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归国与猎杀

省城国际机场，VIP到达通道。

下午三点，一架从加拿大温哥华飞来的私人公务机平稳降落。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宽沿墨镜的女人在两名外籍保镖的护卫下走下舷梯。

这就是何淑云，五十六岁。秦怀远的结发妻子，秦氏集团背后的实际掌权人，也是十年前下令把周文彬两个年幼的孩子锁在房间里、亲手泼下汽油的魔鬼。

她保养得极好，步伐从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之所以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国，是因为秦怀远虽然倒了，但秦家在海外洗出去的钱富可敌国。她带着最顶级的律师团队，打算回来通过“合法程序”做切割，把罪责全部推给死去的刁永年和已经认罪的秦怀远，自己则带着巨额财富全身而退。

“何女士，这边请。”接机的律师快步迎上去。

何淑云微微点头，刚往前走了两步，脚步突然顿住了。

不仅是因为她看到了机场到达大厅外停着的警车，更因为她的目光，越过人群，锁定在了一个站在巨大玻璃幕墙前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连帽衫，戴着一顶鸭舌帽，正在低头看手机。但他露出的半张侧脸，以及那条横贯眉骨的刀疤，让何淑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十年前，她亲手看着这个人被关进看守所。三天后，看守所大火，她亲眼看了那具烧焦的尸体照片。

“那是谁……”何淑云的嗓音骤然发紧。

“何女士，怎么了？”律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那个男人抬起头，远远地对着何淑云的方向，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随后，他转身汇入人群，消失不见。

“走！快走！”何淑云猛地推开律师，几乎是跑着钻进了停在门口的防弹奔驰里，“去市局！不，去省厅！我要申请立刻接受警方保护！”

她怕了。这十年她在地球另一端安享富贵，以为一切都已经烂在土里。但现在，那个“死人”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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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省厅专案组临时指挥中心。

周铁把机场的监控录像定格在那个灰色连帽衫的男人身上，转头看向陆沉：“你哥还真去了。他这是在给何淑云下心理战。但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因为机场安保太严，他带不进武器。”陆沉靠在椅子上，右手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调出何淑云车队的最新定位，“他现在玩的是‘赶羊入圈’。他要逼何淑云主动钻进警方的保护网里。”

“为什么？”周铁愣住了，“他不想杀何淑云了？”

“他如果想在机场杀人，刚才就动手了。”陆沉抬起头，眼神极其清明，“他故意让何淑云看到自己，就是要让她恐慌。何淑云越怕，就越会死死扒着警察不放。因为她知道，落在警察手里最多是引渡受审，但落在陆川手里，她会生不如死。”

“你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引渡受审，难度太大了。何淑云手里有巨额的海外资产，她能请最好的律师团队，把官司拖上好几年。最后秦怀远把死罪全扛了，何淑云大概率能脱身。”陆沉的手指重重戳在桌面上，“所以，陆川要的不是杀她，是要她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在拘留所里，自己把当年的罪全吐出来。”

“这怎么可能？她那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所以陆川会给她递棺材。”陆沉站起身，从桌上拿起外套，“周队，帮我查一下，省厅这周准备在哪个分局给何淑云办拘留手续？”

“城南分局。”

“把何淑云，安排进城南分局的地下羁押室。”陆沉转过头，看着周铁，“那个羁押室，地下有没有排水管网？”

周铁脸色一变：“你疯了？你想让你哥进警局的地下管网？”

“让他进。”陆沉的语气不容置疑，“何淑云如果不被逼到绝路上，这辈子都不会认罪。陆川既然要当这个‘猎人’，那我就当一次‘帮凶’。剩下的，靠我来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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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城南分局，地下羁押室。

何淑云被安排在了一间单独的重犯室里。外面有四个特警持枪把守，走廊里还有巡逻的保安。

她坐在冰冷的铁床上，脸色惨白，目光死死盯着铁门上的小窗，像一只受惊的母鸡。

凌晨两点。

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一声。

何淑云猛地抬起头。

“滴答……滴答……”

通风口的栅栏缝隙里，开始往下滴水。那不是水。那是暗红色的、带着淡淡铁锈味的液体。

随后，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在密闭的羁押室里弥漫开来。

“啊——！”

何淑云猛地跳起来，疯狂地拍打着铁门，歇斯底里地尖叫：“来人啊！救命！着火了！有人要烧死我！”

但外面没有任何回应。那四个特警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通风口里，传来一个极度沙哑、不紧不慢的男声，在静谧的深夜里，像极了鬼魅的低语：“何淑云，十年前，青石巷7号二楼卧室。周文彬的两个孩子，也是这么求你的。他们哭着拍打房门，喊着‘阿姨，放我出去’。你当时，是怎么做的？”

何淑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别……别杀我……我什么都说……我认罪！当年那场火，是刁永年点的，但我……我确实泼了汽油！我错了！我全交代！”

“啪”的一声，羁押室里的广播系统突然被推到了最大音量。

与此同时，城南分局一楼，审讯室里。

周铁和两名省纪委的干部，正带着耳机，看着面前的监听屏幕。

“这……这算非法逼供吗？”旁边的一个警员咽了口唾沫。

“算。”周铁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吓得尿了裤子的何淑云，“但这段录音如果拿给她自己的律师听，她连翻供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她是自己把自己吓崩溃的。”

陆沉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消防管道，拿起对讲机，轻声说了一句：“行了，哥。收手吧，剩下的交给我。”

几秒钟后，通风管道里传来一声轻笑。

“行。账清了。我也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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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城南分局外。

雨停了。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

陆沉走出分局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破旧面包车。

陆川靠在车门上，正在抽烟。他今天没有穿那件黑色的冲锋衣，而是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十年前那种压抑的疯狂和暴戾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的平静。

陆沉走过去。

两兄弟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先说话。

“何淑云全招了。加上刁永年的死，周文彬的口供，还有那本账册。”过了许久，陆沉率先开了口，“秦怀远死刑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的罪名……周文彬答应替你作证，证明你当年是被陷害的。加上你这次算是‘污点证人’和‘重大立功表现’，老局长说了，会向检察院建议从轻处理。”

“从轻？”陆川弹了弹烟灰，笑了一下，“从轻也是刑。故意杀人，哪怕是杀刁永年这种畜生，也够我蹲一辈子了。”

“你只要去自首，把所有的罪行交代清楚，我会替你辩护。”陆沉盯着他，“我是你弟弟，也是你最好的辩护律师。”

“陆沉。”陆川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谢谢你。”陆川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这十年，我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让你替我背着那些东西活。你比我狠，也比我稳。”

“少跟我煽情。”陆沉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发僵，“那辆破面包车还能开吗？省厅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能开。”陆川拉开驾驶座的门，“你想去哪？先去吃顿早饭？我快十年没吃过外面的小笼包了。”

“去省厅。”陆沉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自首去。”

陆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面包车打着了火，在空旷的街道上缓缓驶出。

就在这时，陆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周铁打来的。

“陆沉！你在哪？”周铁的声音急切，“何淑云刚才在审讯室里，为了保命，供出了一个极其惊人的线索。当年青石巷那个记者周文彬挖出来的金库通道里，其实不仅有账本。还有一样东西，是秦怀远他们真正想要灭口的关键。”

“什么东西？”陆沉问。

“一把备用钥匙。能打开城市地下总控台核心服务器的物理钥匙。”周铁压低了声音，“秦怀远交代了，那把钥匙，被周文彬在十年前就顺着金库通道的水管冲走了。现在可能就在城市下水系统的某个角落里。”

“如果钥匙被居心叵测的人拿到，整个城市的智能交通、电网调度、甚至供水系统，都会瘫痪。”周铁的语气极其沉重，“刚才省厅的监测系统发现，有人入侵了城市下水管网的监控。位置，就在你哥当年藏身的那片防空洞区域。他们，已经开始找了。”

陆沉转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陆川。

陆川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他把面包车停在路边，看了一眼陆沉。

“看来，这顿早饭又吃不成了。”陆川咧开嘴，露出一抹笑，“弟，下车吧。咱俩得去趟地底下。把最后这块真正的‘拼图’，给它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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