的身影踏空而来，衣袂猎猎——赵去疾，亲自来了。

他今晚丢了假发片，丢了增高靴，丢了《双双赋》，丢了脸，丢了半条命。此刻他只需要一件事：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着柳双双死。

“柳双双。”赵去疾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声音平静得可怕，“勾结天玄宗余孽，构陷本座，罪无可赦。本座本想给你留个全尸。既然你这么喜欢跳——”

他抬起了手。

“那就下去，给你姐姐作伴。”

狂风卷着那只手掌压下来的瞬间，柳双双仰起脸，吐出一口血。

角度经过精心计算，方向迎着火把，在半空拉出一道凄艳的红——全场看得清清楚楚：副盟主重伤不支，被盟主一掌震落断魂崖。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口血是真的——寒毒反噬——但那“踉跄”是演的。她迎着掌风拧腰、卸力，像一片叶子顺着飓风滑向崖外。掌力擦着她的护体剑气轰过，“铮”的一声脆响，冰心剑应声而断，半截剑尖打着旋儿飞进了云海。

然后，她坠了下去。

白衣胜雪，坠入翻涌的云海。全场死寂。

“好——好一个断魂崖！”赵去疾仰天大笑，笑声在狂风里几乎散架，“查！给本座继续查那道鬼音！本座倒要看看，天玄宗这群死鬼，还能蹦跶几天！”

众修士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没人注意到，崖腰的歪脖子树上，一个“奉命绕后堵截”的暗影卫统领，正挂在树杈上，手里攥着一条粉红色的绳索。

断魂崖的绞风，是全修真界最便宜的神识干扰——连元婴都不敢把神识往风眼里探，谁探谁头疼。

“来了来了来了——”

粉影离手，绳头破风。第一甩，甩空了，绳子抽在岩壁上啪啪作响。

“卧槽——第二下！第二下！”

第二甩，捆仙绳如活物般缠上那道坠落的白影，自动收紧。李小凡整个人被拽离树杈，抱着绳索像荡秋千一样，在绞风里划出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风在这里意外地帮了忙，那股能把神识搅碎的乱流，顺手把他们俩直接灌进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啪叽。”

落地姿势，十分失控。

李小凡仰面躺在地上，柳双双好死不死，正好趴在他身上。更要命的是，刚才那一荡，柳双双的嘴唇好巧不巧，撞在了李小凡的嘴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唔……”柳双双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嘴唇上有个软软的东西。她猛地清醒过来，像被烫到一样弹射起步，结果用力过猛，脑袋“咚”地一声撞在李小凡的下巴上。

“嗷！”“嘶！”

两人捂着脑袋和下巴，四目相对，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你……你无耻！”柳双双脸颊绯红。

“安全落地？”李小凡揉着下巴，一脸无辜地指指洞外，“你是说脸着地、变成‘柳大饼’那种安全落地吗？我这是救了你一命。”

“你找死！”

柳双双羞愤欲绝，刚想动手，却猛地一僵——体内寒气轰然逆行。那一掌卸掉的力量、那一场死里逃生的消耗，此刻连本带利找了回来。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手腕上的冰纹“咔咔咔”蔓延过手肘，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寒毒……发作了……”她咬紧牙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急别急，老祖宗说这叫‘阴阳调和’——”

“你敢！”

“别别别！松手！是正经的！人工呼吸！老祖宗认证的正经疗法！”

识海里，李长生的声音兴奋地炸响——今天的额度，他老人家慷慨地全押在这儿了：

“徒儿听好了！第一步，摆出‘老树盘根’的姿势，左脚踩她的天灵盖——”

“老祖宗！左脚踩天灵盖那是杀人吧！”

“你懂个屁！这叫‘倒挂金钩’！第二步，气沉丹田，阳气汇于掌心，从她‘涌泉穴’一路向上推拿，心中默念：‘天灵灵地灵灵’——”

“这口诀怎么听着像跳大神的？！”

“第三步最关键！嘴对嘴，把阳气渡过去！舌头要灵活，像灵蛇出洞！这是老祖宗当年在合欢宗偷师的绝学——”

“老祖宗你闭嘴吧！！”

“别听老顽童瞎指挥。”黑眼李小凡的声音插了进来，毫无波澜，像块万年寒冰，“正经解法：渡一缕阳气入百会穴。亲额头，即可。三息之内，照做。再拖，不用寒毒，她自己就冻硬了。”

李小凡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柳双双，心一横：“不管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刚凑过去，柳双双本能地一巴掌扇了过来。

“流氓！”

骂完这句，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小凡捂着脸，老老实实按黑眼的指点，在她的百会穴上轻轻一吻，渡入一丝阳气。

“啵。”

一声轻响。柳双双青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回暖。

良久，她悠悠转醒，反手拔出半截断剑——冰心剑断在崖上，这半截是她落地时从袖中抠出来的剑柄残锋——死死抵在李小凡的要害，眼神冰冷：

“再往前一厘米，我让你当不成男人。”

李小凡高举双手，一脸委屈：“我在给你输气！百会穴！正经穴位！”

“输气需要亲额头？”

“这是穴位！对，穴位！”

山洞里一片死寂。

良久，李长生的声音幽幽响起：“徒儿啊，看来这‘软饭’不好吃啊。”

“……额度，没了。”老祖宗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拔了电源，“剩下的笑，老夫记账上。”

黑眼李小凡在识海里冷冷总结：“笑够了？听好。一，寒毒压住了，没解，根治的法子不在我，在她自己。二，这洞后头连着山腹旧甬道，风声不对就警醒点，别睡死。三，你今天透支了两回，灵力不到三成了，再折腾，先躺下的就是你。守夜吧。”

李小凡瘫坐在洞壁下，摸出怀里那套换洗衣物，犹豫了一下，轻轻盖在昏睡的柳双双身上。

盖到一半，他想起来了——这是那身“背锅侠”。

他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翻了个面，试图把绣字那侧朝下。翻过来一看，里衬上还绣着一行小字：

背锅侠·影七专属。

“……”

李小凡认命地把衣服盖好，靠着洞壁，望着洞外呼啸的云海。

云海之上，那个被他“亲手办掉”的副盟主正在他身边昏睡；云海之下，赵去疾的人连夜点起了火把——搜山，查鬼音，画影图形。

而他李小凡，寿命少了十三年，肋骨断了三根，灵力不到三成，识海里住着一个菜市场、一间养老院、一个欠揍的老祖宗和一个比他像人的心魔。

“挺好。”他给自己顺了顺气，“起码今晚这口瓜，是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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