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十三小时的逆向杀局

上午十一点，市局专案组会议室，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铁把配枪重重拍在桌上，指着墙上的钟，眼珠通红：“十三个小时！他让你一个人去青石巷7号那个死了四口人的鬼地方！陆沉，你脑子清醒一点，这是连环杀手的标准连环套！沈砚就是他的弃子，他带走了沈砚，就是为了合法地骗你进去！”

“我知道是套。”陆沉坐在椅子上，正用一块极细的砂纸，一点点打磨着那副刻着“川”字的定制手铐。

“你知道你还去？”

“因为沈砚必须救。沈砚不仅是当年侧写报告的经手人，他那个地下室里藏着的档案，说明他这十年一直在暗中调查拼图者。他是唯一见过拼图者、甚至可能和他交过手的人。沈砚一死，这条线就彻底断了。”陆沉放下砂纸，抬起头，“更重要的是，拼图者敢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换人，说明他太了解警方的战术了。常规的布控，对他没用。”

周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怎么做？”

“我要他以为，他吃定我了。”陆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黑笔画出青石巷7号的平面图，然后将笔一扔，“给我准备三样东西。”

“什么？”

“第一，一套单向传输的微型耳麦。我戴进去，但我不会说一句话，我只听你们的动静。”

“第二，一管利多卡因和一支肾上腺素。”

“第三……”陆沉看着周铁，眼神变得极度冷静，“通知狙击手，别瞄那个院子里的窗户。去查十年前青石巷的下水道图纸。如果拼图者真的用了我哥当年的笔记，那他绝对不会走正门。”

周铁愣了半天，转头冲小满吼道：“去办！”

下午三点，距离倒计时9小时。

陆沉把自己关在物证室里。他没有去青石巷踩点。因为以拼图者的谨慎，那里现在绝对装满了眼睛。他如果去，就暴露了。

他闭上眼睛，记忆宫殿如瀑布般在脑海中轰然展开。

十年前青石巷7号灭门案的所有现场照片、副卷里残留的半截勘验笔录、甚至是那张木桌的纹理，全都在他的脑海里交织成一张立体的三维地图。

拼图者为什么要选青石巷7号？

因为那是起点。是他完成拼图仪式的“圣坛”。

“可是，那间院子的地下管网……”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小满！”他推开门冲技术科喊道。

“怎么了，陆哥？”

“查一下青石巷7号十年前最后一次装修记录。”

键盘声响起，两分钟后，小满脸色发白地转过头：“陆哥……青石巷7号，在案发前半年，房主（死者一家）曾经申请过扩建地下室。但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项目停了。只挖了一个大坑，没有回填，后来被水泥封死了。”

“难怪……”陆沉咬牙切齿，“难怪拼图者能悄无声息地进去。那个院子底下，有一个未完成的、被整座城市遗忘的地下室！”

“他在底下杀人？”

“不，他在底下看着我们。”陆沉看了眼手表，“那地下室有废弃的通风管道连着地面。如果他不开灯，在底下呼吸，就算我们把院子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他。”

晚上十一点，距离倒计时1小时。

警方秘密在青石巷外围三公里处布控。由于拼图者很可能掌握了极高的监控反侦察技术，周铁调用了武警的无人机，不带热成像，只用纯光学的微型仿生鸟，在两公里外的高空悬停。

越野车内，林晚拿着注射器，看着陆沉：“你确定要打利多卡因？这会让你心率骤降，肌肉无力。如果他在里面真动手，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打这个，他怎么会相信我因为过度使用超忆症而休克了？”陆沉挽起袖子，“他太谨慎了，绝对不会轻易靠近一个还有反抗能力的活人。只有我‘倒下’，他才会从地底下钻出来。”

林晚深吸一口气，将针管推入陆沉的手臂。

十一点四十五分，青石巷7号。

这里已经被废弃了十年，院墙高耸，铁门生锈。院内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因为常年没人住，周围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像个巨大的黑洞。

陆沉推开铁门，独自一人走进了院子。

他手里只拿了一支强光手电，没有枪，甚至连防刺服都没穿。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陆沉站在当年死者一家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位置，用手电扫视着四周。正屋的玻璃全碎了，像个张着大嘴的怪兽。

他开始“现场重建”。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眉头紧锁。为了演得逼真，他强行用呼吸控制心率，让冷汗不断从额头滑落。几分钟后，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泥地上，手电筒也滚落在一边。

在远处的指挥车里，周铁死死握着对讲机，手心里全是汗：“狙击手注意，不要轻易开枪。确保目标周围没有无辜群众。”

院子里，陆沉跪在地上，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午夜十二点整。

四周依然静得可怕。

就在陆沉心中开始倒数的时候，他身后的地面，传来了极其微弱的碎石摩擦声。

那声音，来自那口被水泥封死的地下室通风井。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陆沉没有回头。他装作痛苦地闭着眼，但指尖已经悄悄摸到了袖口里的肾上腺素注射笔。

“陆警官，好久不见。”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这个声音没有经过变声器处理。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却又亢奋的撕裂感。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陆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猛地睁开眼，顾不上眼睛的疼痛，不顾肌肉的酸痛和心脏的狂跳，僵硬地转过头。

在破败的屋檐下，站在阴影里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

手电筒的光从地上打过去，斜斜地照在男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和陆沉有着六七分相似，却多了一道横贯左眉骨到颧骨的狰狞刀疤的脸。那双眼窝深陷，透着被岁月和仇恨熬干了的死寂。

“十年了。”男人看着陆沉，嘴角勾起一抹让人胆寒的弧度。

陆沉像被雷劈中一样，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仿佛塞满了棉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哥……”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站在他面前的拼图者，这场连环谋杀案的主宰，竟然真的是当年被判定为灭门案凶手、被宣告在看守所畏罪自杀的——

陆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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