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断水的第五日

"你还吃得下？我们山上的人都快死绝了！"

陆昭月扭头看向即墨，火一下子莫名的顶到了嗓子眼。

墙根底下，即墨蹲着，背靠着土，手里捏着半块饼，这饼硬得像块石头，他把饼举了起来，朝她晃了晃。

"还剩半个，扔了可惜。人就算再死绝了，该吃也得吃啊。"

陆昭月听完瞬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恶狠狠的盯着他。

这是他俩踏入断水关的第五天，最糟糕的是水也已经没了。

八千人上的山，现在只剩下八百。

陆昭月蹲回土墙后头，膝盖上摊开一本册子，封皮上面五个字：断水关题库。

她翻得很快，手指从第一页滑到最后一页，页角上印着一行小字：当道扎寨，凭险而守，以待援军。

后面就什么都没了。

她把册子倒过来，抖了两下，没掉出东西，又从后往前翻回去，一页一页翻到头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陆昭月的手指抠进纸边里，纸都被捏皱了。

"哎，这册子后头关键内容怎么就没了，原本还以为这次拿着题库闯关会轻而易举。"

她慢慢的回过神来，重新盯着那本册子。

第一天，主将言述请缨上山，册子上没写怎么拦他。

第三天，上游的水浑了，有人下毒，册子上也没写怎么能解。

到现在已经第五天了，山上的军心都崩了，册子更没有任何信息。

她依旧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后来自己实在没法子了。

"当道扎寨……当道扎寨就一定没错……"

她的声音越念越小。

即墨坐在一旁没管她，眼神看向灰蒙蒙的远方，想起了自己穿越到这个与众不同的世界之前的事情。

穿越前，他三十六岁，IMO金牌，物理博士，国家重点实验室研究员。

最后那天做的是强场量子真空实验，结果不小心发生了能量反噬，导致自己肉身湮灭。

等再睁开眼时，他已经躺在一个写着公证所牌子门口的台阶上，周边的世界带给他强烈的陌生感。

一双二十来岁的手，指腹上一块茧都没有。

街上往来行走的人群，他们的衣服样式从没见过，嘴里的腔调也听得非常别扭。

还没等他熟悉熟悉环境，旁边出现一个穿得讲究的男人缠着陆昭月，非要跟她组队进断水关。

陆昭月烦透了，一扭头看见蹲在台阶上的即墨，一把拽住他胳膊。

"就你了，你跟我组队。"

这是即墨第一次认真看着一个女人，粉色T恤绷出胸型，领口敞着一道弧，两条长腿笔直，脚下一双白色运动鞋。

再往上是一张娃娃脸，两边脸颊鼓起来，嘴角一翘，陷出两个浅窝。

"我、我？为、为什么是我？"

"你看起来傻里傻气的，让人放心。"

就这样，他们俩进入了断水关闯关。

这时，即墨被墙那头吵起来的声音拉了回来。

主将言述站在一块石头上，盔甲歪着，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里全是血丝。

“兄弟们，与其这样渴死，还不如冲下山去，冲出去可能还有一条活路！"

老将秦石上去拦住，右臂缠着布，布上洇出一片暗红。

"将军，不能冲啊！山下敌将雷岩围而不攻，就是在等我们自己垮掉冲下去送死啊！"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已经没水了，你告诉我水在哪儿！"

"再撑一日，就一日……"

"撑个屁！"

言述一脚把水囊踹飞，空水囊在地上滚了两圈。

八百人蹲在墙根下，没人敢吭声。

即墨仰头看了一眼，山下雷岩的营盘一片连一片，围了整整一圈。

五天，一次都没强攻上来。

墙头那边传来动静，三个斥候摸了上来，其中一个校尉看见了蹲着的即墨。

他走过来，一只手掐住即墨的脖子，把人按在土墙上。

即墨挣扎了几下，但他的手抬了半截就没力气了，他现在的状态跑两步就喘，被人一巴掌能扇进土里。

后脑撞在土墙上，土渣簌簌往下掉，他张着嘴喘气，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紧。

言述是主帅的亲信，主动请缨守咽喉隘口，到了战场开口第一句就是要登高屯兵。

山下那支军队的将领，最擅长的就是打阵地战，经验丰富。

这些信息凑在一块，即墨脑子里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三国时期的街亭之战，连战场细节都是一模一样。

即墨知道言述会输，而且会输得很难看，可知道结局也没用，以他现在的情况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陆昭月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那校尉的胳膊。

"给我放开他！他是我带来的！"

校尉回头看着她，咧嘴笑了笑。

"一个连阶位都看不出来的废物，你也护？只会吃的家伙，战场可不是好玩的！"

陆昭月被推了个趔趄，撞在墙上，她回头看向即墨，嘴里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带着题库进来也通关不了吗！”

即墨被按在墙上，脚尖离地半寸，还在喘着气。

陆昭月眼睛一下就红了。

"对、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拉进来的，我根本护不住你！"

校尉的手又紧了紧。

即墨开始喘不上气，眼前发黑，他抬起手，朝山下那个方向指去。

"他们……扎营的位置……比水源高。"

秦石猛地转过头来，他拖着伤臂，两步跨到墙边，扶着墙往下仔细看去，肩膀一点一点绷紧。

"他说的……是真的。"

校尉的手松了半分，即墨滑到地上，扶着墙不停地咳，咳完抬起头来。

"你们看他们抬桶的路线，一天比一天长，他们自己也没水喝了。"

【守关任务失败倒计时：一刻钟】

刺眼的红光突然浮在半空。

陆昭月也看见了，脸一下就白了。

"一刻钟！只有一刻钟了！"

她转身去抓即墨的胳膊。

"你快想想办法，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即墨扶着墙，喘着气。

"让言述冲。"

陆昭月站在那，嘴巴张着。

"你疯了？那不是让他直接去送死吗！这跟放弃任务有什么区别！"

"让他冲。"

"冲下去就是一个死字！"

"不冲，也是死。"

"那你就让他去白白送死？"

"他有自己的宿命。"

陆昭月眼里的泪花直接掉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宿命！这……"

即墨往言述那边走，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后面传来陆昭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去让该冲的人，冲出去。"

墙头上，言述已经把剑举起来，山上的八百人也跟着站起来。

山下，雷岩的营盘，依旧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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