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反设局

第三章 反设局

沟口的车子刚刚露出头来的时候，老魏就将扳手扔给了肖棠。

“带人走！”

肖棠接住了扳手，并没有碰到只剩下一半的轮胎。她拉开货车门，把伤员全部推上了座位，又向老魏伸出了手。

“钥匙。”

“你修的是什么？”

“我就会把车开走了，你留下把胎装完。”

马叔带豆子趴到车头，朝沟口压了两枪，逼得对方缩回去。肖棠把货车倒向老魏身边，用车门替他挡住浅沟。老魏滚到车底下，手上的活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顾望尘贴着车身，听到另外一台发动机从左后方驶来。

“后头还有一辆！”

他刚叫一声，车子后面就挨了一下。顾望尘没有东西可以抵挡，左肩膀撞到车门上，刀子掉在地上。豆子从车头跑来，把刀踢回他手边，又拖着他躲到轮后。

“老魏，还差多少？”马叔喊。

“走你的！”

“胎不装完，谁也走不了！”

肖棠跳下车，接替老魏压住扳手。老魏从车底下钻出来，双手把备胎顶到轮毂上。一人扶着，一人拧着，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顾望尘只能听到靠近的声音，但是听不清楚车里面的人数。左臂上的擦伤不算重，但是右手垂下来，就连保持平衡都有困难。

“好了！”老魏喊道。

肖棠把他也拉上了车。马叔带着豆子返回到客车上，四辆车紧贴着左侧路基冲出去。后面的敌人车辆追到了附近，车斗里有人喊：“九爷要那个换核的，别打死！”

顾望尘听得清楚。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然后把车窗摇上。

敌人的车子跟着跑了十几里路。车队油料不够，伤员也经受不住长时间的颠簸。马叔使用对讲机把各个车队的司机召集在一起。决定在青河养护站休息一下。

养护站有围墙，前面只有一条路。后院堆放着报废车辆，维修间内也留有一条检修沟。车队可以进去，追兵也可以把门堵住。

“他们要抓我，我把人引走。”顾望尘说。

马叔握着方向盘说：“你一条胳膊，能走多远？”

“车队被他们赶上，一个也走不了。”

“那就别比谁的腿快。让他们进来。”

老魏把一张旧地图展开，在副驾驶上说：“后院有道排洪沟，能过一个人。我带老人孩子从那边走。”

“太窄了，车子开不进去。”肖棠说道。

“先救人，车子丢了再去找。”

马叔点头。他把计划分到每辆车，没有人再问顾望尘能不能全部听到。

进院后，肖棠把客车横在维修间前，留下一条只能让一个人过去的缝隙。老魏带着老人和孩子们到后院去，然后又回来移动油桶。马叔带着两个人守着正门，枪口只对准了门口。

豆子的腿还是瘸着的。他手里拿着一卷电线，从维修间爬到泵房，把里面的人一个一个地安置好。

顾望尘坐在墙角处，闭上眼睛去聆听院子里外面的声音。两辆车停在远处，又有人的脚步声聚集过来。他可以数出近处的六个人，但是越远就越被风声所干扰。

“正门六个，两个不动，四个在散开。”

马叔让人把两个空油桶推到门口：“等他们抢油桶，再收门。”

“我守侧翼。”老魏说道。

“后门要有人看着。”

肖棠从维修间出来，手上沾着机油：“客车能倒。我听见豆子敲管，就开车封门。”

计划一经确定，院外的脚步也就停止了。

过了一阵子，正门也没有人进来。顾望尘只听到车门开了又关，然后一辆车往西边驶去。对方没有去抢油桶，也没有按照最近的路线撞向大门。

“他们是在绕。”顾望尘说道。

马叔扒住门缝往里看了一下，马上让人把油桶推了回来。

前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老马，你拿两只空桶待客，太小气了。”

马叔没答。

“我叫贺九。你车上那个换核的，让我带走。油给我一半，其余人走。”

“你怎么知道我换过核？”顾望尘问。

“你不换，右边沟里的车会停？”贺九笑了一声，“你还能听，对吧？”

顾望尘心里一沉，对方正在试探自己的耳朵。

西边突然响起了金属相撞的声音。老魏来到侧墙边，正要探头的时候，一串子弹就压了过来。正门也被别人撞开了一个口子，两个壮汉挤了进来，直奔马叔而去。

“收门！”马叔叫道。

肖棠等人没有等到泵房发出的信号，就跳上了客车。她刚点火，发动机的声音就盖过了顾望尘大部分的感觉。只能听到侧面有人匆忙的脚步声，但是无法确定人数。

“肖棠，不要倒了！”

车已经动了。客车横穿在门边，把两个壮汉挡在外侧，也堵住了马叔退回来的道路。马叔带着人从车头绕过去，肩膀上挨了一棍。

计划乱了。

顾望尘起身向正门走去，肖棠从车窗里喊道：“后面交给我，你别出墙！”

维修间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那个人身高很高，两只胳膊的颜色也不一样。其中一条是黑色的，另一条则是紫色的。他没有从正门出去，在车子发动之前就已经爬过了侧墙。

红修铁一拳打在了客车的车门上面。车门凹进去的时候，肖棠被震得歪向一边。第二拳紧接着落下来了，但是他的腿上动作却停了下来。

顾望尘能听见红修铁体内的几处不协调的震动，但是并没有停下来仔细观察。红修铁挡在客车前面，贺九的人又从正门挤进来。

“先对侧墙进行封堵！”顾望尘说道。

老魏把废车架推到墙上，堵住了翻墙的口子。红修铁回身抱住车架，两只手臂同时发力，竟然又拉动了一截。他的腿上紫色很快蔓延到腰部，右边手臂的黑色坚硬已经减弱了一些。

贺九在外面喊：“别管车架，抓姓顾的！”

红修铁松开车架，转过身来扑向顾望尘。他并没有乱追，而是先堵住了返回维修间的小路。然后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顾望尘连续两次后退，后面已经撞到工作台上。

感知里全是客车发动机和红修铁的呼吸。他能听到红修铁落地的声音。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条黑色坚硬的手臂就会抬起来。

第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用左手把工具车挡了一下。工具车翻了，扳手撒了一地。第二拳打在了左边肩膀上，整个人撞到了墙上。

红修铁也停了。他的右腿绷得很直，但是腰部却向下弯曲，嘴里还在喘息。多核冲突使他很不舒服，但是他仍然可以再打一拳。

泵房的方向上突然传来了三声响彻铁管的声音。

豆子没有等到院子里平息下来就按照原来的约定发出撤人信号。老魏听了之后，马上转过身去往后院，没有再和红修铁纠缠下去。

肖棠一脚踩住刹车，客车向前移动了半米。她让出马叔的路，又把车头对准红修铁。

“顾望尘，蹲下！”

他贴地滚开。客车撞到红修铁之后，红修铁用黑色的右臂抵住车头。脚下被推动得一直往后滑去。肖棠并没有再加力气，而是拉手刹跳下车，把顾望尘拖向检修沟另一侧。

“你熄火干什么？”

“引擎盖住了排洪沟的动静！”

顾望尘才听到后面院子里有人敲着铁门。两声短促的声音，然后停顿一下，再发出两声短促的声音。这是老魏遇到麻烦的时候发出的信号。

当两个人来到后门的时候，老魏正在用肩膀顶住铁门。门外有人向外推门，排洪沟旁边还有一个车队的老头子。脚扭伤了，不能走路。豆子带着两个孩子钻到沟底去，回头来拉老人。

马叔肩膀受伤了，但是仍然带着人把正门给压住了。没人能腾手。

顾望尘左手按住门把，替老魏挡了一会儿。门外的人猛的一撞，他被吊起的右臂也跟着一起动了，疼得他眼前发黑。

“放手吧，你支撑不住了。”老魏说道。

“先把人带走。”

肖棠背着老人，豆子抱着孩子往沟外跑。老魏从门缝中伸出一根棍子，把对方推门的动作给卡住了。铁门暂时稳定住了，院子里的红修铁却撞开客车，向这边冲来。

他的步伐已经不如之前那么迅速了，但是仍然比顾望尘走得快一些。

老魏看了看维修间的地面上有油污，又看了看翻倒在地上的一辆工具车。

“肖棠，火。”

肖棠拿出打火机，扔到老魏指定的位置上。油迹窜起一道火，拦住红修铁最近的路线。两个人把顾望尘架到后面去。

红修铁并没有硬闯火带。拿起地上的大车门挡在前面，硬是压了过来。多核相冲使得他的左膝已经拖在地上了，但是他的右手仍然举着车门。

“走不掉了。”肖棠说。

“能走。”顾望尘听见门外又有撞门声，“贺九还在等抓活的。”

他放开老魏之后就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动。红修铁并没有把车门砸下来，只是伸手去抓他的左肩。顾望尘等那只手靠近，突然往下一沉，左刀扎进红修铁发紫的膝弯。

红修铁跪下之后，车门也歪了。肖棠抡起扳手，砸在他撑着地的手腕上。老魏上前再打一拳，两个人一起把人推出旁边的检修沟里去。

沟不深，红修铁摔下去还在动。他的那条硬化了的手臂被卡在了沟沿上。而右腿却使不上劲，一时爬不出来。

肖棠没有让补刀：“走！”

三人从后门冲了出去。豆子带着老人和孩子过排洪沟之后，正在挥舞一块白色的布。老魏带路，肖棠背着人，顾望尘断后。马叔也带着人撤退了，肩膀上的伤口抬不起手来。

院里很快响起贺九的骂声。没有人从排洪沟追上来，红修铁也没有再出现。

车队在沟口处汇合了，少了两辆车，多了六个伤员。点名的时候，陈嫂没有回答。她在客车上照料发热的伤病员。客车堵门之后，留在车上的陈嫂，没见下来。

马叔拿着名单，念到她名字的时候，停了好久。

“回去救人。”豆子说道。

“回不去。”老魏按住他的肩，“先找能开车的地方，把伤员安置了。”

豆子甩开了他的手，并没有再叫出来。走到肖棠身边，把那块白色的布叠好，一句话也没有说。

顾望尘靠着一块路碑，感觉仍然很混乱。他可以听到贺九在院子里骂人，但是听不出来陈嫂还醒着没有。左肩被红修铁抓住了，青核周围的冷暖交替。

肖棠给他看病的时候，从老魏递过来的一个包里面拿出了一张卡片。这是老魏在侧墙的一个袭击者的身上搜到的。

卡片上没有名字，只有下面一行小字：青河站、第四批、承接者回收。

背面有编号，末尾是“七三”。编号下面还有一只手绘的圆圈，里面画了三个横杠。“这东西我见过。”老魏说。

顾望尘抬眼看他。

“东边水塔，门上就画着这个。以前有个穿白褂的人，每周去两次。”

马叔把名单折好：“水塔离这儿多远？”

“二十来里，跟原来的路相反。”

肖棠给顾望尘重新固定右臂：“去那儿，可能碰上贺九背后的人。”

顾望尘把卡片翻到正面。第四批。前面还有三批，后面有多少，没人知道。

老魏指着地图上另一条细线：“也能绕过去，往南找车。”

马叔没替众人决定。他先把陈嫂的名字圈上，又把水塔标在地图东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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