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天期限

老者拉开木椅，缓缓落座，脊背微微佝偻，看起来就像老街里随处可见、过来吃碗便饭的普通老人。

可方才那一眼对视里一闪而过的笑意，苏砚看得清清楚楚。

时隔十年。

他以为早已散场的棋局，原来还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

许晚还在低头吃面，筷子搅动汤汁，看似专心，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店里的动静。老者进门的瞬间，她下意识抬眼扫了对方一眼，只是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食客。

苏砚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应声：“好，一碗阳春面，少盐。”

他重新拿起面杖，动作平稳，看不出半分异样。

灶台上火苗跳动，沸水咕嘟作响。

老者坐在那里，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头，仿佛只是单纯等着一碗面。但苏砚清楚，这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许晚咽下一口面条，状似随意地开口，对着苏砚说道：

“你这汤底熬得不错，骨香很浓，看样子是下了功夫。”

“就是普通筒骨，慢慢炖罢了。”苏砚头也不抬，一边揉面一边回话。

“能把一碗家常肉丝面做得这么入味，很难得。”许晚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十年前那个仓库案子，现场也发现了一锅炖到一半的骨头汤。只是那场大火烧得太厉害，很多东西都毁了。”

这话一出，店里的气氛骤然一沉。

老者原本垂着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轻飘飘落在苏砚身上。

苏砚擀面皮的节奏依旧没变，语气平淡：“大火一烧，什么都留不住。”

“是啊，烧得干干净净。”许晚轻轻叹气，“也正是因为物证太少，最后才只能按意外结案。可我总觉得，有些事，烧不掉。比如人的记性。”

她这话，一半是说给苏砚听，一半，也是在观察刚刚进来的老者。干外勤久了，她对陌生的、气场反常的人，天生敏感。

老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

“小姑娘，人老了记性才不好。很多陈年旧事，记着太累，忘了，反而安稳。”

许晚看向老者：“老人家也觉得，有些事情，最好不要追查到底？”

“查清楚了，又能如何？”老者轻轻摇头，目光转向苏砚，“有些人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再被旧事打扰。逼得太紧，未必是好事。”

这话，意有所指。

苏砚把擀好的面条抖散，下入沸水之中，面条在锅里舒展沉浮。他没有接两人的对话，舀了一点骨汤在碗底，只专心准备阳春面。

许晚眉头微蹙，这个老人的话，处处都像在维护苏砚，又像是在敲打。她一时拿捏不准对方的立场。

很快，阳春面出锅。

清汤、细面，撒上一撮葱花，简简单单，正是老者要的少盐阳春面。

苏砚把面放到老者面前的桌上。

老者低头看向面条，轻声道：“多谢老板。”

他拿起筷子，却不急着吃，指尖摩挲着筷子，低声说了一句，音量不大，刚好只有苏砚能够听清：

“他们知道你回来了，已经在安排。三天之后，虎哥那边，不会只是上门要钱这么简单。”

苏砚的指尖猛地攥紧。

对方是来通风报信？还是故意抛出诱饵，试探他的反应？

十年前这群人，心思深如寒潭，一句简单的提醒，背后藏着无数种可能。

苏砚没有回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老者抬眼，和他对视，又补了一句：

“当年你师父叮嘱你的话，还记得吗？身在局中，越想躲，越容易先落子。”

师父。

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苏砚心里。这件事，除了当年少数几个人，根本没人知晓。

许晚坐在不远处，听不清老者压低的悄悄话，只看见两人对视，氛围微妙。她放下筷子，准备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老者忽然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零钱压在碗边，面一口没动。

“面很香，可惜我忽然没胃口了。”

说完，不等任何人挽留，老者转身，缓步走出小店，很快消失在巷口的人流里。

一碗阳春面，原封不动摆在桌上。

许晚看向苏砚，疑惑问道：“他怎么不吃就走了？你们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苏砚收回目光，收拾起那碗面，淡淡说道：“不清楚，或许临时有事。”

他不会把刚才的对话告诉许晚。现在，他分不清许晚和老者，到底谁敌谁友。

许晚盯着那碗没动过的阳春面，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今天这一趟，她本想来试探苏砚，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神秘老人。

她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起身：“面吃完了，我该回队里了。虎哥那边如果再来骚扰，记得及时报警，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多谢提醒。”苏砚点头。

许晚走到店门口，又回头深深看了苏砚一眼，才转身离开。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苏砚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老者离去的方向。

三天。

黄毛给的期限，刚好也是三天。

原来虎哥上门收保护费，根本不是地痞流氓自作主张，背后，是当年那帮人的安排。

他们借着虎哥这颗棋子，逼他出手。

只要他一旦动手，就等于主动告诉所有人：当年那个消失的目击者，回来了。

苏砚轻轻靠在墙壁上，看向灶台上静静熬着的骨汤。

他本想守着一间小店，了此余生。

可现在看来，这盘棋，由不得他继续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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