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消息与谣言

姜宁给总部的建议书，题目起得很平：《极寒天气应急备货建议》。

道理摆了三条：一，气象台的中期预报摆在那儿，今年拉尼娜，极寒概率大；二，寒潮一来，路难走，菜价必动，民生品是冷链的基本盘；三，双路电源加燃油储备，成本不足半个月的电费，收益是全年温控零事故。

经理批得很痛快。这种建议，批了是政绩，不批是责任，谁都会算。落款是：牵头人，城西分库姜宁。

建议书之外，她还在朋友圈和公司群里发了一条软软的消息："气象台说今年拉尼娜，十一月极寒概率大。家里有老人的多囤两袋米，备点常用药，有备无患。"

配图是气象台的截图，来源清清楚楚。

当天下午，公司小群里就有人发截图，配了个滑稽的表情包："仓库那姐又来了，天天末日生存。"底下跟着一串哈哈哈。

小赵私下替她不平："姜主管，他们这么说您……"

"他们笑他们的。"姜宁头也没抬，"米，你买了没有？"

"买……买了两袋。"

"再加两箱水。听我的，不吃亏。"

十一月二十三日，寒潮来了。比气象台预报的还猛，一夜之间气温掉了十四度，江州落了今年第一场雪，比常年早了四天。高速封了两条，菜价当天涨了四成，市里几家大超市的米面区第二天就空了货架。

而汇达冷链因为提前两周上浮了民生品库存，配送单量翻倍，一根冻品都没断供。总部在月度会上点了名，说城西分库"建议在前、备货在实"，全场掌声。

寒潮最猛的那两夜，姜宁是站在月台上过的。三十多张配送单压过来，司机不够，她把库区能动的叉车全调出来装车，按路线远近排了个发车顺序，一张单子一条线，谁的车几点出门、几点该到哪个点，白板上写得明明白白。两个通宵下来，四十七条单子一条没砸。司机老吴抽着烟感慨："姜主管排车，比导航还准。"

她没说这四十条路线她闭着眼都能画——前世三个月里，她开着车在这座城送过命，也送过人。

发完嘉奖，经理在电话里乐呵呵地说："小姜，你这套东西哪学的？"

"书上。"姜宁也笑，"书上说，寒潮一来，最先空的永远不是冷库，是老百姓的米缸。"

挂了电话，她把这一页翻过去，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轮调整：冷库库存结构，民生品占比四成五，临期清零，燃油锁定二十吨——账面上，这是为下一波寒潮备的货；账面下，这是为十二月的江州备的命。

公司员工也慌了。抢购潮从外面一路烧到内部，食堂大姐托小赵来问：姜主管，你说咱还备点啥？

姜宁让小赵带了句话："米面油盐，按一个月备；蜡烛、电池、充电宝，按半个月备。别囤太多，够就行，乱抢才是祸。"

话传到公司群里，又被人笑了一轮"末日姐"。笑归笑，那天下班，公司楼下的超市排了史上最长的队。

十一月末的夜里，冷库值班室，暖气烧得正足。姜宁摊开小本做最后的核对。

空间里：一百立方满打满算，粮油药的储备够一家三口加二十个人撑三个月，油一千二百升，设备工具齐了。

库房里：账面库存结构是她要的样子，发电机双路，柴油二十吨，水塔满水。

人：爸妈，本周六进城；韩长贵，就守在门外二十米；蔡冬，留了话让他月底前把那台旧发电机组再保养一遍；林小满，昨天发消息说学校提前放寒假，回江州了，让她十二月一号之前务必来冷库"搬寒假作业"。

清单一行一行打勾，打到最后一栏，她的笔停了停。

缺的只有一样：时候。

窗外，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她呵出一口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今冬的第一场雪，比前世早了四天。

睡前她刷到疾控的最新通报：新增病例的活动轨迹，集中在城南农贸市场周边。

城南。骏达车行，也在城南。

她盯着地图上那个方位看了很久，把"城南"两个字圈了三圈。病毒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总要有个开始的地方——前世她死的时候，没人知道开始在哪。这一世，线索一寸一寸往一个白圈上收。

变量在加速。她的钟，也得往前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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