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唱红脸扯血盟皮，半缕药香钓蠢鱼

半张沾血的纸片在风里抖了一下。贺兰枭架在郑岁安脖子上的剑锋往肉里切进了一截，温热的血珠顺着剑脊淌到护手上。

隔空一抓，贺兰枭左手五指成爪，清微灵力卷住那半张纸片扯回掌心，催动灵火就把它烧成了一撮黑灰...

「本执事当是什么保命的铁证，拿张烂草纸描个假印就敢来诈我？？」

拍掉手心里的灰烬，贺兰枭往后退开一点，右手长剑斜指着青砖地面。

「青螺渡上下勾结魔渊奸细，袭杀天宫上使，抗法拒捕，结太微八方诛邪阵，一个活口不留！！」

「遵令！！」

八个天宫精锐脚踏八卦方位，长剑齐刷刷出鞘。八道刺目的白光在半空连成一张大网，压的广场四周的樟树枝叶寸寸折断，十几个修为垫底的青螺渡杂役两眼翻白，七窍往外渗着血丝，瘫在地上连滚带爬....

沈鹤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枯瘦的手掌上，浑身松垮的皮肉鼓胀起来，干瘪的气海发出拉风箱似的杂音，拼着把最后几年寿元烧干净也要扑上去撞碎剑网；司命玄左手缩在宽大的灰布袖口里，三根指头捏住骨笔笔杆，右眼眼白上飞快的漫开一层灰翳。

破草靴底下的脚趾头勾了勾，郑岁安鞋底夹层里头，那张真正的金丝雪浪笺原件正贴着脚心发硬。刚才摸出来的不过是他蹲在山坡草丛里，拿碎账纸跟自己的鼻血胡乱涂出来的赝品，这老狐狸看都没细看就直接毁尸灭迹，摆明了是要杀人捂盖子......

「哎哟喂！！贺兰大执事慢动手！！咱讲点基本法行不行？！」

不退反进，郑岁安一嗓子嚎的半边山谷都在回荡。他一把抱住沈鹤舟正要拼命的老腰往后硬拽，另一只手藏在后头，冲着缩在断匾角落里的看阵杂役老头比了个往下抠三指的暗号。

「您这一剑劈下来，我们八十口贱命死不足惜，山门青砖打碎了还得赔天宫三百灵石！！可您老算过没有，《止戈血盟》附属条例第七十二条写的清清楚楚，凡缓冲带百人以上宗门除名，须由巡天浮岛当代行走亲发核准令！！」

剑网悬在半空没往下落，贺兰枭停下手，眯起眼打量着赔笑的郑岁安：

「洛行走日理万机，岂会管你们这群泥腿子的死活？？」

「巧了不是！！小人刚从陨骨坑方向逃命回来，亲眼瞧见太微天宫的内门白衣仙子带着铸星族高人封锁了十里外的山口！！」

拍着大腿，郑岁安唾沫星子乱飞，嗓门拔高了八度：

「那上头死了一尊洞玄境的烬渊魔将，动静闹的天翻地覆，巡天浮岛的洛行走怕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您这会儿把我们全宰了，血腥味顺着断魂江飘出去十里，行走大人过来一查账......咦，月初刚拨下来的三百枚净灵晶去哪了？？孙管事不在下院待着跑陨骨坑干嘛去了？？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您老这身银边玄铁氅怕是得换人穿啊！！」

握剑的五指收紧了些，贺兰枭心里盘算的飞快。陨骨坑真出了洞玄境魔将，洛清凰那个眼里揉不的沙子的疯女人必会亲临彻查。眼下屠宗耗时费力，万一被撞个正着，自己私吞三百配额倒卖黑市的烂账根本兜不住....

咔哒、咔哒哒！！

断匾角落里传来一阵生涩的齿轮咬合声。杂役老头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把半边护山残阵的青铜阵盘往左拧死了三圈。

原本堵在后山毒瘴口的风门大开，大团紫黑色的腐骨瘴气顺着阵法导流槽倒卷进山门广场，呛人的烂鸡蛋腥臭味糊了天宫众人一脸...

「咳咳！！什么鬼毒气？！」

「闭气！！这烂阵连着后山毒脉，快退到石阶外头！！」

八个天宫精锐被呛的眼泪鼻涕横流，灵力运转一滞，头顶连着的剑网当场散了架，一个个捂着口鼻往山门外头连退数丈。

挥袖震散身前黑雾，贺兰枭刚要发作，郑岁安已经猫着腰凑到了他跟前五步远的地方。借着扇风散雾的动作，他把领口扯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之前在地下溶洞抠伴生石的时候，他指甲缝里蹭了不少晶石碎屑，路上又混了点沼泽腐泥抹在胸口遮掩玉佩气息；这会儿让体温一烘，一缕极淡却很醇厚的太初灵髓异香混在臭瘴气里，顺着风丝钻进了贺兰枭的鼻孔。

鼻翼耸动了两下，贺兰枭原本阴沉的眼神一下钉在郑岁安敞开的衣领上，卡在开府境巅峰十几年没挪窝的命宫，闻见这味儿竟自发运转起来......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大人好灵的鼻子！！」

赶紧捂紧衣领，郑岁安装出一副说漏嘴的惊慌模样，压低嗓音凑近了一点：

「小的不敢瞒大人，孙管事其实根本没死在陨骨坑！！他是逼着小的们绕道去了灰鸦涧底下的废弃私矿，在最深处的毒泥潭里刨出了一截伴生灵髓的根须！！谁成想刚挖出个头，就被闻着味儿的魔族斥候给截胡了，小的也是在泥里滚了一圈才逃回来的！！」

「灰鸦涧底有伴生灵髓？！」

贺兰枭呼吸粗重起来，眼珠子里的红血丝根根凸起。灰鸦涧是天工城早年废弃的毒矿，外人进不去，要是里头真孕育出了能助人破入洞玄境的伴生灵髓，可比那三百枚下品残晶值钱百倍！！眼下这烂山门毒瘴弥漫，强攻还得防着洛清凰随时巡查至此，不如留这帮熟悉地形的耗子活命，让他们替自己去毒潭趟雷把宝贝挖出来，三天后在灰鸦涧外头一手交货一手灭口，神不知鬼不觉....

「好，本执事念在天宫好生之德，给你们青螺渡一条活路！！」

反手收剑入鞘，贺兰枭从怀里摸出一张巴掌大小、边缘刻满暗金咒文的黄表纸，咬破指尖在上头飞快划了三道血痕，甩手拍向郑岁安面门。

「立下这张观星崖公证的《三日刻命券》！！三日后午时，在灰鸦涧口，交出五百枚高纯度原矿连同那截灵髓根须，少一分成色，不用本执事动手，契约自会抽干你的阳寿！！」

黄表纸悬在半空嗡嗡作响，纸面上显出一行扭曲的刻命族血字。

后头的司命玄脸色煞白，张嘴就喊：

「岁安别按！！这券上掺了剥魂暗扣，违约三息必折三成寿元......」

「按！！大人赏饭吃，小的哪敢不接着！！」

郑岁安根本没犹豫，咬破右手大拇指，迎着黄表纸重重按了上去。

指腹血珠碰到暗金咒文的当口，一股阴冷的法则之力顺着指尖往心脉里钻，想要在他神魂上打下奴印；贴在胸口的残缺青玉佩轻轻震了一下，一缕肉眼看不见的灰白气流顺着经脉逆冲而上，在指尖一绕，悄无声息的把那道剥夺寿元的惩罚判定涂改成了空白废纹...

嗡的一声轻响，黄表纸一分为二，化作两道红光分别没入贺兰枭袖口跟郑岁安手背。

感应了一下母券上的血气连接，贺兰枭满意的哼了一声，转身一挥玄铁氅：

「我们走！！三日后午时，本执事在灰鸦涧亲自验货！！」

八个天宫精锐如蒙大赦，跟着贺兰枭跨过断匾，踩着石阶飞快的消失在江畔白雾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没了影，强撑着一口气的沈鹤舟双腿一软，瘫坐在碎石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毫发无伤站在场里的郑岁安，老眼通红：

「岁安，你糊涂啊！！灰鸦涧哪有什么灵髓根须，三天后拿不出东西，那刻命券就要了你的命啊！！」

司命玄捂着流血不止的右手蹭过来，一把抓起郑岁安按手印的那个手腕，搭在脉门上探了三息，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脉象平稳有力，神魂清亮，哪有半点被刻命符诏锁住寿元的迹象？！

不着痕迹的抽回手，郑岁安弯腰把地上摔成两半的紫檀旧算盘捡起来塞回司命玄怀里。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穹西南角那个越来越低、已经压到树梢顶上的暗红血云旋涡，笑脸一下收了个干干净净。

「老宗主，三天后的账三天后再算，现在有个更大的麻烦要砸脑门上了，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归墟教的脏东西就要顺着血祭坐标杀进山门，赶紧让弟子们收拾细软准备......」

轰隆！！

话没说完，断魂江上空毫无征兆的降下两道强横的灵压。江面波涛被硬生生压平了三尺，刚刚散开些许的瘴气白雾被一剑从中劈开...

封锁渡口的气机锁住了整座孤峰，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哒、哒、哒....

清脆的靴底踏石声从石阶下方一步步传来。

穿过散碎的雾气，一道胜雪白衣迈入残破山门。来人乌发挽着九鸾金簪，腰悬古剑，冷艳无双的眉眼扫过满地狼藉，正是之前在陨骨坑外头险些一剑抹了郑岁安脖子的白衣女修洛清凰......

在她后头半步，扎着齿轮双马尾的铸星族少女苏星落正捧着一只滴溜溜乱转的寻灵铜罗盘，小跑着跟进广场。她低头看了一眼盘面，抬起手笔直指向场里满身泥灰的郑岁安，脆生生的喊了一嗓子：

「师姐快看！！没跑错地儿，陨骨坑残留的那缕纯金神明剑气，源头就在这个泥猴胸口揣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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