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十八万到账

周一早上八点半，福彩中心还没开门，姜宁已经站在台阶上了。

那天她起了个大早，彩票用防水袋装着，贴身放了三层，出门前对着镜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前世老蒋领奖那天逢人就讲，三个月后家里遭了贼。她不会讲，一个字都不会。

排队的是个穿花衬衫的大妈，中了两千块，一路念叨着要给孙子买什么。轮到姜宁，工作人员验了票，抬头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递出一张登记单。

"二等奖，单注奖金三十五万，扣百分之二十的偶然所得税，实际到账二十八万整。您确认一下。"

二十八万。到账短信响起来的时候，姜宁盯着那个余额看了三秒，起身，道谢，出门。全程没超过四十分钟。

她没回家，直接去了银行，开了张新卡，钱整整齐齐躺在里面。老卡是过日子的，新卡是打仗的。业务员推荐理财，她摆摆手："不用，我就放着。"

九十天后的利率没有意义。

回到家，她把一张纸摊在桌上——采购清单，按她自己的规矩排的序。原则就一句话：末世头一个月，命是水、药、盐和热量换的。

第一档，药。慢性病药排最前——爸爸高血压，妈妈糖尿病，前世断药是他们垮掉的第一块骨牌。她挂了三家医院的号，各开三个月的量；抗生素按规矩要处方，她就分三家药房买，一家最多两盒，现金结账。第三家药房的店员多看了她两眼："姑娘，你家这是几口人啊？"

"老人多。"她笑笑，"家里开小诊所的亲戚要，帮着带。"

店员似信非信地划卡。姜宁把小票收好——所有小票她都留底，按日期钉在一起。账目这东西，平时是麻烦，关键时候是命。

碘伏、纱布、止血带、速效救心丸，一样两份，一份进空间，一份藏在冷库的私人储物柜。

第二档，粮油盐糖。批发市场里，米面按吨价谈。老板娘看她年轻，爱答不理；她开口就要两吨，现款现提，老板娘的态度立刻从"这谁啊"变成"妹子里边坐"。

第三档，临期冻品。这是她最得意的一档——批发市场每周有临期专场，动辄三折五折。别人买回去得掐着日子吃，她收进空间，时间静止，临期就是永远新鲜。别人眼里的赔钱货，在她这儿是不过期的硬通货。

车是租的，小厢货一天一百八。她拉了三趟，到楼下地库，熄火，落锁，四下无人，意念一动，一垛垛货凭空消失。地库监控有个死角，她第一天就看好了。

收发电机那天她多试了一手。二十多公斤的柴油发电机，她一个人搬不动，索性走到三米之内，意念一沉——机器凭空消失，落进空间第二排货架，稳稳当当。她松了口气：大件也能收，只要是无主的死物，重量不挑。

空间里的日子长了章法。她按管库的老规矩分了区：一区粮油，二区药品，三区水，四区燃料和设备，五区工具杂项。每个区立一张台账，什么批次、什么日期进的、还剩多少，全在她脑子里，隔三差五用笔核一遍。

干仓储八年，仓库就是她的道场。别人的金手指是仓库，她的仓库里还有一整套管仓库的手艺。

晚上她给爸妈打视频电话，只字不提囤货，只说最近天气预报说要来寒潮，让他们把家里的米面油多备两袋，常吃的药让爸爸把处方发她——"公司内部价，帮你们拿"。

妈妈笑话她："你管个仓库，管到爸妈头上来了。"

姜宁也笑："你们就当女儿职业病。"

挂了电话，她在"人"那一栏底下补了一行：爸妈家，十五天口粮，常用药三个月。前世爸妈没能撑过第一个月，这一世，从第一袋米开始给他们上保险。

邻居王阿姨在电梯里遇见她："小姜，天天搬这么些箱子，干啥呢？"

"做社区团购，阿姨。"她笑得眉眼弯弯，"回头给您留箱鸡蛋。"

钱像流水一样出去：油盐粮药，发电机、净水器、太阳能板、工具箱、工兵铲，信用卡刷到差两百块到顶。还款日是十二月十五号。她看着那个日期笑了一下——十二月的账单，不用还了。

下单也有讲究。她注册了两个新账号，一部旧手机专门用来下单，地址填小区驿站，收货人写"周"，付款一半用现金买的购物卡。电商的大数据比人精明，一个人连着一个月买压缩饼干、净水片和工兵铲，平台的推送会变得意味深长。前世她在末世里见过太多"囤货被惦记"的死法，这一世，她连自己的购物车都管得像管库——先进先出，不留痕。

一周下来，五十立方的空间用掉了六成半。夜里她坐在码得整整齐齐的第一排货架前盘点：米面够两年，药够一家三口外加十个人吃三年，盐够一个连吃四年。

缺油。柴油、汽油、机油，样样都缺。车能跑，发电机能转，全指着它。

她翻出手机，搜到一条本地新闻：汇达冷链城西分库有一批临期冻品，账面一百三十吨，挂着"待报废"，处置权在公司采购部。

她又顺手查了骏达二手车行的工商信息：法定代表人周明远，注册资本五十万，经营范围二手车经纪。而公司采购部的供应商名录里，这家车行排第一——一个卖车的公司，怎么成了冷链企业的头号物资供应商？中间的路子，不说自明。

那人车行门口的招牌，黑底白圈，她路过时多看过一眼。

白圈。

这个图形她见过。在另一个世界的公审台上，在一本黑皮笔记本的封皮上。

姜宁关掉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如果那不是巧合——那么这个人，此刻就在她的城市里，开着车行，做着公司的生意，人模狗样。

而九十天后，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全城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小本，在"货"那一栏写下新的一行：城西冷库，一百三十吨临期冻品，待报废。

后面又添了四个字：我去处置。

那批冻品不能留给报废流程，更不能留给那个白圈。九十天后，那是一万个人一个月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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