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踹翻算盘抢配额，恶霸逼签卖身契

泡在石阶血水里的木头牌匾断成了两截，焦黑的木茬子还往外冒着青烟。郑岁安缩回刺藤后头，解开胸前绑着的麻绳，顺着陡坡滑进了山门侧峰的乱草丛。他把昏迷过去的陆燃往前一推，塞给躲在石头缝里直哆嗦的杂役老头。

「看好这红毛，敢漏半点动静，回头扣光你半年的汤药钱！！」

撂下这句狠话，郑岁安压低了身子，顺着江面铁索浮桥底下的阴影溜过断魂江，猫着腰摸到了山门的断匾后头...

广场正当中，八个穿白袍的太微天宫精锐弟子按着剑站成半圆，外头前天刚巡逻的十几号外门兵卒全撤到了石阶下头，把退路堵的严严实实。一把太师椅摆在正中间，上头坐着个鹰钩鼻的中年男人，身上披着件银边玄铁氅，腰间悬着块内门刑罚执事金令。他周身那股子开府境巅峰的灵压往下一沉，压的广场青砖咔咔崩裂。

对上了，信纸落款那个带钩的「枭」字，就是太微天宫刑罚殿的执事，贺兰枭！

「沈鹤舟，本执事再给你十息工夫。」

贺兰枭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往地上抬一下，随手把滚烫的茶水泼在脚边的青砖上。

「孙管事带着你们青螺渡这个月的配额去陨骨坑交接，命牌半个时辰前碎在了坑底，跟着的三个天宫外门弟子没一个活口，除了你们青螺渡的混账斥候见财起意杀人夺宝，还能是谁干的？！」

太师椅前头三步远的地方，头发花白的老宗主沈鹤舟单膝跪在碎石碴子上，捂着胸口咳出一摊黑紫色的淤血，半截苍老的身子晃了两晃才勉强撑住地面。

「贺兰执事明鉴，小宗上下满打满算就几个铸脉境斥候，哪来的本事袭杀开府境初期的孙管事？？再说了，这个月的三百枚下品净灵晶配额，月初就让孙管事拿核验矿税的名义扣在了巡天浮岛下院，小宗连块晶石毛都没摸着啊！！」

「放肆！！」

茶盏往扶手上一磕，贺兰枭摔了个粉碎，瓷片四处乱飞，后头八个天宫精锐齐刷刷把剑拔出鞘三寸....

「你的意思是本执事治下无方，纵容手底下人贪墨你们这穷山沟的三瓜两枣？！」

贺兰枭站起身，居高临下的走到沈鹤舟跟前，从袖口抽出一卷泛着暗红血光的兽皮契书，啪的一下甩在老宗主满是血污的脸上。

「少拿死无对证的浑话搪塞天宫法度！！孙管事死在你们的地界，三百枚配额下落不明，按《止戈血盟》的附属条例，得由你们青螺渡全额赔付，画押签了这张《血髓契》，限你们三日内去灰鸦涧刨出五百枚高纯度净灵原矿把亏空补齐，过了日子交不出，全宗老少八十口全拔了宗籍，押去魔渊前线当探路炮灰！！」

被围在广场中间的几十号青螺渡底层弟子一片哗然，好几个年轻杂役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白边上爬满了灰黑色的血丝。体内的墟煞让怒火一勾差点当场失控，又被天宫精锐的剑气逼着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只能抓着衣角浑身打摆子......

断匾后头的郑岁安眯起眼，隔着粗布衣裳，在胸口微热的青玉佩上来回摩挲着。

孙管事那半张密信写的明明白白，三百配额早让贺兰枭截留了，八成是这老小子自己在黑市倒卖出了亏空，本来想借刀杀人让孙管事逼我们去陨骨坑送死平账，没成想孙管事撞上魔将折在了里头！现在他急着带人堵门逼签《血髓契》要五百原矿，分明是想赶在天宫上层查账前，逼着全宗老少去灰鸦涧那处带毒的废矿坑卖命填窟窿！硬拼肯定白给，贺兰枭可是开府境巅峰，苍溟大爷又睡死了，我这铸脉境中段冲出去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得抓他急着捂盖子的心理把水搅浑......

「咳，咳咳，五百枚原矿，贺兰执事这算盘打的比我这账房还精啊。」

人群里头挤出来一个病弱青年，穿着件旧灰布儒衫，苍白的面皮上没半点血色。他捂着嘴咳的直不起腰，缺了两根指头的右手紧紧抱着把磨掉漆皮的紫檀旧算盘，胳肢窝底下还夹着本蓝皮线装账册。

「司命先生，退回来！！」

沈鹤舟伸手去拦，慢了半拍还是。

司命玄慢条斯理的走到兽皮契书跟前，拿三根指头把账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亮给四周的天宫精锐看。

「初二辰时，孙管事亲笔签收截留三百枚下品净灵晶，上头有他按的右手食指神魂血印，至于灰鸦涧，那是连天工城都扔下不管的毒煞绝地，进坑三天必化墟魔，执事大人不查孙管事的死因，反倒拿着《血髓契》逼全宗去灰鸦涧刨矿，莫不是巡天浮岛的库房亏了空，急着拿我们八十条贱命去平黑账？！」

贺兰枭眼角狠狠跳了两下，周身的灵压猛的收紧！

半句废话他都没多说，右腿裹着狂暴的清微灵力往前一记横扫，靴底重重的踹在司命玄挡在胸前的紫檀旧算盘上......

咔嚓！

木框断裂的脆响传开，司命玄整个人连着算盘飞出去一丈多远，后背砸在青石台阶的棱子上，一口鲜血喷在前襟。三十六颗紫檀算珠滚了一地，那本蓝皮交接底账刚脱手飞到半空，贺兰枭并指一划，几十道凌厉的剑气交错掠过，当场把整本账册绞成了漫天碎纸屑！

「哪来的断指野狗，也配在本执事面前翻旧账！！」

贺兰枭几步跨过去，抬起玄铁战靴，对准司命玄撑在地上那只缺指的手背，带着千斤灵力重重的踩了下去，靴底顺势往泥缝里拧了一下....

骨头挤压石板的闷响传遍了半个广场，司命玄疼的额头青筋直跳，硬是咬紧牙关没吭出一声，另一只手悄悄往袖袋里的刻命泣血笔摸去。

这疯子又要燃寿拼命！他总共就剩四百多天活头了......

蹲不住了再也，断匾后头的郑岁安夹住一枚磨的锋利的生锈铜钱，抖手一甩，用足《燕返三叠浪》的第一叠暗劲扔了出去！

叮...

铜钱穿过碎纸屑，准准的撞在贺兰枭腰间佩剑的剑格护手上，火星四溅，震的剑身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硬是逼的贺兰枭脚下灵力偏了一点！

「哎哟喂！！贺兰大执事脚下留情啊！！这账房先生还欠小人三顿酒钱没结清呢，您这一脚踩死了，小人下半辈子的养老钱找谁要去？！」

一道破锣似的讨好吆喝声响起，郑岁安拍打着满身泥灰，弓着腰从断匾后头小跑着溜达出来。

趁着贺兰枭侧头看佩剑的半息空当，郑岁安脚底板抹油似的贴着青砖滑跪到司命玄身前，捧住贺兰枭的玄铁靴帮子，嘴里嚷着「脏了大人宝靴」，顺势往上一托一卸。《燕返三叠浪》的第二叠巧劲悄无声息的化开靴底千斤暗劲，他拿膝盖顶着司命玄往后一送，连人带地上摔裂成两半的紫檀算盘一块儿拽到了自己后头！

郑岁安顺势趴在地上，扯起自己破烂的衣袖，满脸谄媚假笑的帮贺兰枭擦着靴面上的泥灰，垂下去的眼珠子却没半点温度。他背在后头的手飞快探过去，按住对方正要抽笔的动作，顺手把一颗从孙管事储物袋里摸出来的上品止血丹塞了过去。

「咳，你小子命真硬。」

司命玄缩回袖子捏碎丹药敷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借着郑岁安后背挡着，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嗓音飞快吐出一句...

「离全宗二十九天排煞死线还剩不到三天，弟子们撑不住了。」

郑岁安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回话，头顶上方突然传出一声拔剑出鞘的刺耳锐鸣........

铮——！

一柄寒气逼人的三尺青锋贴着郑岁安的头皮斩落，稳稳停在他脖子大动脉外头一分远的地方，锋刃割断了几根碎发，在皮肉上压出一道细红印子。

收回右脚，贺兰枭居高临下的盯住毫发无伤、连灵力都挺充沛的郑岁安，缓缓把剑身压低。

「青螺渡外门斥候队长，郑岁安？？」

贺兰枭声音压的很低，杀机毕露....

「本执事记得半个时辰前，孙管事正是押着你们这支小队进的陨骨坑，孙管事跟三个天宫好手尸骨无存，你一个铸脉境中段的泥腿子居然全须全尾的跑了回来，跪下别动，让本执事搜一搜你的魂，看看坑底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一旦被开府境巅峰强行搜魂，别说胸口的玄寂玉佩跟裤腰里的伴生石保不住，自己神魂当场就得变成流口水的白痴！

贺兰枭指尖亮起搜魂秘术的幽蓝灵光，刚准备一掌拍向郑岁安的天灵盖，山门后方那口后山枯井的方向，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挺隐晦的温热脉动，顺着广场青砖传进郑岁安脚心，胸口的青玉佩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郑岁安连半步都没往后缩，反倒梗着脖子往前凑了一点，任由锋利的剑刃划破皮肉渗出一缕血珠子。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慢悠悠的探进怀里，捏出那半张沾着孙管事暗红血迹的金丝雪浪笺，在贺兰枭眼皮子底下轻轻晃了晃...

「搜魂多费您老人家的灵力啊，贺兰大执事，不如咱爷俩借一步说话，先聊聊这上头少了一半的『枭』字，值多少枚净灵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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