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四字折寿压断桥，全宗家底一炮空

森白骨爪贴着断魂江面刮过来，腥臭的劲风掀飞了桥头两块青石板，噗通砸进水里！！

脖子往下一缩，郑岁安压根没退，左腕上扣着的半截紫檀算盘框迎着骨爪硬架了上去。咔嚓一声脆响...苏星落刚钉上去的两块陨铁皮被抓出五道寸许深的沟壑。大力震的郑岁安虎口崩裂，整个人顺着湿滑的青苔石阶往后滑出两丈远，后腰重重的撞在拴桥索的玄铁锚桩上。

离桥头不到十丈远，浮桥中段那尊两丈高的血影分身拔起了踩进木板的右脚。洞玄境的血煞沉下来，碗口粗的吊桥铁索结满一层暗红血霜，冻的铁环嘎吱乱响；这脏东西只要再往前跨两步踏上山门实土，桥底下埋着的阵盘灵气泄进地脉，爆炸威力至少就折损七成了！！

「区区铸脉境的蝼蚁，也配执掌太初圣物？！」

冥骨主教沙哑的怪笑从血影分身胸腔里传出来。它往前迈出半步，脚掌刚碰到桥头三丈内的木板，底下泄压阀里淤积的狂暴灵气就顶的木板往上拱起半尺。

比狗鼻子还灵呢这老鬼！

低头扫了一眼桥头铁钎卡着的泄压口，血影分身眼里的幽绿鬼火跳了两下，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刹住....

「阵枢在侧峰，拿八十块下品碎石做诱饵，当本座是刚入道的小鬼？！」

话音没落，桥头的茬血影分身压根不接。它双腿一蹬桥面，两丈高的血躯在半空拧成一道暗红血虹，直接越过前头的郑岁安，扑向侧峰阵枢阁窗口的苏星落跟司命玄！！

先把控阵跟写律言的后排切了，回过头再慢慢炮制落单的斥候，算盘打的比账房先生还精啊这老狐狸。

「妈呀！！它飞过来了！！」

阵枢阁窗口，苏星落手里的黄铜拉闸扳机抖的跟筛糠没两样，小脸煞白。她想缩脖子躲进屋里，两条腿却被洞玄境的杀机钉在原地挪不动窝。

「往哪儿飞呢杂碎！！」

桥侧乱石堆后头窜出一条人影，陆燃双手攥着豁口大刀，左耳骨环甩的啪啪响。整个人从两丈高的礁石上跃起，手臂上的赤红妖火顺着刀脊狂涌：《焚翎九斩》第一斩！！

劈在血影分身侧肋上，半丈长的火刃连那层护体冥气都没破开，只溅起几串火星子。

「滚开，妖族杂碎！！」

半空里的血影分身头都没回，左袖顺手往后一拂。暗红血气撞在刀身上，陆燃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断了桥头一根栓马石柱，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连人带刀滚进了泥水坑里......

「陆燃！！」

趴在窗台上，苏星落喊劈了叉。

锚桩旁边的郑岁安已经猫着腰站了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子，抠住算盘框的机簧使劲一掰。刚才挡爪子的时候，算盘边缘正好刮下了骨鸦溅在铁索上的一滩黑血，这会儿全糊在半截紫檀木框上。

早防着你这老鬼不走寻常路，飞的越高，等会儿摔的越脆！

「司命先生，收账了！！给这大个子记上一笔！！」

暴喝一嗓子，郑岁安抡圆胳膊，把那半截沾满本源黑血的紫檀算盘框迎着半空的血虹重重的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算盘框砸在血影分身胸口的血缝上，里头塞着的三枚爆裂星髓珠当场炸响，把那团同源黑血炸散成一片血雾，严丝合缝的糊了血影分身满胸膛。

「雕虫小技，给本座死来！！」

震碎木框，血影分身的骨爪离阵枢阁的窗户只剩三丈远。

窗台后头，司命玄完好的左手按住桌面上的三寸折寿券，残缺的右手三指夹着刻命泣血笔。笔尖没沾旧血，直接捅进自己心口衣襟，蘸饱了一滴滚烫的心头精血！

媒介到位，规则锁定........

「青螺渡的账，向来有借有还。」

司命玄低头落笔，骨笔在黄表纸上划出四道刺目的血槽：桥重百倍！

前面三个字写完，司命玄两鬓的黑发肉眼可见的褪成枯白；最后一笔捺画落定，他左耳孔里噗的涌出一股黑血，整个人晃了晃，左耳彻底听不见半点动静，四百三十八天的余寿当场烧掉了整整四十天！！

嗡......！！

三寸折寿券化作一道赤红枷锁，顺着血影分身胸口那片同源黑血的感应，隔空扣在了它脊梁骨上。

灵力对撞的巨响压根没有，半空里飞掠的血影分身跟被十座大山当头砸中似的，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两丈高的血躯连半息都没撑住，笔直的往下坠落，双脚砸穿了浮桥中段碗口粗的榆木横梁，整条下半身卡进交叉纵横的玄铁底索里，把八根主铁索压的齐刷刷往下沉了五尺，江水漫过了它的膝盖！

「刻命族的折寿禁术？！你们这群疯子！！」

卡在铁索缝里疯狂挣扎，血影分身扳住两侧铁链往上拔，扯的岸边岩石里的锚桩崩裂出无数道细纹，眼瞅着再有三息就能硬生生崩断铁索脱困。

「老子不光疯，老子还抠门呢！！」

桥头锚桩后头，动了郑岁安。

贴着湿滑的桥头石板窜出去，他脚尖在凸起的铆钉上一借力，身形折转出三道诡异的残影，正是压箱底的巧劲身法《燕返三叠浪》！

第一叠踩碎血霜，第二叠贴地滑过骨爪扫出的气浪死角，第三叠借着腰腹拧转的寸劲，整个人滑铲到桥头三丈内的青铜泄压阀跟前！

底下断裂的导火灵脉正往外滋滋冒着白烟，两头的赤铜母线差着半尺远，中间全是被血煞腐蚀出来的空当。从后腰拔出孙管事那把三阶破风连弩，郑岁安瞅准了空当，这玩意儿是天工城掺了星辰陨铁打出来的上好导体，里头的锁灵暗扣早被胸口玉佩震碎了。

「孙大管事，借你遗物点个大炮仗，下辈子投胎记得找贺兰枭报销！！」

郑岁安发力，把整把暗银陨铁短弩硬生生塞进断裂的灵脉缺口里，弩身首尾刚好卡住两截赤铜母线！

滋啦......！！

狂暴的阵盘灵力顺着星骸短弩一下接通，暗银色的弩身眨眼间烧成了亮红色，烫的郑岁安满手水泡。借着反弹的力道往后一滚，他捞起泥坑里吐血不止的陆燃扛在肩上，仰头冲着侧峰窗口扯开嗓子大吼：

「苏星落！！拉闸点火！！」

窗台上的苏星落早就憋红了眼眶，听见吼声，她整个人挂在黄铜扳机上，吃奶的力气全使了出来，抱着扳机往下一坠到底！！

咔嚓！！

阵枢阁里头，八十枚下品灵石连同半座青螺渡护山残阵的阵盘核心，在同一息内被单向压缩阀彻底挤爆！

半点预兆都没有，桥头底下的泄压阀先亮起一团刺的人睁不开眼的白光...郑岁安扛着陆燃，连滚带爬的扑进桥侧两丈深的浅滩烂泥坑里，把脑袋埋进臭泥底下。

「不......！！」

浮桥正中央，被百倍重力按在铁索里的血影分身刚扯断两根辅链，桥底积攒了百年的地脉煞气混着八十枚灵石的超载灵流，顺着铁索猛的炸开！！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方圆三十丈的江面，整座铁索浮桥从中间断成两截，无数烧红的铁环跟碎木头片子夹着狂暴气浪席卷上天！卡在桥心的洞玄境血影分身被贴脸炸了个结结实实，两丈高的血躯当场被豁开七八道透明窟窿。不等它聚拢溃散的血气，炸断的数十根千斤铁索缠住它的四肢，万吨倒卷的断魂江水化作个巨大的暗流漩涡，连桥带魔影一块儿拽进了深不见底的江心水眼....

哗啦啦——！！

十几丈高的血色水柱砸回江面，浊浪拍上岸边的青石台阶，把山门前的碎石冲刷的干干净净。

半空里那个盘旋了半个时辰的暗红血云旋涡，没了底下的引魂坐标撑着，被江风一吹，散成了漫天黑烟。唯独在江心漩涡彻底合拢的当口，一缕头发丝粗细的暗红黑气从水泡里钻出来，贴着芦苇荡的阴影，悄无声息的避开上游三里外高台的方向，钻进南边的密林深处没了影........

顺着发梢，泥水往下滴答。

郑岁安从臭烘烘的烂泥坑里撑起胳膊，呸呸吐掉嘴里的黑泥巴，把哼哼唧唧的陆燃卸在岸边干地上。他浑身上下跟刚从酱油缸里捞出来没两样，掌心被烧红的短弩烫出了好几个大血泡，疼的他直抽冷气。

侧峰石阶上，苏星落扶着脸色惨白的司命玄一瘸一拐的走下来。

「咳、咳......」

司命玄左耳边挂着干涸的血迹，别人说话他得偏过右耳才能听见。他瞅了一眼空荡荡的断魂江面，又看了看彻底碎成粉末的紫檀算盘，慢吞吞的说：

「八十枚灵石全炸成了灰，半边护山大阵连着铁索桥一块儿报废，郑执事，咱们青螺渡现在连半块灵石都摸不出来了。」

「你还有心思算宗门的账？！」

扶着膝盖站起来，郑岁安看着司命玄鬓角那几缕扎眼的白头发，心里头跟堵了团湿棉花似的难受，嘴上却骂骂咧咧，「老子让你写十倍，你非得逞能写百倍，那四十天的阳寿你拿什么补？！回头我就把你锁账房里，一天三顿给你喂老母鸡汤！！」

「百倍才按的住洞玄境，这买卖不亏。」

司命玄拿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子，居然还笑的出来。

旁边泥地上的陆燃缓过一口气，咧着满是血沫子的嘴直乐：

「洞玄境的大个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让咱们四个给轰进江底喂王八了！！」

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苏星落心疼的摸着自己空了一半的机关匣，嘴硬道：

「那是本匠师的压缩阀改的好！！泥猴我告诉你，那三千灵石的封口费这回彻底两清了，少拿火印再吓唬我！！」

郑岁安低头摸了一下胸口。不知是不是错觉，刚才爆炸气浪掀过来的当口，贴身藏着的那块残缺青玉佩轻微的发了一下热，可这会儿摸上去又是一片冰凉...

他转过身，正准备去前院找口热茶冲冲嘴里的泥腥味，后山小路上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地底轰鸣，震的脚底下的青砖都跟着跳了跳。

「执事大人！！宗主！！大事不好了！！」

负责看守后山的杂役老头连滚带爬的从山道上冲下来，一只草鞋跑丢了都没顾上，枯瘦的手指着后山方向，嗓子眼都快哭出声了：

「枯井！！后山那口冒白雾的千年古枯井，刚才轰隆响了一声，里头的温水全漏光了，水位平白无故往下干了一大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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