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紫霄罢鸿钧合道 墨尸微暗结佛缘

紫霄钟声荡过昆仑三清大殿，殿内原本舒卷安闲的云烟陡然翻涌如浪，片刻之后方才徐徐平复，四朵庆云重归四人头顶，一缕清淳道气顺着百会穴沉入元神深处。老子、元始、通天、沈砚几乎同时睁开双目，眸底灵光内敛，不复先前耀目的锋芒。

三清彼此对视，微微颔首。足下莲花自生，四人缓步踏出殿门。玉清门下十四弟子，连同通天座下数百上清门人，早已静立阶下等候。众人眼见沈砚紧随三清身侧，位列尊旁，心底惊诧、艳羡乃至隐晦的妒意交织，面上却尽数敛藏，齐齐躬身稽首：“拜见师伯、老师、师叔！拜见大师兄！”

老子缓缓点头，声息沉厚：“尔等师祖于紫霄宫开最后一次讲道，你等随师长同往，莫负这万古难逢的机缘，静心体悟大道。”

一众弟子躬身应诺：“谨记师伯教诲，弟子不敢懈怠。”

三清宽袖一挥，昆仑山巅祥云汇聚，化作一片无边莲云，托载众人，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天外紫霄方向疾驰。

行至九天神雷罡风层外，三清出声叮嘱门下，令众人稳固心神，勿生惶惧，谨守道心。话音落，诸弟子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齐齐催动护身神通，灵宝光华次第舒展。老子抖开太极图，图卷横亘虚空，化作一座无边金桥，五色毫光漫卷而出，镇住奔涌神雷、狂暴罡风。余下元始、通天与沈砚并不另出法宝，有太极图定住周遭灾厄，便无需多费心力。一众弟子见状，也陆续收敛灵宝、庆云。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紫霄宫阙之前。门下不少弟子乃是初次踏至此地，目光流连，暗自打量这座道祖道场。沈砚神念铺展，愈发感知紫霄宫内沉凝浩瀚的道韵，威压镇锁万灵，大道玄机流转无定，变幻难摹，确是洪荒大道极境之所。

众人向守殿道童略一行礼，随三清步入大殿。一股苍茫厚重的道势扑面而来，似和风拂身，内里却藏着不容亵渎的肃穆。三清径直落坐六枚先天蒲团的前三席，余下门人以沈砚为首，分列三人身后，盘膝静坐，静候道祖开讲。

未久，洪荒尚有余力赴会的大能陆续齐聚。纵然三清携门下大批弟子同至，殿内依旧是三千紫霄客，秩序森然，大道威严不容轻犯。

沈砚抬眼，望见镇元子缓步入殿，神色寥落，心中暗忆红云旧事。他虽未曾亲手加害，却已然承接红云遗下的因果，往后鲲鹏寻仇，这一桩恩怨，只能徐徐筹谋，静待时机了断。

再看后土，一身杏黄宫装，静立殿隅。沈砚心下微动，知晓后土身负轮回大机缘，只是巫族来日凋零，同胞尽数陨落，独留她永镇幽冥，孤寂漫长，令人唏嘘。

目光一转，落于接引、准提二人身上。沈砚不敢有半分轻忽，西方二圣机谋深沉，算尽洪荒，乃是往后对自己威胁最重之人。他的舍利元光自成一脉，本与佛门无先天牵绊，可二圣素来擅长牵引外缘、强结因果，避无可避，不如顺势而行，借此番讲道，借西方庚金本源，成全墨家道尸。一念及此，沈砚唇角微含浅淡笑意，心中已有定计。

“咚 ——”

高台两侧两名道童，一执拂尘，一捧玉钵，清越童音响彻大殿：“恭迎鸿钧祖师！”

满殿大能不敢怠慢，尽数匍匐叩拜：“恭迎老师，愿老师万寿无疆，永享无量量劫清净逍遥！”

一道紫袍身影自虚空无声显化，安坐高台云床，唇未启，道音已然漫过整座紫霄大殿：“尔等起身，第三次讲道，今始。”

言辞简净，不缀繁文。道祖神色淡漠，洪荒最后一场紫霄讲道，就此开篇。

一缕玄气自鸿钧眉心逸出，造化玉碟悬于清冷星辉之间，万千造化道韵在玉碟上纵横流转。碟中演化一方完整天地，草木荣枯，死生往复，祸福循环，生死造化的至理，尽数铺陈人前。

虚空之中飞天翩跹，手提花篮散下万朵金花，花瓣落于修士身中，化作温润道力滋养道躯；又有飞天操持仙乐，弦音震荡虚空，凝作金色道纹。这仙音安魂之时如春风化雨，若化作杀伐，音波便是斩神之刃，可断元神、永坠沉沦，生死之妙随心转换，道祖神通，深不可测。

殿内诸人庆云次第升腾，如莲开云表，大能神念外放，磅礴道势直冲穹顶，却被紫霄先天大阵稳稳拦下，只在虚空漾开一圈圈淡浅涟漪。

沈砚亦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半亩庆云在头顶缓缓起伏。火行依托离地焰光旗、三盏先天灵灯，早已斩出法家道尸**法衡・申时行**，根基凝实，可独自行走洪荒；木、土、水三道，分别借黄中李、九天息壤、三光神水为根基，凝出佛语・问瑾遗、儒风・墨倾池、道璞・隐无为三道神念虚影，连同墨非・邃无端一道，四者尚无独立道躯，需依托孔宣、大鹏的琉璃寄体方能现世。唯独这墨非・邃无端这道神念，虽有落宝金钱、金龙剪蕴养金气，底蕴终究欠缺，迟迟不能圆满。今日紫霄讲道，便是最好时机。

沈砚庆云微微一卷，柔和道势漫开，自接引、准提头顶庆云之上轻轻一扫，悄然撷取一缕西方本源庚金气息，随即收束云霭，将那道本源纳入己身，尽数渡入墨非・邃无端那道朦胧神念之内。接引蜡黄的面上掠过一丝苦涩；准提初时动怒，转瞬似勘破其中因果，眼底藏起一丝暗喜，二人都未曾出手阻拦。

沈砚心底暗叹一声。此举已然和西方结下纠缠不休的因果，可他别无选择。若无这一缕至纯庚金本源，墨非・邃无端不知还要在晦暗之中虚浮多少岁月，量劫步步迫近，光阴于他而言，耗不起。

他眉心金莲印记光华流转，无数大道铭文化作金链，汇入印记之内。庆云之中，墨非・邃无端原本朦胧虚淡的身影，裹住得来的庚金本源，缓缓淬炼，轮廓日渐清晰，周身浮起丝丝推演天机的暗纹。只是依旧以神念凝形，尚未拥有独属于自身的稳固道躯，仍要依托孔宣、大鹏的琉璃寄体行走，需待日后攒足海量功德，五道相合，方能彻底圆满，道基再进一步，距离混元更近一重。

沈砚脑后五色光轮高悬，三清道法交融的光轮愈发温润。舍利元光吸纳方才撷取的佛门舍利本源，化作金乳二色，光华柔和，不复先前凛冽刺目，如春风融霜。唯有玄黄色的功德金轮色泽稍淡，方才助墨非凝形，耗损了不少积攒功德。好在洪荒之内尚有几桩大功德机缘可供谋划，足够他徐徐布局，打磨余下几道神念道尸，稳步走向混元大道。

此番讲道，专论准圣勘破圣境、以及成圣之后的修行法门，义理幽微晦涩。三清门下弟子听得渐渐昏沉，三千紫霄客里大半修士难以领会。这等大道重缘，无缘者纵然强记，转瞬便忘；若是强行执念苦追，便有雷霆自识海内生起，雷击神魂，道基受损，终生难有寸进。

沈砚也只支撑十数载，心神慢慢沉滞，大道至理难以捕捉，意识渐入朦胧，唯有一丝本我清醒，殿中万象渐渐淡去。道音演化的铭文坠入识海，悄无声息被识海之中的分宝岩收纳封存，沈砚自身并不知晓。满殿修士各自守持心神，无暇旁顾，唯有高台之上的鸿钧，一眼洞彻始末，看向沈砚的目光，添了几分柔和。

岁月静静流转，待到一道沉如狮子吼的道音震彻所有人识海，众人骤然惊醒，方知三千年讲道，已然落幕。洪荒之内，唯有日后天定六圣，自始至终稳住心神听至终局，能参悟多少，全凭各自造化。

鸿钧浩荡道音传遍洪荒寰宇：“吾乃鸿钧，承盘古道统，三开紫霄讲道，今吾合道。自此鸿钧是天道，天道非鸿钧！”

道祖抬手指向造化玉碟，万丈玄光倾泻而下，造化元气冲透层层雷罡，直入命运长河，激起滔天浪涛，与长河本源相融。天降祥瑞，地涌金莲，紫气横贯九万里洪荒，长虹垂落苍穹，甘霖遍洒大地，草木勃发，万灵疾苦一时消弭，洪荒生灵尽数匍匐叩首，齐呼：“道祖慈悲！”

粗大玄黄气柱自命运长河垂落，尽数汇入鸿钧头顶，他身上气息愈发缥缈无定，玄黄光轮浮于脑后，笼罩整座紫霄大殿。

“尔等散去。体察天心，善待万物，执掌乾坤，立定天规，顺天而行，不可妄造杀业。”

话音落，众人眼前光影一晃，瞬息之间，尽数落回西昆仑半山腰，紫霄宫隐入虚空，再无踪迹。

山风拂过衣襟，沈砚伫立原地，望着紫霄消散之处，识海之内，墨非・邃无端的神念虚影，已然比往日清晰许多，推演劫数的道韵缓缓流转。他心中思潮翻涌：鸿钧已然合道，天道自此有定。巫妖大战的战火，已经不远。而他，要借这一场量劫之机，慢慢打磨墨、法、儒、佛、道五道道尸，寻齐先天五方旗，走出独属于玄元道人的混元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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