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8 章 砸店

沈记开张第五天，流水破了三百点。

沈平江看着排到街角的队伍，心里却隐隐不安。这钱赚得太顺了，顺得有些反常。

这念头刚闪过，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两扇刚修好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排队的鬼尖叫着散开。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大步踏入。黑布短褂，膀子上肌肉虬结，脸上横着一道刀疤。

正是黑山手下的悍将，黑五。

他身后跟着四个面色不善的恶鬼。

黑五没废话，径直走到最近的桌子前，一脚踹翻。

“哗啦——”

热汤泼了一地，碗碎成渣。

“给我砸！”黑五声如洪钟。

四个恶鬼立刻动手。

大头抄起板凳想拦，被一巴掌扇飞，老瘸被一脚踹倒。

老算盘抱着账本，吓得躲进了柜台底下。

沈平江站在柜台后，冷眼看着。

“黑五爷是吧？”她拔高声音，“无归市有规矩，当街砸店，陈头可看着呢！”

“规矩？”黑五狞笑一声，大步朝她走来，“老子今天就是规矩！”

他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沈平江的脖子。

沈平江手腕一翻，从袖口摸出几张黄符，猛地朝黑五撒去。

符箓沾到黑五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几缕黑烟。

黑五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烟灰，脸上嘲讽更浓：“天师的阳符？对那小鬼管用，对老子，跟挠痒痒一样！”

他一把攥住沈平江的手腕，将她往身前一拽。

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的白芒从门外暴射而入。

“铮——”

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

陆天岳一剑刺向黑五的手腕，逼他松手。

黑五松开沈平江，侧身躲过，反手一拳迎了上去。

“铛！”

拳头砸在剑刃上，发出金石交加的巨响。

陆天岳连人带剑退了三步，脸色微变。

这黑五，练的是横练功夫，一身皮肉如铁打，绝非幽冥森林里那些巡逻小鬼可比。

黑五咧嘴一笑：“燕家天师，不过如此。”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双拳带着阵阵黑风，朝着陆天岳疯狂砸去。

每一拳都重若千钧，陆天岳虽然剑法精妙，但在力量上被死死压制。

两人从大堂打到门槛，桌椅板凳被劲气扫到，纷纷爆裂。

突然，黑五虚晃一招，引开陆天岳的剑，左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陆天岳的左肩。

“嘭！”

陆天岳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翻了两个柜台才停下来。

他左肩的衣服瞬间裂开，渗出一道带血的伤口。

“陆天岳！”沈平江惊呼出声。

“先把那女的抓了！”黑五对着手下吼道。

看手下已经逼近沈平江，黑五狞笑着再次冲向陆天岳，准备一招废了他。

沈平江心急如焚。

手里都攥出了汗。

她突然想起了陆天岳曾说过，“黑山手下，命魂都被黑山捏着”。

眼看黑五那一拳就要砸碎陆天岳的胸骨，，沈平江突然扯着嗓子大喊：

“黑五！你杀了他，你回去能交差吗？！”

黑五的动作一顿，微微侧头。

沈平江抓住机会，冷笑着开口：“黑五！你的命魂，是不是被黑山捏在手里？！”

黑五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替他卖命，他给过你一天自由吗？！”沈平江步步紧逼，“你想一辈子当他的打手吗？！”

“你放屁！”黑五怒吼，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慌乱了一瞬。

就这一瞬。

陆天岳猛地睁开眼，抓住黑五分神的刹那，左掌在地上一拍，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道腾空而起。

“破！”

一声低喝，陆天岳手里的剑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宛如游龙，直接绕过黑五的防御，重重刺在了他的胸口。

“噗嗤——”

黑五虽然横练，但胸口被注入天师纯阳之气的剑尖刺入，痛得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往后退去。

他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天岳，又看了一眼沈平江。

黑五咬着牙，恨恨地一挥手，“我们走！”

几个恶鬼连滚带爬，跟着黑五狼狈地逃进了灰雾里。

大堂里一片死寂。

陆天岳落到地上，单手拄着剑，身形晃了晃。

“陆天岳！”沈平江快步跑过去。

他左肩的伤口，黑气正疯狂地往经脉里钻。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但还是硬撑着站直：“我没事。”

“没事个屁！”

沈平江一把扶住他，冲着门口大喊：“老周！把门关上，今天不做生意了！”

她把陆天岳扶到后堂，按在榻上，从背包里翻出碘伏和绷带。

“把衣服脱了。”她命令道。

陆天岳一僵：“不用，我自己来。”

“你左手都抬不起来了，怎么弄？这伤口里有阴煞，处理不好，你这条胳膊以后就别想拿剑了。”

沈平江毫不客气，直接伸手去解他的衣扣。

陆天岳往后躲，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平江趁机一把扯开他左肩的衣衫。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露了出来，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黑色，隐隐有黑气缭绕。

她动作麻利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两人离得极近。

陆天岳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的侧脸。

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那双平时拨弄算盘、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却格外专注。

地府里的阴气常年刺骨，陆天岳早就习惯了冰冷的魂体。

但沈平江的手指只要一碰到他，那股属于活人的、带着体温的热度，就烫得他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阳间带来的皂角味。

他的心，忽然不听话地狂跳起来。

“你要是疼就出声，别憋着。”沈平江没抬头。

“不……不疼。”陆天岳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平江包扎好，抬起头：“好了。”

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撞到了一起。

近在咫尺。

沈平江愣了一下，她看到陆天岳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可疑的红晕。

“……你脸怎么红了？”她疑惑地问，“伤口感染发烧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他的额头。

陆天岳像触电一样，猛地往后一躲，牵动伤口，发出一声闷哼。

“没、没事！”他抓起旁边的外衣，胡乱披在肩上，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我去外面看看损失！”

沈平江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挑了挑眉。

“这傻小子，发烧了吧？”

她转过头，看着满地狼藉，脸色冷了下来。

“老算盘！把损坏的桌椅、退掉的单子，一五一十给我算清楚！这钱，我要让黑山加倍吐出来！”

老算盘拨算盘的手都在抖：“东家……修缮费、误工费，加起来少说五百功德。这黑五既然敢来，肯定不怕咱们去告状啊。”

沈平江冷笑一声，正想说话，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陆天岳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衣，面色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只是左肩的绷带隐隐透出一点血迹。

他走到沈平江面前，停住。

“今天的事，是我疏忽了。”他看着她，“黑五没得手，回去之后，黑山一定还会派更厉害的人来。沈记的危机，还没解。”

沈平江抬头看他：“那正好，咱们谈一笔买卖，有兴趣吗？”

“买卖？”陆天岳有点愕然，“什么买卖？”

沈平江正色道：“我想请你留下来，当沈记的安保主管，我给你开工钱。”

陆天岳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眸看着她手里的账本。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答应你。”

沈平江正准备拿笔写契约，闻言动作一顿：“答应得这么痛快？你之前不是嫌我这儿麻烦多，不想接长单吗？”

“我本来就跟黑山有恩怨。”陆天岳转过头，目光透过破败的大门，望向灰蒙蒙的街角。

“我追查的一桩旧案，线索断在幽冥森林，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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