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用给妈妈留饭吗

2025年10月17日深夜，程敬尧赶回县城。

闻栖桐在辖区派出所的走廊上看见他。男人的外套卷在胳膊上，鞋边有一层白灰，进门先问孩子在哪儿，看到她以后，脚步停了一下。

“你也在？”

她指向旁边一间小办公室。棠棠已经困了，趴在桌上，身边有位女民警陪着。

敬尧朝里面走，到了门前又停住，问令仪究竟怎么回事。有人把他叫到另一边，先同他说情况，别让孩子从大人突然拔高的声音里知道。

闻栖桐没有跟过去。

她已经分别补说过今天的行程和电话，暂时没有新的事要做。父亲坐在楼下大厅，同样在等孩子家属。他的衣领翻得不齐，她刚才想替他理，手伸到一半又放下。

手机里有母亲舒秋弥的未接来电。她找了个不挡人的角落，拨回去。

母亲先问她人在哪里，接着问车还能不能开。她说车已经换好轮胎，自己在派出所，母亲又问怎么会去了那里。尹砚白联系过母亲，怕她一个人回县出了什么事。

“我跟我爸都没事。”

“你刚才只说有事，谁知道是什么。”

闻栖桐把令仪的事说了。母亲没有立即说话，隔了片刻，问孩子呢。

“她爸爸回来了。外婆也在往这边赶，先联系着安排。”

“那你别一个人把事情全接下来，跟人家家里商量。”

“我知道。”

她答完，才发觉母亲也不一定知道该怎样接着说。电话那边能听见收东西的声音，舒秋弥关掉什么，又问她吃过东西没有。

闻栖桐说吃过一点，让母亲不用等自己，明天什么时候回省城还定不下来。她把明天不能按时回店的事先告诉尹砚白，随后收起手机。

等她抬头，程敬尧已经从另一边回来。

“她去你们那里，是要做什么？”他问。

“我今天没见到她。我爸帮着接棠棠，在轮胎店等她。”

“我是问她怎么会把孩子给你爸。”

闻栖桐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不高，却急着往前问，似乎只要先把这件事说清，后面的东西就有办法收拾。

“具体怎么商量的，我不知道。你问我爸，他会说。先看看棠棠吧。”

敬尧低下头，把卷在胳膊上的外套换到另一只手，伸手去推门。

女孩没有睡沉，听见动静就坐起来。她看见父亲，先伸手抱他，随后问妈妈是不是和他一起来的。

敬尧弯下腰，嘴张了张，没出声。

女民警给他们挪了两张椅子，同家属确认过的情况就在这里慢慢说，不让孩子站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听。闻栖桐停在门外，没有进去抢那句话。

她听见敬尧说，妈妈受了很重的伤，医生没有救回来。说到一半，他用手遮住脸，后来才把话接完。

棠棠问还能不能去看。

他没能回答，抬头看向女民警，后者先让他缓一缓，再同孩子说明今晚去哪里、谁会陪她，有不懂的可以继续问。

敬尧把椅子挪近了一些，碰到桌腿，又退回一点。棠棠看着他，手里仍攥着那只装校服的袋子。

闻栖桐靠在门外，等着里面的人需要什么。她想起自己八岁那年，也有人站在门外替大人说“有事”，说“晚一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要听见楼道里有人停下，便会先从椅子上跳起来。

里面却忽然安静了。

棠棠低头看自己的塑料袋，问校服明天还穿不穿。敬尧说先带回去，衣服都带着。她把袋子递过去，又收回来，去找藏在底下的拖鞋。

“妈妈洗的，还没全干。”

敬尧握着袋口的手松了一点，女孩便把鞋露在上面。他接过袋子，没有再给她系紧。

家属那边商量过，今晚先由敬尧带孩子去奶奶家，那是她平常也住过的地方。封惠榕赶来后，再当面谈后面的照护。民警核过联系方式和今晚的安排，才让他们准备离开。

闻栖桐帮棠棠把作业本装回书包，纸上还有一题没改。她没提醒，顺手把铅笔放进笔袋，拉链拉好。

棠棠看着她，忽然问：“不用给妈妈留饭吗？”

闻栖桐停了一下。

敬尧蹲在旁边，把书包接过去，告诉她今晚先跟爸爸回去。女孩没有再问，手却仍抓着袋子的一边，父亲提起来时，她便也站起来。

走到楼梯口，闻绍庭看见他们，站起身。敬尧同他点过头，没有说别的。棠棠叫了一声爷爷，闻绍庭答应，想问点什么，最后只说路上慢一点。

他们出了门，直到车走远，父亲才回头看闻栖桐。

“回去吧。”

她先打给封惠榕，将今晚的安排原样说清，问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电话那边很吵，惠榕像在找地方候车，听完以后，只说自己已同敬尧说过，明天到了再谈。

闻栖桐没有催她接受帮助，报了自己的号码，让她需要时再联系。

父女走出门，已经很晚了。她的车还在轮胎店，两人叫车回家属院。父亲报地址时，仍报车队后面那一片旧楼，司机问哪栋，他停了停才补上。

栖桐上楼时，发现自己还留着这扇门的钥匙。原本想今晚把钥匙还给父亲，省得搬走后再弄丢，现在倒先用上。

屋子里堆着几只纸箱。换季衣服已经装好，厨房外有一捆用过的编织袋，父亲说那些不带，明天卖废品。

她的小床上也堆了一半东西。父亲去挪，她找到装被子的那只箱子，叫他不用全拆，自己今晚先住一夜。

闻绍庭扶着箱沿，问明天还走不走。

“先别搬了。车队的东西还拿不出来，怎么搬？”

他说是，又问会不会耽误她那边的事。栖桐没答，先把床单拉开。高中穿过的旧外套压在下面，袖口还是她自己补的线。父亲说她上回没说不要，自己便没扔。

她把外套放到枕边。手机又响，是砚白问明天的试衣到底怎么办。那一批原先说好由她确认，客人的时间也已经约过。

栖桐坐在床沿，将能定的版型和仍要改的两处发过去。她一张张点开样板照片，告诉搭档哪件可以先交，哪件别动，回县前自己还没试完。

“要等到几点？”砚白问。

她算了算明天取车的时间，刚打出中午，又删掉。父亲在门边等她说完，手里还拿着拆箱用的剪子。

“明天先别等我。那两件的客人，我来改约。”

她找到客人的号码，停了一会儿，发去消息。父亲问要不要留灯，她说留着，等对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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