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矿场第一课

第二天一早，陈玄到了矿场门口。

赵清寒比他来得还早，骑在那匹黑马上，披风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手里多了一盏铜皮灯，灯芯不知道烧的什么油，冒出来的光发青。她把灯递给陈玄：“矿洞下面黑，这灯能撑两个时辰。别省着用。”

陈玄接过来掂了掂，挺沉。

矿场在镇子东边三里地，三面环山，一面朝路。矿洞口架着木棚，棚底下坐着六个监工，个个膀大腰圆，手边搁着皮鞭和铁尺。再往里是一排低矮的工棚，几百号矿工挤在里面，天不亮就下去，天擦黑才上来，每天两顿稀粥，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陈玄跟着赵清寒走进矿场的时候，恶意感知里红点密密麻麻地亮起来。工棚方向尤其多，亮度从5到40不等，全是冲他来的。原因他大概猜得到。赵清寒昨晚肯定跟矿上的人说了“找个替死鬼下去试黑石头”，这些矿工看他，就跟看一个马上要倒霉的冤大头差不多。

监工头子是个络腮胡壮汉，叫赵大锤，淬体六重，手掌比普通人大一圈，往矿洞口一杵，像半截铁塔。他斜眼打量陈玄，恶意值55，在矿场里算高的。

“清寒小姐，就这小子？细皮嫩肉的，下去怕是撑不过一炷香。”

赵清寒没接他的话，翻身下马，对陈玄说：“第三层巷道，东边三十丈，有个岔口封了木栅栏。黑石头就在栅栏后面。矿工下去之后倒了十一个，全是靠近那地方的人。”

“倒了的人现在在哪儿？”

“工棚最里面，单独隔了一间。你要看？”

陈玄想了想：“先下矿。”

赵大锤在前面带路，陈玄跟在后面。矿洞口不大，进去之后更窄，头顶和两侧撑着粗木支架，缝隙里渗水，空气里一股铁锈和烂泥混在一起的味道。越往里走越黑，赵大锤点了一根火把，陈玄把赵清寒给的铜皮灯也点上，青光加火光，勉强照清楚脚下。

第一层巷道还好，人能直着腰走。第二层矮了一半，得微微弓着背。到了第三层，陈玄差点骂出声。顶上离地不到四尺，整个人几乎得半蹲着往前挪，脚下全是碎石和泥浆，一脚踩下去拔出来都费劲。赵大锤倒是走得轻松，他个子高，但走路时习惯性地把脖子缩起来，看样子走了一辈子。

沿路碰见几个矿工，推着独轮车往外运矿石，看见赵大锤就低下头，看见陈玄就抬一下眼，恶意值跳一下。

【矿工·刘二恶意+12。反噬值：403。】

【矿工·王麻子恶意+8。反噬值：411。】

陈玄边走边在心里记账。这些人恨他，但恨得不深，大多是“又来个送死的”那种麻木的嫌弃。真正的大头在赵大锤身上。这位监工头子从见面起恶意值就没掉过50，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陈玄，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像在等一出好戏。

走了大概二十丈，前方出现了一排木栅栏，封住了一截岔道。栅栏上缠着铁链，缝隙里塞了破布。即便这样，站在栅栏外面还是能闻到一股味道——甜腻腻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像放馊了的蜜糖水里泡了死老鼠。

陈玄皱了皱眉。赵大锤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

“就是这儿。”赵大锤拿火把往栅栏后面照了照，“前天刘二那小子推开栅栏往里走了两步，回来就吐了一地，半夜浑身起疮。现在躺在工棚里哼唧呢。”

陈玄凑近栅栏，往里面看了一眼。火光和青灯的光一起照进去，能看到岔道往里大约三丈深的地方，岩壁上嵌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泛着油光，像湿透的煤块，但颜色更深，黑里透出一点紫。就是那股甜腥味的来源。

他正要再凑近点看，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特殊物质：“怨晶矿脉”。】

【说明：怨晶，由大量生灵在极度痛苦中死亡后，残存怨念凝聚而成的矿物。接触者会被怨念侵蚀，表现为体表溃烂、神志恍惚、气血逆乱。】

【警告：怨晶对宿主“恶意反噬”面板具有双向影响。正面：宿主可通过吸收怨晶内的怨念，直接转化为反噬值。负面：怨晶怨念浓度过高时，可能覆盖宿主自身意志，产生不可控行为。】

【当前矿脉怨念浓度：低（表层）。预估可提取反噬值：500-800点。】

陈玄的眼睛亮了。500到800点。 他现在的反噬值攒到411，兑换淬体八重要50点，九重要70点，但开脉境的门槛在300点。如果把这层怨晶吃下来，他不但能冲上淬体九重，甚至能摸一摸开脉境。

但他还没动，身后赵大锤先动了。

“看清楚了吧？”赵大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了，硬邦邦的，“清寒小姐让你来查，你查完了，上去回个话。这栅栏后面封着就封着，别再折腾。”

陈玄回过头，看了赵大锤一眼。恶意值70，涨了十五。赵大锤不想让他继续查。为什么？怕矿场停工？怕担责任？还是说——他不想让任何人发现怨晶背后的东西。

“赵工头，”陈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栅栏谁封的？”

“我封的。怎么？”

“封之前，有没有人进去挖过？”

赵大锤的眼神闪了一下：“挖了两筐。送上去给族长看了，族长说封了，我就封了。”

“那两筐矿呢？”

“不知道。族长拿走了。”

陈玄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转过身，对着栅栏看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让赵大锤始料未及的事——他把栅栏上的铁链解开了。

“你干什么？！”赵大锤一把抓住他胳膊，力道不小，淬体六重的气血全开，手指头掐进肉里。

【赵大锤恶意+30。反噬值：441。】

陈玄没挣，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赵工头，你掐我这一下，我记着了。不过我先不跟你算。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大锤被他这种不咸不淡的语气搞得心里发毛：“为什么？”

“因为我进去之后，你最好祈祷我别出事。”陈玄把手抽回来，揉了揉胳膊，“我要是出了事，赵清寒会问你怎么带的队。你猜她是信你的话，还是信我的？”

赵大锤脸色变了两变，嘴唇嚅动了一下。他确实拿赵清寒没办法，那姑娘在赵家虽然不姓赵，但赵魁对她的态度跟对亲闺女没两样。赵大锤咬了咬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行。你自己找死，别怪我没拦着。”

陈玄推开栅栏，弯腰钻了进去。赵大锤在外面举着火把，没跟进来。铜皮灯的青光照在岩壁上，那层黑紫色的晶体近看更清楚了，像苔藓一样覆在岩石表面，油亮亮的，用手一碰，指腹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接触怨晶。是否吸收怨念？】

陈玄在心里点了“是”。

一股阴寒的气流从指尖钻进体内，顺着经脉往脑子里冲。他眼前一花，耳朵里嗡嗡响了几声，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属于他的画面：有人在黑暗中尖叫，有人指甲抠着岩壁往外爬，有人瘫在地上浑身溃烂、嘴里吐着黑沫子。

这些画面只闪了一瞬，就被面板强行截断了。

【怨念吸收中……1%……5%……12%……】

【反噬值+30。当前：471。】

【反噬值+25。当前：496。】

【反噬值+40。当前：536。】

陈玄扶着岩壁站了一会儿，等脑子里的嗡嗡声退下去。吸收怨念的感觉不太好受，像有人拿冰水往他血管里灌，但效率是真的高。他往岔道深处走了两步，又摸了一把岩壁上的怨晶。

【反噬值+35。当前：571。】

【反噬值+40。当前：611。】

他正准备再往里走，身后传来赵大锤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不少：“陈玄！你他妈快出来！外面来人了！”

陈玄回头看了一眼。赵大锤站在栅栏外面，火把歪在手里，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恶意值从70直接跳到了90。陈玄用恶意感知往矿洞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几个红点正在快速靠近，恶意值普遍在50到80之间，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恶意值110。

赵平。 膝盖养了几天，能下地了。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人，恶意值95，陈玄不认识，但气息比赵平厚实得多，至少淬体九重巅峰，甚至半步开脉。

赵平的声音从巷道那头传过来，带着回音，嗡嗡的：“陈玄！族长说了，矿场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给我上来！”

陈玄看着脑子里那排还在跳动的数字，611点反噬值，够他冲到淬体九重还富余不少。他把手从怨晶上收回来，对着栅栏外面的赵大锤笑了一下：“赵工头，我这就上去。不过在上去之前——”

他当着赵大锤的面，把手掌按在岩壁上最大的一块怨晶上，狠狠吸了一把。

【怨念吸收中……反噬值+60。当前：671。】

【警告：怨晶表层怨念已被大量抽取，矿脉深处可能出现不稳定反应。建议宿主停止吸收，尽快撤离。】

陈玄把手收回来，钻进栅栏，拍了拍身上的灰，对赵大锤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走吧，上去。赵平那小子等急了该骂人了。”

赵大锤盯着他看了三息，往后退了一步。

【赵大锤恶意+15（恐惧+警惕）。反噬值：686。】

陈玄跟着赵大锤往矿洞口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686点。兑换淬体八重、九重一共120点，还剩566点。开脉境的门槛是300点，绰绰有余。 但他不急着现在兑。赵平带着个半步开脉的人堵在矿洞口，这场面，光升级不够，他得先把这俩人的恶意榨出来，再一次性兑个大的。

走到第三层出口，赵平果然堵在那里，膝盖上缠着布，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在村里更阴沉。他旁边站着一个矮壮汉子，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骨珠，恶意值95，看陈玄的眼神像看一块待宰的肉。

【检测到恶意来源：赵屠。赵家护卫队长，半步开脉。恶意值：95。】

赵平开口了，语气比上次硬得多：“陈玄，族长的话你听不懂是吧？矿场的事不用你管。你，现在，回客院待着。再敢下矿，别怪赵家不客气。”

陈玄站在矿洞口，头顶是敞亮的天空，身后是黑黢黢的矿道。他看了一眼赵平的恶意值——85，比上次在村里高了二十，说明这几天赵平没少在心里骂他。又看了一眼赵屠的恶意值——95，稳稳当当，杀气比赵平足。

陈玄笑了。

“赵平，你膝盖好了？”

赵平的脸抽了一下。

“赵屠是吧？”陈玄看向那个光头，“你淬体九重巅峰，半步开脉。打我一拳，打死打伤都不怪你。赌不赌？”

赵屠眯起眼，骨珠在脖子上转了一圈。他看了赵平一眼，赵平微微点了一下头。

“赌什么？”赵屠问。

“我赢了，你让开路，我继续下矿。我输了，我跟你回客院，从此不踏进矿场一步。”

赵屠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行。一拳的事。”

陈玄点头，在脑子里点了一下兑换：

【兑换：淬体八重（50点）+ 淬体九重（70点）。】

【剩余反噬值：566。】

热流从骨头缝里炸开，连破两关。淬体九重的气息荡出来，跟赵平持平。赵屠脸上的笑顿了一拍，但很快又挂回去。淬体九重对半步开脉，境界压一级，他有把握。

赵屠出拳了。半步开脉的气血全开，拳面上凝出一层几乎实质化的赤色气罩，一拳轰出，矿洞口的风都被带偏了。陈玄没躲，胸口一挺，硬接。

轰——！

陈玄飞出去三丈，后背撞在矿洞口的木棚柱子上，柱子断了一根，棚顶塌了半边。他嘴里涌出一口血，胸口凹进去一块，但人没倒。

【赵屠恶意+45（震惊+恼怒）。反噬值：611。】

【检测到“半步开脉·全力打击”。反噬烈度提升。】

【反噬触发：霉运+20天。烈度：高。】

赵屠收拳，正要上前再补，头顶塌了半边的木棚“哗啦”一声整个砸下来。 赵屠反应快，往旁边闪了一步，结果踩在赵平脚后跟上，两人一起摔了个趔趄。赵平膝盖本来就没好利索，这一摔，“咔” 的一声，同一条腿的膝盖又错位了，当场惨叫出声。赵屠被赵平绊倒，光头磕在矿洞口的铁轨上，磕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脑门往下淌。

陈玄从木棚废墟里爬出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地上两个捂着脑袋和膝盖的人，叹了口气：

“赵屠，你这一拳，比我预想的差点。半步开脉就这？你是不是平时不练拳，光练嘴了？”

【赵屠恶意+50（极度愤怒）。反噬值：661。】

陈玄在脑子里又点了一下：

【兑换：开脉境一重（300点）。】

【剩余反噬值：361。】

一股比之前所有热流加起来都猛烈的冲击从丹田炸开，经脉寸寸拓宽，气血奔涌如河。开脉境的门槛在这一刻被一脚踹碎。陈玄攥了攥拳头，感受到了一种和淬体境完全不在一个层面的力量感——气血外放，离体三尺不散。

赵屠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脑门，抬头看见陈玄周身荡开的那层淡赤色气浪，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突破？”

“嗯。”陈玄拍了拍身上的碎木头，语气很随意，“谢了啊。你那一拳，刚好帮我推了一下。”

他往矿洞口走了一步，赵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赵屠恶意+30（恐惧+不甘）。反噬值：391。】

“别退了，”陈玄从他身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工头还在里面等我呢。对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捂着膝盖嚎的赵平：“赵平，回去跟赵魁说一声。矿场的事，我管定了。他要是真想拦，让他自己来。”

陈玄转身走进矿道，赵大锤缩在洞口，见他进来，往旁边挪了半步，恶意值从90掉到了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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