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相逢，同是天涯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节在雕花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师尊，您歇息了吗？弟子褚清弦有件事不解，望师尊替弟子解答。”

话音未落，门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被猛地带倒，紧接着是琉璃玉器骨碌碌滚落在地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沈佳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摸上了冰凉的门环，想立刻推门进去查看情况。

但就在指尖发力的一瞬间，她猛地顿住。

等等……这事急不得。里面那位可是化神期的仙尊，真遇上刺客，她一个刚入门的菜鸡冲进去也是送人头；万一没刺客，她贸然闯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怕不是要被当场灭口。

她硬生生收回手，屏住呼吸，把耳朵贴近门缝听了听。

“进、进来吧。”

门内终于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只是比起白日里的清冽，此刻似乎微弱了半拍，强撑着毫无波澜的镇定。

沈佳推门而入。

殿内灵灯幽微，冷香浮动。她一眼就瞧见了端坐在聚灵法阵中央的仙尊。祁连雪仍旧像白日里那样白衣胜雪，盘腿而坐，背脊挺得笔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法阵莹润的微光下，活像一尊冷冰冰、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

如果忽略掉他广袖下，那两只正在高频、不受控制、抖如筛糠的腿的话。

虽然那动作十分细微，外袍又宽大，但在修仙界这种安静得落针可闻的环境里，那布料细碎的摩擦声，简直震耳欲聋。

沈佳端着云片糕的手微微一紧，心脏在胸腔里打起鼓来。她强行咽下一口唾沫，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张高冷的面瘫脸，抛出了今晚的杀手锏：

“Can you understand what I'm saying?”

仙尊的睫毛猛地一颤。

空气死寂了两秒。

紧接着，那尊冷冰冰的菩萨彻底碎了。

祁连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松开盘着的腿，甚至因为起得太急、腿又麻了，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磕在案几上。他一把扶住桌沿，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瞬间土崩瓦解，连眼底都迸发出一种饿狼看到肉包子的狂喜：

“Yes, I can!!!”

他甚至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连带着那点清泠泠的仙气都荡然无存。

沈佳：“…………”

果然，赌对了。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她双腿一软，连带着手里的云片糕都差点飞出去，直接跌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也是穿的。她在这个见鬼的修仙界，终于有同类了！

“说说吧，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沈佳挑了挑眉，随手把木盘往桌上一搁，转身走到那张雕花大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身下触感极其柔软丝滑，她忍不住伸手在暗金色的被面上摸了又摸——金丝绒被，果然，仙尊的排面就是大。这要是能带回去，四年大学的褥子都不用换了。

对面的“难兄难弟”此时正盯着那盘云片糕，眼神直冒绿光，活像饿了三天没吃饭的狼。他也顾不得什么仙尊仪态了，一把抓起糕点，毫无形象地往嘴里狂塞。

“一天前来的。”他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是谁？”沈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这兄台这饿死鬼投胎的架势，想必这一天过得也是心惊胆战。

“A大计算机系，大四。”对面的“师尊”连眼皮都没抬，腮帮子鼓得像只疯狂屯粮的仓鼠，一边嚼一边努力往下咽。

沈佳看他噎得直翻白眼，怕他真成了修仙界第一个被糕点噎死的穿越者，赶紧跳下床，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

“慢点，没人跟你抢。”

他一把接过茶盏，仰头灌了一大口，长长地顺了口气后，这才慌忙抬头看她：“你呢？”

“穿来的时间跟你一样。论身份，我算你学妹。”沈佳重新坐回床边，翘起二郎腿，“A大制药系，大三。”

“师尊”眼睛一亮，咧开嘴嘿嘿一笑：“咱俩真有缘。”

沈佳没接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违和的点：“今早在大殿上，茫茫人海的，你是怎么一眼选中我的？”

对面的“师尊”露出一抹极其狡黠的笑容，故意卖关子：“你猜。”

沈佳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见她不搭理自己，他顿觉无趣，但还是憋着笑，一字一顿地揭晓了谜底：“别人是不是穿越者我不知道。但你当时那个表情——简直和我被高数老师点名上台做题时一模一样，满脸写着‘别点我，求求了’。”

沈佳：“……”

回忆起当时自己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当鹌鹑的样子，她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想到在最怂的那一刻，竟然跟这货对上了脑电波。

“行了，说正事。”沈佳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关于我们现在穿的这本书，你了解多少？”

“书？我们在书里？”对面的“仙尊”瞪大了眼睛，一脸清澈的愚蠢。

沈佳绝望地闭上眼，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金丝绒被上。她想过这哥们可能不了解剧情，但没想到他居然一无所知，连穿书都没意识到！

“你说，要不咱们直接一剑抹脖子算了？”她幽幽地吐出一句，满心绝望。

“师尊”一听，反手就抽出了挂在床头的本命神剑。寒光出鞘，他盯着那吹毛断发的利刃，脖子下意识地一缩，浑身哆嗦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满脸不可置信：“这样……真的能回去？”

“以我多年看网文的经验，”沈佳吓得连忙按住他的手，“在书里死了，现实中大概率直接脑死亡，你连拔管的机会都没有。”

他“咣当”一声把剑扔回了剑鞘，动作极其利落。

“你还知道些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脸色一沉，周身瞬间又泛起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若冰霜。这秒进状态的演技，让沈佳愣是看呆了半秒。

“我们穿进了一本修仙小说里。”沈佳使劲回忆，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这书我只看了大半。书里女主无父无母，天生体弱，被断言活不过十九岁。为了改命，她踏上修仙路。”

“按照原书剧情，她今天应该已经被祁连雪，也就是你，收为亲传弟子了。祁连雪看中了她不凡的命格和那股韧劲。但现在……”沈佳摊了摊手，“咱们的到来，把这一切都搅黄了。”

她闭上眼，在脑海里疯狂翻阅着残存的记忆。突然，一个细节闪过脑海。

“对了！小说快结尾的时候，仙门大开，书里说那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沈佳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如果书里世界和现实世界真有通道，那这就是我们回家的唯一机会。”

“只要我们苟到大结局，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对面的“祁连雪”托着下巴，沉思良久。再抬眼时，那双浅碧色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敏锐的审视：“你话里有话。原主是不是活不到结局？”

沈佳微微一怔，忍不住重新打量他。这人不犯二的时候，脑子转得倒挺快。

“不错。”沈佳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们俩的这具身体，在原书里都没活到大结局。”

“为什么？”他眉头微蹙。

“抱歉，我暂时想不起‘你’的具体死因了，给我点时间，我会想起来的。”沈佳确实没骗他，原书里这个高冷仙尊的便当领得太草率了，她当时看的时候光顾着看男女主谈恋爱了。

“不过，咱们暂时没危险。只要好好扮演原主，别让人发现换了芯子就行。”她抬头看着对面的人，俏皮地眨了眨眼，“你今早的演技还挺好。”

“祁连雪”下巴微抬，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那当然。我去年元旦表演的话剧还拿了校级二等奖呢。”他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长舒一口气，“不过刚穿来的时候吓死我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张嘴就让我去选徒，底下几千双眼睛盯着，差点露馅。”

他抓了抓头发，忍不住抱怨：“这里人说话都文绉绉的，幸好高中的文言文底子还在。”

他自顾自地说着，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的沈佳一言不发，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陷入了死寂般的沉思。

他立刻闭了嘴，不敢打断她，视线只能无处安放地落在盘子里最后两块云片糕上。他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没拿。

几分钟后，沈佳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果断：“你这两天务必去办一件事——让宗门破例，把女主也招到你名下。”

“这本书是围绕女主展开的，女主如果不在主线里，整个剧情会彻底崩盘，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唰”地一下站起身，大步走到书桌前，随手抽出一张宣纸，拿起毛笔飞快地写下“姒泠”两个字，墨迹未干便递到他眼前。

“这是女主的名字。你只有两天时间。两天后，所有没被选中的弟子就会下山，到时候再想找人就是大海捞针。”

沈佳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我们结成同盟，活到大结局，然后回家。如何？”

“行。”他看着面前目光坚毅的女孩，自然地接过纸条，郑重地折好放入袖中。他顿了顿，突然开口：“我叫程望。”

沈佳愣了一下。在这个举目无亲、连呼吸的空气都透着诡异的异世界，交换现实中的名字，无异于交出彼此的底牌。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我叫沈佳。”她也报上了真名，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作为同盟，我有两点要求。”她双手抱臂，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第一，信息共享，你从长老那儿听来的消息，我全都要知道；第二，你是仙尊，宗门里无关痛痒的小事，你必须罩着我。”

“作为交换，”她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我会帮你摸清身边人的性格脉络，保你人设不崩；到了关键剧情点，我会透露原书走向，让你趋利避害。”

程望扶着额头，哭笑不得。这人绝对是学金融的吧？算盘打得他在仙界都听见响了。

“行，我答应你。”他只能妥协。莫名其妙穿进一本没有剧情金手指的书里，他除了抱紧这个“全知”学妹的大腿，别无他法。

目的达成，沈佳干脆利落地转身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嘴角浮现出一抹狡黠的奸笑，视线精准地落在他腰间：“对了，你腰间的令牌也给我吧。反正你出入哪儿都能刷脸，这身份令牌，不如给我当个VIP通行证用用。”

程望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扯下腰间的玄铁令牌，在手里抛了抛，隔空扔了过去。

“接着。你……小心一点。”

“当然。”

沈佳单手稳稳接住令牌，冰凉沉甸甸的质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消失在门扉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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