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地下的心脏

面包车在防空洞外围的荒草地旁一个急刹。

陆沉拉开车门，看着四周已经被严密布控的省厅特警和几辆闪烁着警灯的指挥车，眉头紧锁。

周铁大步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张城市地下管网的夜视图：“情况比想的严重。就在二十分钟前，一伙雇佣兵强行突破了城南下水系统的三个监控节点。他们带着专业的声呐探测仪，目标极其明确。省厅已经调了武警下去，但那下面太复杂了，武警不熟悉地形，很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

“他们怎么知道钥匙在那片区域？”陆沉问。

“何淑云交代的。周文彬当年把钥匙顺着水管冲走之前，曾对她说了一句‘你们永远找不到’。何淑云根据这句话，找人测算了下水管道的流速和坡度，锁定了那片废弃防空洞周边的沉淀井。”周铁顿了顿，“这帮人穷疯了，这钥匙在黑市上，能换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陆川从副驾驶跳下来，没有理会那些虎视眈眈的特警，直接走到周铁面前，从他手里抽走了那张管网图。

“你们武警下去，就是给他们送人头。”陆川看了一眼图纸，冷笑一声，“这片管网我摸了十年，哪根管子能藏人，哪根管子是死路，我比你们市政总工程师都清楚。我带你弟下去。让你的人在上面把所有的出口封死，别让他们跑了就行。”

周铁看向陆沉。

“信他。”陆沉把外套一脱，扔进车里。

两人没有走防空洞的正门。陆川带着陆沉绕到了防空洞侧面的一处隐蔽的排洪渠入口，掀开沉重的铸铁井盖。

“这条渠直接通向地下二层的沉淀井。当年我发现它的分支能绕过看守所的监控死角。”陆川咬着战术手电，率先钻了进去。

陆沉紧随其后。他左肩还带着护具，但动作依然敏捷。

地下管网里的气味一如既往地刺鼻。两人沿着湿滑的管道快速行进，走到一半时，陆川突然关掉了手电，蹲下身，摸了摸管壁上的青苔。

“怎么了？”陆沉压低声音。

“有人刚过去。青苔被蹭掉了。”陆川嗅了嗅空气，“带了重武器，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左撇子，因为他扒着管壁借力的位置在左边。”

“你确定？”

“我这十年，靠这个吃饭的。”陆川拔出匕首，加快脚步。

五分钟后，前方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水流声。管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那是废弃的沉淀井。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生锈的粗大水管。

而在沉淀井的一侧，三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雇佣兵正围着一个半米宽的排泥口，用微型声呐探测仪扫描。

其中一个领头的，正试图把一根撬棍插进排泥口的格栅里。

陆川伸出一根手指，向陆沉比划了个战术手势：我负责左边和右边，你负责中间那个拿撬棍的。

陆沉皱着眉点了点头。

三、二、一。

陆川像一只从管道里弹射而出的黑猫，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瞬间扑向左边那个雇佣兵，左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的匕首精准地切进了对方的颈动脉。那雇佣兵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就软了下去。

与此同时，陆沉从另一端冲出来。他没有用刀，而是举起了手里的***手枪。面对这些亡命徒，没时间讲究单挑。

“砰！砰！”

他连开两枪，精准命中右边那个雇佣兵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在积水里。

中间那个拿撬棍的领头人反应极快，他猛地转过身，扔掉撬棍，直接从大腿外侧拔出一把***手枪。

但他刚举起枪，一把冰冷的匕首就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你最好别动。”陆川贴在他身后，语气懒散，“我虽然不怎么喜欢杀人，但我弟的枪法，不敢保证不把你打成筛子。”

领头人脸色铁青，缓缓放下了枪。

“钥匙在哪？”陆沉走上前，用枪指着他的脑袋。

“去你妈的。”领头人啐了一口。

陆川没有废话，手腕一翻，匕首直接扎进了那人的大腿根。领头人瞬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整个人蜷缩在积水里。

“我再问一遍。钥匙在哪？”陆川蹲下身，把匕首拔出来，又对准了他的另一条大腿。

“在……在下面的排泥管道里！我们刚刚用声呐扫到了！有个金属盒子，卡在下方的U型管里！但我们够不着，得把格栅拆了！”领头人疼得鼻涕眼泪横流。

陆川站起身，和陆沉对视了一眼。

“U型管。”陆川看着那个幽深的排泥口，“周文彬当年是故意把钥匙扔进这里的。U型管常年积水，钥匙肯定沉在底部的死角。这种口径，人的手伸不进去。”

“但我们有探杆。”陆沉看向倒在旁边的雇佣兵的装备包。他从里面翻出一根最长的一截金属探杆，还有一面小凸透镜。

陆沉趴在积水中，把手电和探杆探入排泥口。他左肩的伤口被污水一浸，疼得钻心，但他咬着牙硬抗着。

“左边……再往左边一点……”陆川站在旁边，靠着经验帮他调整角度。

陆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探杆前端终于触碰到了一个硬物。“咔哒”一声，一个用防水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磁铁盒被缓缓带了出来。

陆沉一把捏住盒子，用匕首割开胶带。里面是一把刻着复杂全息防伪标识的钛合金物理钥匙。

“拿到了。”陆沉长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陆川突然脸色一变，一脚踹开那个受伤的领头人，猛地扑向陆沉。

“砰！”

一发子弹擦着陆川的肩膀打在了身后的水泥墙上，溅起一片火花。

沉淀井上方的一个检修通道口，不知何时又探出了两个端着突击步枪的蒙面人！

“下面的人听着，交出钥匙，留你们全尸！”上面的人吼道。

陆川一把将陆沉推到粗大的水管后面，自己则滚到了一根铁柱子后：“妈的，是秦怀远的死忠雇佣兵！这帮人不要命了！”

“还有几个？”陆沉捂住肩膀，闪身躲开一梭子子弹。

“听脚步声，至少五个。”陆川拔出只剩半匣子弹的微冲，“你的手枪还有几发？”

“三发。”陆沉看了一眼弹匣。

“省着点用。”陆川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枚***，“等我扔出去，我们往刚才来的管道里跑。往深处跑，那里有个岔路，能通向出口。”

“好。”

陆川拔掉保险，把手雷往检修口方向一扔。

“砰！”

强光爆闪。陆川和陆沉同时冲出来，一边开枪压制，一边朝反方向的管道口狂奔。

两人一头扎进狭窄的管道里，拼命往前跑。后面的雇佣兵迅速追了上来，子弹打得管道壁火星四溅。

“前面岔路！左边！”陆川喊道。

陆沉一猫腰，拐进左边的岔道。但陆川刚跟进来，突然脚步一顿，伸手死死撑住了管道壁。

“怎么了？”陆沉转头。

“我的脚……”陆川低下头。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沉。陆川的右小腿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子弹穿了个洞。鲜血正顺着裤腿往下滴。

“跑啊！别管我！”陆川咬着牙推了他一把。

“不可能。”陆沉转身一把架住陆川的胳膊，把他扛在自己肩上。两个一米八的男人挤在狭小的管道里，举步维艰。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陆沉，放我下来，我们两个能跑掉一个是一个。”陆川急了。

“闭嘴！”陆沉声音极其凶狠，但扛着哥哥的手却一点没松，“这十年，你替我做了那么多。今天就算是死，咱俩也死一块儿。”

就在这时，前方的管道尽头，突然亮起了一排刺眼的手电强光。数十个红色的激光点在后面追兵的通道口汇成了一片。

“放下武器！省厅特警！”

周铁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

后面追杀的雇佣兵瞬间被密集的火力网压制。

周铁带着人冲进来，一把扶住喘得像个破风箱的陆沉。

“你们可算来了……”陆沉腿一软，跪在了水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钛合金钥匙。

周铁看着满身血污的两兄弟，眼眶有些发酸。他咬着牙，狠狠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行了，把钥匙给我。剩下的，交给我。”

陆沉摇摇头，把钥匙递给周铁。

陆川靠在管道壁上，看着弟弟，咧开嘴想笑，但扯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哥，结束了。”陆沉转过头，看着陆川，“等出去，先给你治腿。然后，咱俩好好吃顿小笼包。”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行。吃小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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