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石盒

第二天一大早，陈辞就把何六子拽起来了。

“何哥，走，再去那洞里摸摸。”

何六子嘴里还叼着半块干饼，含糊不清地嘟囔：“急什么，那洞就这么大点地方，昨天都翻了个底朝天了……”

“赤目獐蹲洞口等东西这事儿你没觉得不对劲？”陈辞把包袱往肩上一甩，“那群獐子又不是傻子，蹲那儿肯定有原因。昨天咱就搜了地面和墙根，洞顶和深处没细看。万一里头还藏着别的呢？”

何六子把干饼咽下去，想了想：“行吧，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不过我丑话说前头，那洞要是真有什么古怪玩意儿，我说撤你就撤，别犯轴。”

“放心，我比谁都惜命。”

俩人收拾停当往东北走。这回熟门熟路，不到小半个时辰就摸到了乱石坡。那群赤目獐果然又蹲在洞口了，这回还多了几头小的，挤成一堆，红眼珠子齐刷刷盯着洞里。何六子远远瞅了一眼：“嘿，这帮畜生还真执着。昨天吓跑了今天又回来，洞里肯定有东西，它们舍不得走。”

陈辞蹲在坡底下琢磨。赤目獐馋又怂，蹲洞口不敢进去，说明洞里有什么让它们既眼馋又害怕的东西。昨天他们进去摘灵芝的时候没碰上什么危险，那就说明让獐子害怕的东西可能更靠里，或者藏在什么他们没发现的犄角旮旯里。

“何哥，这回你在洞口守着，我一个人进去。”

何六子皱眉：“你一个人？”

“你在外面盯着獐子。它们要是突然全跑了，说明有东西从别处摸过来了，你就在外面喊一嗓子，我听见就往外撤。反过来，要是它们越聚越多、越凑越近，说明洞里那玩意儿快熟了或者快出来了，你也喊我一声。”陈辞把短剑别在腰上，又拍了拍胸口平安牌的位置，“再说我有这个，真出事了我爹能感应到。”

何六子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安排还行，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别往深里瞎抠。不对劲就喊。”

陈辞猫着腰摸进洞里。外头的日光从洞口斜进来，照得前半个洞还挺亮堂。他照昨天何六子教的法子，先贴着左边石壁一寸一寸往里摸。石壁上长满了苔藓，滑腻腻的，手指头抠进去跟插进烂泥里似的。他摸到昨天摘灵芝的地方，菌柄留下的断茬还在，旁边那一小丛没长成的他也没动，留着以后再采。

再往里走，光线就暗下来了。陈辞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着了，举在头顶往四周照。洞底那面湿漉漉的石壁昨天已经探过了，何六子敲过，说是实心的。陈辞不死心，拿剑柄挨着个儿敲。敲到左边偏下那个角的时候，声音有点闷，跟别处清亮的“当当”声不一样。

“嗯？”陈辞蹲下来拿火折子凑近了照。那块石头看着跟周围的没啥区别，一样的灰白色，一样的潮乎乎，但他拿手摸了一圈，发现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要不是蹲下来拿火苗贴着照根本看不出来。

陈辞心里一跳。他拿剑尖沿着那道缝划拉了两下，缝里嵌着湿泥，划开来之后能看出人工凿过的痕迹。他又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有门儿。”他嘟囔了一句，又仔细摸了摸缝的走向，大概是个一尺见方的方块，像块嵌进墙里的石板。他换个角度使劲按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又往左推，还是不动。往右扳，也没反应。

陈辞蹲那儿琢磨了半天。他想起以前打游戏解谜机关的路数——有暗门的地方一般得先按某个特定位置，或者把某个凸起按下去。他拿火折子贴着石板表面一寸一寸照，果然在石板正中间偏下的位置摸到一个小拇指盖大小的凸点，颜色跟周围石色一模一样，不拿手摸根本发现不了。

他试着拿大拇指按了一下。凸点往里头陷进去一点点，但没什么别的反应。

“得，就是你了。”

陈辞深吸一口气，把火折子叼在嘴里，空出两只手来，拿手掌根对准那个凸点，使劲往下一按。

手掌猛地往下一沉，凸点被按进去大概半寸深。紧接着石板里头传来“咔嗒”一声脆响，然后整个石壁开始嗡嗡地震。陈辞吓得往后一缩，手本能地握住了剑柄。

震动持续了大概几息的功夫，然后那块一尺见方的石板缓缓往外弹了出来，严丝合缝地滑出墙面大概半尺长，像个抽屉一样停在半截。

陈辞愣了两秒，然后乐了：“我靠，还真有机关。”

石盒就嵌在这个抽屉里头，方方正正一尺见方，材质跟周围的石头完全不一样。石面打磨得溜光水滑，颜色发青，摸上去凉丝丝的，表面没有接缝，也不知道盖子在哪儿。陈辞围着石盒转了一圈，拿手在上头摸索了半天，终于在朝向洞口那一面摸到一条细微的凹槽。

他拿指甲抠了抠凹槽，抠不动。又拿剑尖轻轻撬了一下，还是不动。

“这玩意儿怎么开？”他叼着火折子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又想起来刚才那个凸点，寻思着开盒子的机关是不是也藏在什么地方。他把石盒从抽屉里往外抽了抽，底下挺顺滑的，整个盒子能抽出来。他托着盒子放在地上翻了个面，果然在底面找到一个跟刚才石壁上差不多的凸点，只不过小了一圈。

陈辞拿大拇指一按。

石盒顶盖“啪”地弹开了一条缝。

然后一道刺眼的亮光从缝里透出，照得陈辞眼前一白。那光比火折子亮十倍都不止，跟拿手电筒贴脸照似的，他本能地眯起眼喊了声“我靠！”，赶紧拿手挡脸。但他挡完脸才反应过来——手还按在石盒上呢。

亮光越来越盛，从盒缝里往外涌，把整个洞底照得跟白天似的。陈辞心说不好，这光不对劲，不是反光，是盒子里面自己在发亮。他下意识想把手收回来，但手掌跟粘在石盒上似的，怎么甩都甩不开。

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有人拿铜锣贴着他耳朵敲了一记。眼前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快得抓不住——有山有水有城池，有穿古怪衣裳的人，有飞在天上的铁疙瘩，还有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陈辞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腰那团青黄二气突然疯了一样转起来，越转越快，搅得他气血翻涌。

“完了完了完了……”他脑子里就剩下这一个念头，“这他娘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亮光猛地一涨，陈辞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碎石地上“咚”了一声，火折子从嘴里掉出来滚到一边，洞里顿时只剩石盒里涌出来的那道白光，把石壁照得雪亮。

他啥也不知道了。

洞外头，何六子正蹲在坡上逗赤目獐玩，拿小石头丢它们脚边吓着玩，吓得那群獐子一蹦一蹦地往后缩，但又舍不得走，缩回去又凑过来。他正乐呢，忽然听见洞里传来陈辞喊的那声“我靠！”，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地上了。

何六子脸色一变，站起来就往洞口跑：“陈老弟？”

没回应。洞里那道白光从洞口往外漫，照得他影子都淡了。

“陈辞！”何六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拔刀就往里冲，但跑了两步又想起来陈辞交代的话，硬生生刹住脚，回头瞅了一眼坡上那群赤目獐。那群畜生全炸了毛，嗷嗷叫着往坡下窜，跑得比昨天还快，几息的功夫就没影了。

何六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不对劲了。他转身朝洞里扯着嗓子喊：“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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