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危境

林间腥风卷着寒气扑面而来，徐伯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树干上。

肩头撕裂的伤口还在不停淌血，浸透粗布长衫，温热的血顺着胳膊滴落到脚下，在泥土上晕开深褐色印记。

手里那把伴随他十多年的猎刀，刀刃已经崩开好几道缺口，虎口被反震的力道震得发麻，整个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停，身上好几处皮肉都被野兽锋利的利爪撕开，稍微一动，钻心的痛便传遍全身。

他抬眼，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野兽。

刚进山时他还和往常一样，只想打些猎物带回村子，山林外围今日却一只猎物也见不到踪影。为了不让一家饿肚子，不得已才深入山林。可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片少有人踏足的深林之中，碰上这样一头从未见过的异兽。

那异兽身形如老虎一般壮硕，皮毛上布满深浅交错的斑纹，可身后摇曳的却不是虎尾，而是一条粗长蓬乱的牛尾。它俯着身子，利爪扣进腐叶与泥土之中。

这形如猛虎、拖着牛尾的凶兽身上，布满大大小小新旧交错的伤痕。

最惹眼的一道伤口横亘在粗壮的脖颈间，深可见骨，深褐色的血液顺着兽面不断往下滴落。它喉咙里滚出如同恶犬吠叫般低沉的嘶吼，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徐伯，本就狰狞的面孔，此刻看上去愈发恐怖。

一人一兽目光碰撞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片刻的喘息让徐伯恢复了几丝力气。他将身子绷得笔直，眼神凌厉，双手牢牢握住刀柄，猎刀横在面前，抬步向着凶兽直冲过去。

那兽见状，喉咙爆发出刺耳的嚎叫，粗壮的牛尾狠狠往地面一拍，脚下腐叶飞溅，猛地迎着徐伯扑了上来。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锋利的利爪朝着他的脖颈抓去。徐伯下意识地躲闪，但凶兽速度极快，还是抓破了胸前衣衫，在身上留下几道血痕。

利爪抓破衣衫带来一阵钻心的疼，徐伯脚下踉跄，连连向后退开。

凶兽见他负伤，并没有给他喘息休整的机会，四肢蹬踏着满是腐叶的泥土，再次裹挟着浓重腥气直扑而来，猩红的眸子死死瞄准徐伯，张开利爪向着徐伯的脑袋狠狠地拍去。

徐伯下意识抬刀抵挡。

刹那间，巨力轰然撞在刀身之上，虎口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指节发麻，鲜血顺着指缝微微渗出。他闷哼一声，身躯猛地向后震退三步，脚下枯枝被踩得粉碎，整个人险些失衡。

好在他常年进山打猎，根基扎实，硬生生咬紧牙关稳住身形，没有狼狈得跌倒在地。

但这一击，也彻底让他心底一颤。

这凶兽虽说带伤，力量却没有丝毫削弱，根本不是此刻的他可以抗衡的。胸前和肩头的新旧伤口被身子剧烈扯动牵引，火辣辣的疼痛一阵阵钻遍全身，汗水瞬间浸湿额头前的碎发。

凶兽一击未中，猩红的眸子凶光更盛，张开巨口，喉间传出低沉沙哑的咆哮。丝毫不给徐伯半点喘息之机，四肢用力，再度裹挟腥风猛冲而来！

徐伯脸色一沉，来不及多想，一手握刀，另一只手揪住身上的长衫，猛地扯下，狠狠向着凶兽面门甩去。

凶兽没料到他会有这一手，下意识歪头躲闪，视线短暂被甩过来的长衫遮挡，扑击的动作也不由得停顿一瞬。

徐伯眼见机会来了，立刻稳住身形，双手牢握猎刀，脚下猛然发力，趁着凶兽视线被遮挡、身形停顿那一瞬，狠狠地朝着它脖颈处旧伤劈斩而去！

刀锋划破呼啸的林风，直劈那道深可见骨的兽颈裂口。这一刀凝聚了他仅剩的力气，不求一击毙命，只求可以重创，逼退这头凶悍的异兽。

这时凶兽已经摆脱长衫的遮挡，正准备再度扑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举刀劈来的徐伯。

它双目骤然一凝，身子猛地向后一缩，虽然躲开脖颈处的要害，可这一刀依旧重重劈在了它的面门之上。

剧痛让凶兽发出一声怒吼，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淌。吃痛之下，它狂躁地甩动硕大的头颅，粗壮的牛尾四处乱扫，周围的枯枝、腐叶被扫得漫天飞舞。

徐伯一刀劈出，体内力气几乎被抽空，肩头、胸前的伤口随着发力一阵阵抽痛。他来不及抽身远退，只能横刀挡在身前，绷紧身子防备凶兽发狂后的猛攻。

受伤的凶兽根本不顾自身伤势，面向徐伯怒吼一声，四肢蹬踏着泥土，再次朝着他直冲而来，抬起前爪带着腥风抓向徐伯胸膛。

徐伯连忙侧身避让，可暴怒之下凶兽速度更胜方才，爪尖擦过他的胳膊，瞬间又划开一道狭长的血口。

钻心的疼痛传来，徐伯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握刀的手被鲜血染红，五指渐渐失了知觉，猎刀哐当一声滑落到地上，刀刃已经弯曲变形。

接连不断的伤势，加上大量失血，徐伯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凶兽的嘶吼声仿佛越来越远。紧接着双腿发软，整个人跌倒在地。

他手臂微动，想要重新握住一旁的猎刀，可身体里早已丝毫力气都无，动弹不得。

徐伯只好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血水混着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恍惚之间，他想起往昔。转瞬又想起了顺安，那个幼时被自己捡回家的孩子，当时就是在这片林中捡到的。如今想必还在家中，翘首以盼等着他平安回家。

眩晕感一波波席卷而来，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重。没片刻功夫，他脑袋一歪，便彻底失去意识，昏死在了腐叶之上。

凶兽缓慢走到他身前，低下淌着血的头颅，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嘴，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正准备一口咬向昏倒的徐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它停下了动作，耳朵高高竖起。

后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声音离它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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