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灵田暗流

接下来的半个月，方彻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每日寅时起床，辰时到灵田上工，直到戌时收工。工作内容枯燥且繁重，或是挑水浇灌，或是拔除杂草，或是捕捉啃食灵根的害虫。

和他一同分来的几个少年，有的受不了这份苦，干了三天就卷铺盖跑路；有的嘴碎爱抱怨，被监工王麻子一顿鞭子抽得皮开肉绽，从此变得老实巴交。

唯有方彻，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他不偷懒，也不逞强，每次分配的任务总能按时完成，且质量尚可。王麻子虽然看他不顺眼，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便由着他去了。

这一日，正午。

烈日当空，晒得人头皮发麻。

方彻被分配到灵田最深处的一片区域除草。这片区域位于山谷背阴处，常年照不到阳光，种着一种名为“阴凝草”的低阶灵植。

这里的灵气比别处更浓郁一些，但阴冷潮湿，蚊虫极多。

方彻挽起裤腿，赤脚踩在泥泞的水田里，手中的精铁小铲熟练地挑断杂草的根系。

【基础呼吸法：入门（56/100）】

随着在灵田中日复一日的劳作，他的呼吸法进度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虽然还未突破到“精通”，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质比刚来时强了不少，耐力也远超常人。

“嘶——”

方彻手中的铲子突然碰到了一块硬物，发出一声闷响。

他眉头微皱，以为是石头，便蹲下身去挖。

然而，当泥土被翻开，露出下面的东西时，方彻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不是石头。

那是一截森白的指骨。

方彻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反应极快，迅速环顾四周。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灵草的沙沙声，其他的杂役弟子都在百米开外，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挥动铲子，但动作幅度变小，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泥土一点点拨开。

随着挖掘的深入，一具蜷缩的人形白骨逐渐显露出来。

这具尸体不知埋在这里多少年了，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成泥，只剩下一副骨架，被泥土紧紧包裹着。看骨骼的大小，生前应该是个成年人。

“灵田里埋着死人？”

方彻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背脊生出一股寒意。

七玄门管理虽然混乱，但灵田重地，怎么可能允许尸体埋在这里？除非……这人是死后才被偷偷埋进来的，或者是被人杀害后抛尸于此。

就在他准备将土填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时，目光突然被尸体右手紧握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抹淡淡的幽光。

尸骨虽然腐烂，但右手却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缝间露出一角温润的色泽。

方彻犹豫了一瞬。

好奇心害死猫，但富贵险中求。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低调虽然能保命，但想要出头，往往需要一点机遇。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轻柔地掰开那早已僵硬钙化的指骨。

“咔哒”一声轻响，指骨断裂。

掌心里，躺着半块玉佩。

玉佩只有巴掌大小，呈半月形，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苍青色。玉质极佳，触手生温，即便在泥土里埋了不知多少岁月，表面依然光洁如新，没有一丝划痕。

方彻将玉佩握在手中，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面板。

【检测到未知物品，无法解析。】

系统没有反应？

方彻心中微沉，但很快又释然。系统并非全知全能，认不出来的东西也正常。

他仔细端详着这半块玉佩，发现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然原本是一块完整的圆玉，被人硬生生掰断或打碎的。玉佩正面刻着云纹，背面似乎刻着一个字，但被泥土填满了，看不真切。

“这东西……不简单。”

方彻凭着直觉判断。

能将尸体埋在灵田深处而不被发现，说明埋尸之人对七玄门极为熟悉，甚至可能就是门内之人。而这具尸体至死都要紧紧护着这半块玉佩，说明此物对他而言，比性命还重要。

是宝物？还是罪证？

方彻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天大的机缘。

“不能留在这里。”

方彻迅速做出决定。如果让王麻子或者其他弟子发现，自己绝对脱不了干系，搞不好会被当成杀人凶手直接灭口。

他手脚麻利地将那个大坑填平，又特意从别处挖了些浮土盖在上面，再撒上一些阴凝草的种子，最后用脚踩实。

做完这一切，这里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方彻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将那半块玉佩贴身藏入怀中，贴着胸口放好。

玉佩接触皮肤的瞬间，竟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让他躁动的心稍微冷静了一些。

“收工！”

远处传来王麻子的大嗓门。

方彻混在人群中，低着头，扛着锄头往回走。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袖子里，双手正微微颤抖。

……

杂役弟子的住处是后山的一排大通铺，几十人挤在一个大屋子里，臭气熏天。

方彻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草草吃了几口冷硬的馒头，便借口身体不适，早早钻进了被窝。

等到鼾声四起，屋内一片漆黑时，方彻才悄悄从枕头下摸出那半块玉佩。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再次仔细打量这件东西。

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当他的血沾在玉佩上时——那是白天挖土时不小心被草根划破的手指——玉佩背面的泥土似乎被血液浸润，慢慢软化脱落，露出了那个被掩盖的字。

那是一个古篆体的“韩”字。

“韩？”

方彻心中一动。

七玄门内并没有姓韩的长老或执事，至少明面上没有。

突然，玉佩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方彻感觉胸口一阵温热，那半块玉佩竟然像冰块遇到热水一样，迅速融化，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了体内！

“什么？！”

方彻大惊失色，差点叫出声来。

他连忙内视己身（虽然他还不会真正的内视，但能感觉到体内气息的流动），发现那道青光并没有伤害他，而是径直冲入了他的丹田气海，然后……消失了。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检测到高纯度灵气源……】

【正在转化……】

【基础呼吸法经验值+100……】

【基础呼吸法：入门（100/100）——已圆满！】

【是否突破至精通？】

方彻愣住了。

仅仅是一道流光，就让他苦修了半个月的经验值直接涨满？

这玉佩里蕴含的灵气，简直恐怖！

“突破！”方彻在心中默念。

轰！

一股暖流瞬间从丹田爆发，流遍四肢百骸。方彻感觉自己的耳聪目明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连屋内众人的呼吸声、磨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基础呼吸法：精通（1/200）】

不仅如此，随着呼吸法的突破，他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自发地朝他体内汇聚。

虽然速度依然很慢，但这意味着，他已经正式摸到了修行的门槛，不再需要完全依赖劳作来积攒那一点点可怜的灵气。

方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这半块玉佩，竟然是某种储存灵气的“灵器”碎片？

那个死人，到底是谁？

方彻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对七玄门的敬畏少了几分，对未知的渴望却多了几分。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他已经下水了，就只能游下去。

“韩……”

方彻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字，将其深深印在脑海里。

这是一个秘密，也是一把钥匙。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把钥匙能帮他打开一扇通往更高处的大门。

这一夜，方彻睡得很沉。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突破的瞬间，七玄门后山禁地深处，一座常年封闭的石塔顶层，突然亮起了一抹微弱的青光，转瞬即逝。

石塔下，一名看守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

“残玉的气息？！”

“不可能……那人明明已经死绝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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