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争论

随着羽允洲的离去，剩下的妖兽们也如潮水般退去。

大火被扑灭，硝烟渐渐散去，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昔日繁华的长街变成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残肢遗骸，百姓在修士的引导下为亲人收敛尸骨，一阵阵压抑的啜泣声在这片天地回荡。

青山派的临时驻地内，苏清安正盘膝坐在榻上，他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幸亏他自幼习武，身体强健，若是换个稍微体弱一点的，怕是早已驾鹤西去了。

“你当自己是不坏金刚吗？一个人冲进兽群！去送死啊！还刚刚领悟剑意就显摆！结果被盯上了！”玄微真人坐在榻边，将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塞进他嘴里，板着脸训斥道，“苏清安！亏我还以为你及冠了，就长大了！你怎的还是少年心性！还去调戏敌人！你真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师尊，那是弟子脑子不清醒，一时糊涂，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苏清安咽下丹药，感受着药力流遍经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弟子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再有如此行径”

玄微真人一听这话，登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还想要有下次！”

“没有！没有！弟子绝对没有下次。”苏清安被吓得连连改口。

玄微真人看着自家小徒弟一副凄凄惨惨又小心翼翼的样子，顿时火气消了大半：“罢了，看在你此次明悟剑意的份上，本尊就勉强不追究你的过错了……”说着玄微真人还做出一副勉勉强强算你过关了的样子。

这时玄微真人腰间的传讯玉佩震动了起来，玄微真人站起来，解下玉佩拿在手中，便要走“对了，这次大比虽然出了岔子，但是擂台赛还是要继续的，就是这个人选的决定还需商议”

说完玄微真人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飞走，独留苏清安一个人在帐中静坐，他原本想要打坐修炼，可他发现他静不下心，于是便只能拿起放在一旁的霜岚剑细细擦拭、养护。

他无法静心……师尊没来之前还好，他可以自己出去找事做，可现在师尊来了，他被勒令好好静养，但他实在是无法静心，就像现在，他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去胡思乱想。

苏清安脑中又浮现了当时裴琦那极其冰冷的一句你不配，苏清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灭他全家，又为什么要救他，这次被盯上是他救了他，就连上次渡雷劫时很大概率也是他施以援手，哪怕苏清安并不想承认。

苏清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恨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苏道友，在吗？”这时帐外传入一道女声，很是耳熟。

苏清安连忙应答：“我在，请进。”

入目是一双纤纤玉手，若上好的暖玉，而后是一张面容清冷的脸，柳叶眉、丹凤眼、唇色偏淡，一头秀发仅用一根金色发带扎于脑后，来人是楚云雅，先前在秘境中情况紧急，并未看清她的容貌，如今再看先前的她宛若宝珠蒙尘。

苏清安在暗处悄悄掐了一下自己，令自己回神，在心中暗自唾弃：苏清安啊！苏清安！你怎得这般不争气！次次一看见美人就跟丢了魂儿一般，上次的教训还没有受够吗。

“楚道友，不知道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苏清安面露疑惑笑着问楚云雅。

“出大事了，今天各宗长老都被叫过去开会，而讨论的就是这次妖兽入侵的事。”楚云雅的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因为你们青山派与妖族接壤，往年又都是你们负责和妖族那边进行沟通交流和防御，所以金光寺那帮老师傅，就一致认为是你们青山派勾结妖族，非要你师尊他们给出说法。”

“什么！怎会如此？我青山派定然不会做出这种致人族安危于不顾的行径！”苏清安顿时便坐不住了。

楚云雅接着面露担忧“对啊！大家都相信青山派，可是那些金光寺的老师傅们偏偏就咬着青山派不放，非要青山派给出个交代……”

苏清安听到这里，剑眉紧拧，手中擦拭霜岚剑的布帛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痕，语气中带着几分克制的怒意：“他们这分明就是在借题发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火气，抬眼看向楚云雅：“楚道友，我师尊现在何处？”

“现在各宗长老应该都还主帐议事，你师尊刚进去不久。”楚云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苏道友，你现在这伤势……就算去了，恐怕也说不上什么话。”

苏清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满绷带的上半身，苦笑了一下。

师尊那一颗丹药确实不凡，药力运转之下伤口愈合得极快，但要说彻底恢复，还差得远。若真动起手来，他连霜岚剑都未必握得稳。

可他总不能坐在这里干等着。

“楚道友，多谢你来告知。”苏清安撑着榻沿站起身来，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但到底还是站住了，“我师尊既然去了，那便说明青山派已经有人在应对。我虽帮不上大忙，但至少得知道他们在争什么。”

楚云雅见他这模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那我陪你一道去。我师尊也在主帐里，我好歹能递个话。”

苏清安感激地冲她笑了笑：“那便有劳楚道友了。”

两人出了帐子，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临时驻地里灯火稀疏，弟子们行色匆匆。远处长街废墟的方向还能隐约听到压抑的哭声，风一吹，焦糊味混着药草味扑面而来。

主帐离得不远，但苏清安走得并不快。他一边走一边低声问：“楚道友，金光寺领头是谁？”

“空寂禅师。”楚云雅答道，“那老师傅脾气硬得很，一根筋，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在会议上拍着桌子说‘青山派与妖族毗邻而居，历年往来密切，此次妖兽入侵，偏偏青山派内损失最小，若非事先知情，焉能如此’。”

苏清安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损失最小？我青山派弟子冲在最前面，死的伤的难道比别人少!”

因为气愤他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引得附近几个巡夜的弟子扭头看过来。苏清安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回去：“抱歉，我有些急了。”

楚云雅摇摇头：“不必道歉，我明白你的心情。其实不止金光寺，还有几个小宗门也在附和，说什么‘既然青山派与妖族接壤，那就该负这个责’。”

苏清安冷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二人刚到主帐外的篱笆大门前，就被守卫在附近的元婴修士拦住，待到二人拿出代表各自身份的宗门令牌、验证信息无误后，才被守卫放行。

二人一到帐外，就听见里头传来激烈的争执声。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正拍着桌子吼：“……老衲不管你们青山派平日里如何行事！这次的事必须有个交代！”

“要么拿出妖族那边的实证，证明此事与你们无关；要么——青山派退出此次大比!”

紧接着是玄微真人的声音，听着倒还算平静，但苏清安听得出来，他师尊在压着火：“空寂禅师，我青山派与妖族接壤千年，若真有心勾结，这千年里够妖族踏平人族领地数次了，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养寇自重！”

苏清安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刚想要掀开帐帘进去结果就听见了他师兄的声音。

方玄珏言辞犀利的质问：“空寂禅师，晚辈斗胆问一句——前辈可是亲眼看见我青山派与妖族私下往来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那前辈是又是如何得知?”

空寂禅师上下打量他一眼，哼了一声：“小娃娃，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晚辈确实人微言轻。”方玄珏不卑不亢，“可前辈既然敢当着各宗长老的面质疑我师门清誉，晚辈身为青山派下一任掌教，站出来问一句‘证据何在’，总不过分吧？莫非您是在诬蔑?”

帐中安静了一瞬。有几位长老交换了眼神，似乎觉得这年轻人说得在理。空寂禅师脸色沉了沉死咬着不放：“你青山派与妖族毗邻，历年往来最多，此次妖兽入侵竟绕开了你青山派，这不是证据？”

方玄珏摇了摇头：“前辈此言差矣。妖兽绕开我青山派，恰恰说明它们知道青山派是硬骨头。是我们带着弟子死守不退，这才把妖兽逼得转向别处。若我们真与妖族有勾结，何必拼到伤亡惨重？敞开大门让它们过不是更省事？”

这话一出，帐中几位原本附和的宗门长老也渐渐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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