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父亲曾经的挚友，安东尼奥

门外的人没有直接闯进来动手杀自己，说明双方还有得谈。

林恩心里虚得很，他清楚凭对方的实力，要想弄死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他翻身下地，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拉开了漏风的木门。

不出所料，门外站着的正是身穿一袭白衣的安东尼奥。

他散漫地靠在门框边，甚至没有正眼看林恩。

只是越过林恩的肩膀，默默瞅着屋内那张被昏黄油灯照出暗金光泽的木桌。

片刻后，他的目光才移到眼前这个白净少年的脸上，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进去聊会？”

林恩哪敢说半个不字，沉默地退回屋里，走到方桌前坐了下去。

安东尼奥身材极为高大魁梧，不得不低头俯身，才钻进了这间逼仄矮小的木屋。

他倒是一点也不客气，顺手从宽大的白袍下提出来一个长颈水晶壶，“啪”的一声重重放在了木桌上。

那水晶壶的造型十分别致，线条流畅优美，外观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在翩翩起舞、裙摆飞扬而起的少女。

粘稠的血红色液体在壶肚里来回荡漾，撞击着内壁，发出阵阵黏腻的轻响。

安东尼奥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摩挲着瓶塞上镌刻的金色铭文，眼神专注得就像手底下抚摸着一位绝世美女的躯体。

“奥都斯塔家族最顶级的造物

千里迢迢从血精灵那边重金购来的主材‘血灵菌’，再配合数十种高阶魔兽的精血调制而成。”

“这酒名叫‘天使的裙摆’，从今往后，在这夜光城里也算是彻底绝版的货色了。”

安东尼奥瞥了一眼对面面露难色的林恩，冷笑了一声：

“放心喝，人血那种腥臭肮脏的东西，还没资格装进这个瓶子里。”

说完，他丝毫不顾及大神官的体面形象，直接低头一口咬掉瓶口的木塞

顺手从林恩床头边抄起一只铁皮饭缸和一个粗瓷饭碗

“咕咚咕咚”地倒满了两碗。

他完全不理会林恩的反应，自顾自地端起瓷碗小酌了一口，随后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副极度沉醉、满足的表情。

见状，林恩也不再客气

伸手端起自己那只印着无数道划痕的铁皮饭缸

仰头“咕嘟”喝了一大口。

入口并没有想象中的腥辣与苦涩，反而十分甘甜。

丝丝缕缕微弱的血气萦绕在舌尖上，竟然化作了一种清新香甜的回甘。

仅仅是这第一口酒刚咽下肚，林恩灵魂深处瞬间就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还想再喝第二口！

“不对劲！”

林恩心头一凛。

这种直接源自灵魂本能的牵引感，他已经相当熟悉了。

第一次是在老屋感应到母亲莉莉安的残魂

第二次则是与瑟琳娜初步建立灵魂链接时

产生的那种类似思念的悸动。

但眼前这碗酒带来的冲击更为直接。

仅仅喝了一口

他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隐隐升华，精神力有了肉眼可见的增长。

这也彻底勾起了灵魂深处对这种能量最原始的贪婪与渴望。

林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凭着强悍的定力死死压制住再喝一口的欲望

他放下饭缸，一脸沉默地看着对面的安东尼奥。

这种千金难求的好东西，他实在想不通这个老狐狸为什么会拿出来给自己喝。

他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到林恩仅仅喝了一口便能面色如常地放下杯子

安东尼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随即，他像是想通了什么，释然地笑了起来。

“果然不愧是异人那家伙留下的种。

我就说，泛玛·异人那么一个算计了一辈子的人

怎么可能只留下修斯那种蠢猪一样的后代？”

“原来他真正押的宝，竟然真的藏在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私生子身上。”

安东尼奥苦笑着摇了摇头

似乎对自己之前自己的种种行为感到有些遗憾

他端起碗又小酌了一口：

“小子你不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今天就是一个孤家寡人，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抛开咱们之前那些过节不谈，其实按辈分，你喊我一声叔叔也不为过。”

安东尼奥脸上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的笑容

“愿意听听我和你爹异人之间的故事吗”

“愿闻其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恩无奈，对方要讲故事，他也乐意听，只要不动手就行。

“我和你爹泛玛·异人，那是从小穿一条裤子一起长大的交情。

我爸以前是南城的治安官

他爸则是给治安司养马的马夫

那时候我们两家就住在同一个大院里。”

安东尼奥微微眯起眼睛

借着摇曳的灯光，似乎在努力回忆着几十年前的场景：

“异人那小子，打小就机灵得不行，最爱拉着我到处疯玩。”

“他比我大上几岁，仗着我爸是治安官，带着我几乎把南城区所有好吃的点心、蛋糕、糖果都偷着尝遍了一遍。”

“每次要是失手被老板逮住了，他就扯着嗓子报我老子的名号，他自己倒是一点事都没有，拍拍屁股跑了”

“可我回到家里，屁股都快被我老爸用皮带给抽烂了。”

“可就算是这样，第二天我还是愿意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去混。

因为只有跟着他，我才能吃到所有我想吃的好东西”

“而我那个古板的老爹，每天除了逼着我向圣光祷告和抄写教义

从来不会掏一个铜板给我买那些零嘴。”

说到这里，安东尼奥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温情：

“后来，在我十岁那年，我和我老爸在教堂里做一次例行祷告的时候，我毫无征兆地觉醒了圣印。”

“当时刺眼的圣光几乎把我和周围所有人都笼罩了进去。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眉心多了一个热乎乎的印记。”

“我还以为是自己得了什么怪病，拿着手绢沾着唾沫对着眉心使劲擦，结果怎么擦都擦不掉。”

“那时候，我老爹和闻讯赶来的莫里斯老师推门进来，看到我那傻样，两个大人笑得腰都快弯了。”

“也就是从那天以后，我才慢慢发觉，我和周围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了。”

“等我再偷溜出去找异人玩的时候，他却站在马厩旁告诉我，他以后不能再和我一起玩了，更不能再带我去偷东西了，不然他和他的马夫老爹都会被送进教廷的地牢里去。”

“他当时的眼神有些失落，那年他已经快满十六岁了，几乎已经断绝了觉醒圣印的可能。”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外面的世界很大，翻过北方的连绵山脉，就是广阔无垠的白银帝国，那里的草原上有无数奔腾的野马，随便抓回来几匹，在咱们谢木里城都能卖上天价”

“而且咱们这儿出产的光珠，在白银帝国那边也很受欢迎，他要去闯一闯。”

安东尼奥顿了顿，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等我们多年后再见面的时候，他果然已经成了南城这边颇有名号的大商人。”

“只不过，他贩卖的不是战马，而是活生生的人。

我问他怎么不按当年说的去贩马了，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眉飞色舞地告诉我——贩马哪有倒腾奴隶来钱快？”

“那段日子，我和露娜，还有他和他的妻子爱丽丝，我们四个经常一起去汉廷斯酒馆喝酒聊天。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真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快乐的日子。”

“直到有一次偶然的碰面，作为圣裁祭司的我，在他身上极其隐晦地感知到了一丝被诅咒者的气息。”

“起初我根本没敢往那个方向上去想，只是单纯地以为他在外面做生意时不小心沾染了那些脏东西的痕迹。”

“直到后来在我的再三逼问之下，他才不得不向我承认了他正在修炼血魂之道的事实。”

安东尼奥看着林恩，缓缓道出了血魂一脉的底细：

“当时异人近乎恳求地向我解释，他说血魂之道其实分为截然不同的两脉。

一种是暴食者，靠着直接吸食活人的血液和灵魂来强行拔高实力

这种路子前期提升速度虽然极快，但灵魂会逐渐被嗜血的欲望彻底侵蚀

最终沦为只能靠不断吸血来续命的疯魔怪物

而另一种则是他走的轻食者之道，

靠着强大的个人意志力去死死克制嗜血的本能渴望

在磨砺意志的同时引动体内的气血之力

在生与死的战斗厮杀中加以锤炼突破。

这条路虽然走得慢，但如果能辅以高阶魔兽的精血

未必没有踏入三阶、乃至窥探四阶的可能。”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才第一次知道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圣光之道这一种超凡修行方式。”

“再后来的事情，就是露娜率先突破四阶，我们俩彻底分道扬镳。”

话音落下，身为圣裁祭司的安东尼奥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林恩在听到他和露娜决裂这段秘辛时，灵魂竟然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惊讶波动。

“呵，看来你是已经从别人嘴里听说过我们之间的事了。”

安东尼奥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与释怀：“也是，当年我们俩闹翻的事沸沸扬扬，整个夜光城人尽皆知。”

“你进了东城修道院，会听说倒也不奇怪。

但是小子，你真的以为，我安东尼奥就是外人嘴里说的那种因为被女人抛弃，从此就自暴自弃、修为衰退、彻底摆烂的软蛋吗？”

安东尼奥仰头将碗里最后一口血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瓷碗。他眼底再无半点对往事的留恋，取而代之的是逼人的精芒与压抑已久的怒意：

“刚开始那半年，我确实颓废消沉了一阵子。

但后来，当我彻底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整件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

“我和露娜十二岁那年被选拔去圣城希尔达进修时相识。

她是个苦命人，从出生起就颠沛流离，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进修道院前受尽了世俗的凌辱和折磨”

“而我从小被父亲管教得极严，性子也算敦厚老实。”

“露娜是那种极度缺乏安全感、胆子又小的女孩

那时候每次去希尔达的圣泉里沐浴洗礼

她都会拉上我一起。”

“她喜欢缩在我身后

说要是没有我在旁边挡着，她总觉得周围那些眼高于顶的圣城天才们会偷看她、嘲笑她

只有我在跟前，她才能真正安下心来体悟圣光。”

“那时候我们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随着朝夕相处和身体的发育

那份依赖与友情很自然地就变成了男女之情。”

“我们在希尔达苦修了整整三年

十五岁毕业的时候，她甚至为了我放弃了留在圣城侍奉教皇陛下的机会

毅然决然地选择跟我一起回到谢木里城。

那几年，我们俩成了圣裁庭历史上最年轻、也最耀眼的两名圣裁祭司。”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在我们俩双双突破到三阶之后，我明显感觉到彼此的身体和心态都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以前每次看到露娜，我都会有一种发自内心想要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可升上三阶后，我们之间再也没了以前的亲密与热络

哪怕偶尔睡在一起，也冷淡得像是例行公事一般。

起初我只当是年纪渐长、两人在一起久了热情消退，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三年前，当露娜率先一步跨过门槛突破到四阶之后，事情就彻底变了味。

她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一具陌生的躯壳一样，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哪怕一丁点的温度和光彩

看我的时候全是高高在上的冷漠与疏离。”

“她开始拒绝我的探望，甚至借口闭关修炼死活不见我。

我气不过，冲进她的大殿找她理论

没想到她竟然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毫不犹豫地就对我出手，一击就把我打成重伤！”

说到这里，安东尼奥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地低吼道：

“从趴在教堂地板上咳血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彻底想明白了，我认识的那个露娜已经死了！

她是被圣光，给活活杀死的！”

听到这番话，林恩瞳孔骤然一缩。

结合傍晚时分菲奥娜在废墟旁哭诉的那些话

安东尼奥的这番判断可信度极高。

一股寒意瞬间顺着林恩的尾椎骨直冲头顶，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照你这么说，岂不是一旦修为进阶到四阶，个人的自主意识就会被圣光彻底抹杀？！”

林恩忍不住出声问道。

面对林恩的追问，安东尼奥却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没那么绝对。

根据我这几年的暗中观察

随着在圣光之道上的不断进境，神性增强、人性消退，这确实是不可逆转的必然趋势。”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突破四阶后，都会变得像露娜那样极端。”

“为了印证我的猜想，我专门去接触观察过城里的几位四阶同道。

就比如北城修道院的那位麻衣主教安德烈。

即便如今身居四阶主教的高位，他平时依然会像几十年前一样

背着一个破旧的小药箱亲自去北城贫民窟里给矿工的孩子们看病。

我和他正面打过交道，他的言行举止和普通老人没什么两样，眼底完全看不到露娜那种俯视蝼蚁般的冷漠感。

还有我的老师莫里斯，同样是四阶大祭司

虽然不像安德烈那么有人情味

但平时对我们这几个亲传弟子依然非常护短爱护。”

“经过我反复的对比分析，人性的消退固然和阶位高低有关，但同时还取决于另一个至关重要的核心因素”

安东尼奥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如果一个人的灵魂意志力足够坚韧强大，就能够死死守住本心，抵挡住圣光对人性的同化侵蚀！

北城的安德烈主教身为罕见的麻衣品阶

早年是从铁匠锻造坊里的一名最底层的打铁奴隶干起。

后来成了苦修士，直到二十岁高龄才靠着毅力硬生生觉醒圣印。

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他这一生所经历的苦难折磨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正是这份千锤百炼的磨砺，成了他抵御圣光侵蚀的关键。”

“你是说……意志力？”

林恩心头微动，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圣书扉页上那个唯一的豪华数据——【意志强度：S+】。

看到林恩若有所思的模样，安东尼奥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没错，就是意志力。

这些年来，身为圣裁祭司，我亲手经手过的搜魂问心的犯人数不胜数。

但总有那么几个硬骨头让我印象深刻。

不止是烙铁鞭刑这些肉体折磨对他们毫无作用，就连四阶强者的问心术都撬不开他们的灵魂防线。

每当遇到这种意志力如铁板一块的怪物，唯有请动五阶的大主教亲自出手强行碾压，才能拿到口供。”

“所以我怀疑，露娜这种从小就极度依赖别人的人格。

本身的自主意志力就很薄弱，再加上幼年颠沛流离受过剧烈刺激，灵魂深处留有暗伤。

这才导致她对圣光的精神侵蚀毫无抵抗力。”

“在踏入四阶神魂质变的那一瞬间，她原本脆弱的自主意识

恐怕直接就被浩瀚的圣光本源给彻底吞噬取代了！”

讲完这段秘辛，安东尼奥低头瞧了一眼林恩面前那只铁皮饭缸里几乎纹丝未动的余酒，不由得挑眉打趣道：

“你这小辈倒真是好没礼貌。当年我跟你老爹翼人喝酒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让我的杯子先见底过。”

林恩闻言，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他二话不说端起铁皮饭缸，仰头便将里面剩下的大半缸“天使的裙摆”一饮而尽！

磅礴灼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内蕴的精纯魂力沿着肠胃迅速化开，冲刷着四肢百骸。

林恩仅仅是闭眼睛眯了一秒钟，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便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清明常态。

看着对面的安东尼奥，眼底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对余酒的贪婪与渴望。

“哈哈哈！有意思！像啊，真是太像了太像了！”

一直死死盯着林恩微表情的安东尼奥猛地抚掌大笑起来

“你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再加上骨子里这股子狠劲，跟你爹翼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今天总算是彻底明白了，你爹当年为什么要背着所有人，偷偷拿着你的血统证明去教堂和地下银行备案了

原来他自始至终，就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修斯那个蠢货一眼！”

笑声一收，安东尼奥庞大的身躯突然往前倾俯，双手撑桌，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隔着油灯死死盯住眼前的少年，声音低沉如雷：

“他果然是把所有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了你这个不起眼的继承人身上

私生子，林恩！对吧”

面对安东尼奥近在咫尺的逼视，林恩面色如常，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回道：

“我不知道你嘴里说的‘押宝’究竟是指什么。

但截止到今天为止，我从来没有收到过来自你所说的那位父亲的哪怕一枚铜板，或者是别的什么遗物。”

安东尼奥死死盯着林恩的瞳孔，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然而几秒钟后，这位老辣的圣裁祭司眼神中竟然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实的错愕：

“真的没有？！你父亲生前、或者你母亲临终前，就没有单独交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你觉得如果我手里真有什么值钱的宝贝，前几天我还会沦落到去东城的刷酸洗厂里，

靠着豁出性命吸酸雾，去赚那点连黑面包都买不起的微薄薪水吗？”林恩平静地反问。

“这不对啊……以翼人那小子的精明算计，绝不可能连一点后手都没留……”

安东尼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喃喃自语。

他根本没必要去怀疑林恩这番话的真实性

在一位专精问心术的圣裁祭司面前，一个一阶的小修士根本没有说谎瞒天过海的可能。

更何况对方刚刚喝下了整整一满杯会放大情绪欲念的“天使的裙摆”。

哪怕灵魂深处有一丝一毫的心虚波动，都会被药力无限放大，绝对逃不过他的感知！

沉默了良久，安东尼奥缓缓挺直身子，晃了晃脑袋，似乎在驱散脑子里的些许酒意。

“罢了，小子，反正我今晚过来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安东尼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恩，语气重新变得淡漠

“本来按照我的计划，刚才那碗酒，你若是喝下第一口就被里面的欲望乱了心智、哭着喊着向我讨要第二口，我当场就会直接拧断你的脖子了结了你

那种连欲望都控制不住的废物，以翼人的眼光绝不可能会重视。”

“刚才你不仅喝光了一整杯的量，还能做到目不斜视、可见你的灵魂意志力之强悍，只怕还在我之上！

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居然能拥有这般逆天的意志力，你的灵魂绝不简单。”

“单凭这一点，以翼人毒辣的眼光就绝对没有忽视你的可能！

所以，翼人留下的那件东西，一定就在你身边的某个地方，只不过可能现在还没到他预先设定的开启时间罢了。”

说到这儿，安东尼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神秘的弧度：

“接下来，你可得坐稳了。叔叔给你看一样有意思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东尼奥原本温和的眼睛骤然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暗红血色，白皙的皮肤在呼吸间变得毫无血色。

一层粘稠如实质的猩红血焰轰然自他全身毛孔中升腾而起！

轰——！！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威压瞬间充斥了整间狭小的木屋！

仅仅是一瞬间，林恩感觉自己眼前坐着的不再是一个人类神官，而是一头刚刚从尸山血海的地狱里爬出来的绝世恶魔！

他的灵魂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栗，这是来自生命本能最深处的疯狂预警，拼命警告他眼前的人极度危险！

在这股灭顶的威压刺激下，林恩体内的被动技能【圣光护盾】甚至无需催动便自行激发，一层纯白的光膜自他皮肤表面骤然亮起。

然而还没等光膜撑开半秒，“啪”的一声轻响，那足以崩断尸变怪物牙齿的护盾，竟如同脆弱的肥皂泡沫一般当场寸寸碎裂！

林恩死死咬着牙关，彻底沉默了，心底再也不敢抱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侥幸。

这种令人连呼吸都彻底停滞的恐怖灵魂波动，根本不是三阶巅峰能够产生的。

眼前的安东尼奥，竟然已经不声不响地跨过了那道天堑。

突破到了四阶！

短短两秒后，安东尼奥收回了满身的血焰，屋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他抬起头瞥了一眼头顶黑漆漆的木屋房梁，随口扔下了一句让林恩毛骨悚然的话：

“另外，趴在房顶上偷听的那个小朋友，你也不用再指望她下来救你了。

早在你刚才喝下第一口酒的瞬间，她就已经中了我的催眠术，现在在瓦片上睡得正香呢。”

木桌下，林恩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原来瑟琳娜那疯女人今晚一直跟着安东尼奥，甚至一路尾随跟踪到了自己的小木屋顶上

可无论是他还是瑟琳娜，所有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

在已经踏入四阶领域的安东尼奥面前

根本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看着脸色发白的林恩，安东尼奥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与身上的白袍

像是一位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者，留下了几句忠告：

“看在老朋友儿子的份上，给你个忠告。圣光之道，尽量不要修炼超过三阶。

还有，平时如果发现自己的人性开始出现衰退冷漠的迹象，就多去外面的花花世界转转

吃喝玩乐、声色犬马都行，学会利用凡人肉体的欲望去抵御圣光神性的侵蚀

这是我这些年摸索出来的保命心得。”

说完这些，安东尼整了整衣领，有些肉痛的看了水晶壶里的血色琼浆

“就当叔叔送你的见面礼吧”

转过身便向门口走去。

就在林恩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尊瘟神终于要离开的刹那

走到门边的安东尼奥脚步却突然一顿，猛地转过身来！

只见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团核桃大小、正不断如心脏般剧烈涌动的暗红血团悄然浮现。

安东尼奥隔着几步的距离，用一种极其幽深的目光盯了林恩好一会儿

最终默默地叹了口气：

“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父亲当年得到的那份‘祖源血脉’究竟长什么样子。

但如果你将来有一天有幸得到了类似这种气息的东西，记得来找我。

那是血魂之道从四阶突破到五阶的关键。

你放心，我不会抢你的东西，但它对我而言有着无可替代的参考价值”

“另外，关于你母亲莉莉安的事情，我只能说声非常遗憾。

但以你现在这点微末的实力，我奉劝你最好不要产生什么轻举妄动的报复念头。

离开这个肮脏残酷的世界，对她那样的女人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丢下这最后一句话，安东尼奥拉开木门，高大的身影瞬间融入了外面的茫茫夜色之中。

然而，屋内的林恩却连动都没敢动一下。

透过悄然开启的元素视野，他骇然看到，走出门的安东尼奥根本就没有走远，而是像一尊幽灵般静静地站在十几米外的漆黑夜色阴影里

显然正在用某种高阶圣裁祭司特有的感知秘术，最后确认林恩在独处时的真实反应！

林恩维持着坐在桌前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心跳都强行放缓。

足足过了漫长的半刻钟，站在远处的那个恐怖身影才在一声轻微的叹息后，彻底转身远去，消失在了感知的尽头。

直到这一刻，林恩全身紧绷的肌肉才骤然松弛下来，整个人如虚脱般瘫靠在椅背上，如释重负地大口喘着粗气。

但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却是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刚才安东尼奥临走前在指尖亮出来的那团暗红血球，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血气波动，林恩再熟悉不过了。

那玩意儿，八成就是…

变成老妈莉莉安的那枚神秘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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