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分不清谁真谁假

门内灯火寂寂，门外只剩晚风卷着落叶擦过青石板的轻响。

苏砚还停在门边，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半张侧脸，那道横在颧骨上的陈旧刀疤，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是师兄陈默。

当年师父出事，仓库大火燃起之前，陈默奉命出去接应外援，之后便音讯全无。所有人都默认，他多半已经葬身火海，或是被对方截杀在了半路。苏砚这些年无数次回想往事，早已接受师兄离世这个结论，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样诡异的方式重逢。

可方才那人的话，又处处透着蹊跷。

他特意跑来告知两件要命的底牌：虎哥要设局诱他动手、许晚手里拿到了目击者的旧照片。这些情报分量极重，若是敌方放出来的诱饵，代价未免太大；可若是真的同门，为什么不肯进门相见，只隔着门板匆匆丢下几句话，转瞬遁入夜色？

是不方便露面，还是有人伪装疤痕，故意扮成陈默，打乱他的心神？

人心如局，最厉害的算计，从来不是刀剑相向，而是拿故人旧事做饵。

苏砚退回收银台，点开刚刚标记的监控回放，拖动进度条，定格在那人转身扬帽的那一帧。

路灯光线太差，画面模糊，只能勉强看清轮廓，疤痕的细节根本分辨不清。单凭这匆匆一瞥，根本坐实不了身份。

“不能赌。”苏砚低声自语。

十年前那场局，背叛、卧底、假意投诚层出不穷，就连他当年最信任的人，最后都倒向了对面。一道疤，说明不了任何东西。

他把这段视频单独加密备份，又顺手检查一遍云端监控的上传状态。画面稳定，录像正常，没有被人远程篡改、截断的痕迹。

里屋的闹钟滴答作响，夜色越来越深。

他原本规划好的应对方案，在今晚这一趟夜半访客之后，又要重新调整。

原本他只需要提防两件事：虎哥带人上门寻衅，警队内部潜藏的保护伞。现在又多出一重变数——这个疑似陈默的人，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不知道他的立场到底站在哪一边。

如果消息属实，许晚的照片比对很快就会出结果。一旦比对吻合，不需要虎哥动手，警方就会顺着线索锁定他。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就不再是寻衅滋事的纠纷，而是当年那桩尘封旧案的传唤问询。

许晚执着查案，本心未必是恶，可她身不由己，她查到的线索，同样会流入暗处那帮人的耳朵里。

苏砚走到灶台前，掀开砂锅盖子。骨汤依旧翻滚，浓郁香气扑面而来，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

他拿过勺子，慢慢搅动锅里的筒骨。

现在，他有两条线要同时守住。

明线：三天之后，虎哥上门，他必须稳稳守住底线，绝不主动动手，用完整的证据链，把对方送进治安处罚的流程里，不给任何人抓他把柄的机会。

暗线：查清夜半访客的真假，弄清楚许晚手里那张旧照片的来历，抢在比对结果出来之前，摸清对手下一步的后手。

“咚咚。”

又一声轻响，这次不是敲大门，是放在窗台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新短信弹出来，依旧是之前那个匿名号码：

【有人私下给你递假消息，别轻信。当年的叛徒，可不止一个。】

苏砚目光落在这行字上，眉头骤然锁紧。

这条消息来得恰到好处，刚好就在疑似陈默离开之后。

是提醒？还是挑拨？

说陈默是叛徒，还是说，刚刚发消息的这一方，才是在离间？

两股信息，截然相反，同时抛到他面前，逼着他去猜测、去动摇。

暗处的下棋人，在不断给他投放互相冲突的情报，目的就是搅乱他的判断，让他分不清孰真孰假，自乱阵脚。

苏砚没有回复，直接熄掉屏幕。

他不再去纠结谁说的是真话。

别人递来的消息，永远只能做参考。想要不落入圈套，只能靠自己亲眼去验证。

天边远处，已经隐隐透出极淡的鱼肚白。漫漫长夜快要到头，距离虎哥约定的三天期限，还剩下两天。

这间小小的砚味小馆，灶火未冷，可缠绕过来的纠葛，早已越收越紧。

苏砚看向窗外泛白的天际，心底有了打算。

明天，他要主动去找许晚。

不是摊牌，而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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