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牢房里的猎杀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省第二监狱，B栋三层。

监舍区的应急灯全部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所有犯人都被要求待在监室里，铁门锁死，鸦雀无声。

陆川靠在207监室的铁门后面，耳朵贴着冰冷的门板。

他的监室在走廊最东头，隔壁是洗漱间，对面是消防通道的楼梯口。这个位置是他半年前刚下队时主动用两包烟跟狱友换的。当时狱警以为他只是想图个清净，没人知道他是看中了这条消防通道。

走廊里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来人穿着软底鞋，走得很稳，几乎听不到落地声。但陆川这十年在地下的耳力，早练到能通过水管振动判断楼上楼下有几个人、走路什么节奏。

三个人。从西侧楼梯上来，呈品字形推进。前面那个脚步最轻，手里应该拿着刀。后面两个稍微重一点，可能是带了钝器或者电击棒。

陆川从床板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根被磨尖的牙刷柄，缠着从囚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这是他花了两个月时间一点点磨出来的，牙刷牙膏每次用完都按规定上交，但这根替换品他藏在床板缝隙的锈洞里，每天查寝都纹丝不动。

他又从枕头芯里抽出三根细钢丝。那是从旧床垫弹簧里抽出来的，被他捋得笔直，一头弯成钩状。这玩意儿他以前在下水道里用来勾过垃圾，也用来勾过别人的脚踝。

脚步声停在消防通道门口。门把手轻轻转动，锁芯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监狱内门的锁是统一的通用锁芯，只要有一把钥匙，能开整层楼所有的门。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第一个人影侧身闪了进来，手里确实拿着一把用胶带缠着把手的磨尖铁片。他的眼睛还在适应监室里的昏暗光线，目光扫向空荡荡的床铺。

陆川就在门后。

他左手从阴影里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来人持刀的手腕，往门框上猛地一磕。“当”的一声，铁片脱手落地。紧接着右手的牙刷刺向前方，狠狠扎进了来人的大腿根。

那人闷哼一声跪了下去。陆川没有恋战，一脚踹开他，顺势捡起地上的铁片，侧身贴回门后。

“人呢！”第二个和第三个人从消防通道里挤了进来。他们没带手电，监室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应急灯光，视野极差。

“在床底下！”陆川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学的是第一个人的腔调。

第二个黑影本能地朝床铺方向扑过去，刀尖往下扎了个空。等他反应过来，陆川已经像条泥鳅一样从他身后滑过，铁片在他的腰侧划开了一道口子。

第三个人是三个人里反应最快的。他没急着往前冲，而是反手关上了监室的门，挡住陆川的退路。

“陆川。我知道是你。”第三个人的声音沙哑低沉，没有方言口音，听不出任何地域特征，“老板说了，不杀你。只要你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你在下水道藏了十年的那份备份记录，交出来，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哪份备份记录？”陆川靠在洗漱台边上，喘着粗气，“我藏的东西多了去了。你们要的是秦怀远的还是赵启明的？还是说，你们老板是‘盲点’里哪个老师？”

第三个人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的金属圆柱体，比拇指稍微粗一点，尾部有个拉环。

闪光震撼弹。

陆川瞳孔一缩。这东西一旦在这么小的空间里炸开，他即便闭眼捂耳，也会被震得失去方向感和平衡。

“别跟他废话了。抓活的。”第三个人对第二名同伴说。

就在拉环被拔出的瞬间，陆川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没有往后躲，反而猛地往前扑，一把抱住了那人的腰，把他和拔了环的震撼弹一起，狠狠地撞向了洗漱台。

“轰！”

震撼弹在两人之间炸开。强光和巨响让整个监室瞬间变成一片白茫茫。陆川的耳朵里嗡鸣声尖锐得像一千根针同时扎进来，但他咬紧牙关，在失聪的瞬间，用铁片狠狠扎进了对方的颈侧，然后反手扯下那人腰间的钥匙串。

第二名黑影也被震得靠在墙上，脑袋发懵。陆川踉跄着冲过去，用肩膀把他撞翻，然后摸到门锁，插进钥匙，拧开。

他拉开监室的门冲了出去，跌跌撞撞地冲进消防通道。外面走廊上的狱警被刚才的爆炸声惊动，正朝这边跑来。

“B栋三层！有人侵入！已经解决了两个，还有一个在207！”陆川对着走廊顶部的监控摄像头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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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B栋三层被全副武装的狱警全面封锁。

陆沉在狱侦科办公室的监控屏幕上看到了全过程。他攥着对讲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但他没喊出一声让哥哥停下来的话。

“陆顾问。”狱侦科科长在旁边小声说，“你哥……没事吧？”

“中了一发震撼弹，离得太近。”陆沉看着屏幕上被抬出来的三个人——两个重伤，一个被控制——“让他去医务室。处理完之后，我要单独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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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监狱医务室走廊。

陆川坐在长椅上，一边耳朵塞着棉球，脸色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右肩膀上有一道新鲜的血口子，已经被包扎好了。

陆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那三个人身上，搜出东西了吗？”

“搜了。”陆沉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物证照片，一把黑色的车钥匙、两部加密对讲机、一张手绘的监狱内部结构图，“跟孙强包里那张留置点图纸是同一个笔迹。他们不是来杀你的。他们是来拿东西的。”

“我知道。”陆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那个带头的说了，要我在下水道藏了十年的‘备份记录’。可问题在于，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备份记录。”

“从来没有？”

“你觉得我会把东西藏在下水道里，然后告诉别人？”陆川睁开眼，看着弟弟，“我连你都没告诉过。他们从哪听说的？”

“如果他们认定你有备份记录，那说明有人在他们面前提过这件事。”陆沉想了想，“是谁告诉他们，你手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沈砚。”陆川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砚在服刑的监狱里，沈砚被关在第四监区。”陆沉站起身，掏出手机，“如果他能在里面往外递消息，那他就是在拿‘盲点’当他的筹码，想换减刑或者换命。”

“可他为什么要提我？我跟‘盲点’八竿子打不着。”

“因为他需要给自己编一张够大的底牌。”陆沉拨通周铁的电话，“沈砚是个心理专家，他太清楚什么话能让人疯狂。如果他在‘盲点’面前说‘你们想找的东西在陆川手里’，那陆川就是所有‘盲点’成员的靶子。”

电话接通了。

“周铁。今晚第四监狱那边，给我加双倍岗哨。沈砚从明天起，不准会见任何人，不准收任何信件，不许出监室门。”陆沉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冷厉，“还有。明天我去见他。我倒要看看，一个蹲在牢里等死的人，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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