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枯井凭空降一尺，排煞死线倒计时

断魂江面的余波拍在岸边石阶上，扯着嗓子干嚎的还有后山山道上那个光着一只脚的杂役老头。郑岁安顾不上掌心烫出来的大血泡，抓起泥地上一块破麻布胡乱往手上一缠，拔腿就往后山赶；侧峰石阶他还没跨上去呢，江面残存的雾气里就已经掠过来一道胜雪白衣，靴尖轻点在断成两截的桥头锚桩上。

古剑出鞘三寸，寒气顺着青石板铺开，岸边刚溅上来的暗红江水当场冻成了薄冰。洛清凰居高临下的扫过满院狼藉，盯住浑身泥浆的郑岁安：

「半夜三更引爆断魂江浮桥，灵气波动传出十里开外，你们青螺渡到底窝藏了什么违禁杀器，还是背地里跟魔修勾结？！」

血影分身的残渣全被江心水眼吞没了，要是让这铁面娘们儿顺藤摸瓜查出冥骨主教是冲着伴生石来的，那双藏着真货的破草靴当场就得被她扒下来验货。郑岁安膝盖一弯，顺着湿滑的青苔台阶溜到锚桩底下，举起缠着破麻布、还在往外渗着黄水的双手，扯开嗓子就哭出了声：

「行走大人明鉴啊！！咱们讲点基本法行不行？！小人就是有八个胆子也不敢私藏杀器啊！！」

苏星落扶着司命玄站在侧峰台阶上，见洛清凰偏头看过来，吓的把怀里那半截还没改完的紫檀算盘框往工装皮裙后头塞了塞，低低的埋着脑袋装鹌鹑。

洛清凰手按剑柄往前逼近一点，法相境的灵压压的岸边芦苇齐刷刷折断：

「少在这儿装疯卖傻，普通走火能把碗口粗的玄铁索炸断八根？！」

「真是年久失修走火啊仙子！！」

郑岁安指着侧峰阵枢阁那扇被气浪掀飞的破木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苦：

「咱们青螺渡穷的连护山大阵都只开的起半边，早八百年就锈穿了阵盘里头的赤铜导流槽！！刚才后山枯井底下的地脉震了一下，阵盘灵力倒灌进桥底的收费阵眼，把宗门攒了大半年的八十枚下品灵石全给引爆了！！」

说到这儿，郑岁安往前蹭了一点，仰着那张糊满黑泥的脸，搓着手试探：

「您看这断魂江大桥也是咱们缓冲带给天宫运矿的必经之路，如今炸的连块好木板都没剩下，太微天宫能不能按基建损毁的条例，给咱们批个五百八百灵石的修桥报销款？！」

洛清凰气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散出去的神识在断桥底下扫了两个来回。江心水眼早合拢了，除了浓烈的硫磺焦糊味跟劣质灵石炸碎的粉尘，半点魔修残留的气息都没抓着；反倒是阵枢阁里头确实飘着一股子阵盘烧毁的铜臭味。

跟这种钻进钱眼里的底层泥腿子多说半句话都是浪费口水！洛清凰冷哼一声，大袖一拂，转身踏着江雾掠回对岸高台：

「自己炸的破桥自己修，少拿天宫当冤大头！！封界令未撤之前，谁敢迈出十里碑界半步，格杀勿论！！」

等人影彻底没入对岸浓雾，郑岁安这才收了脸上的哭相，啐掉嘴里的泥沙：

「抠门娘们儿，一毛不拔还管的宽...陆燃还能走不？？赶紧去后山瞧瞧那口祖宗井！！」

泥坑里的陆燃拄着豁口大刀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龇牙咧嘴的跟在后头。四人顺着碎石小路摸上后山坪，常年笼罩在坪院四周的那层温热白雾，这会儿稀薄的连树杈子都能看清了。

坪院正中央那口青石垒砌的千年古井旁，老宗主沈鹤舟正扶着井沿大口喘气。郑岁安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探头往井口里头一瞅。

原本离井口只有三尺来深的温热井水，在没人打水的情况下，凭空往下干涸了整整一尺！裸露出来的湿滑井壁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暗青色的远古封印符文，水面上连半个水泡都不冒了。

「邪门了，本匠师的寻灵罗盘怎么一靠这井口就转圈啊？！」

苏星落凑过来把铜罗盘往井沿上一搁，里头的鎏金指针跟抽了风似的乱转，逼的她赶紧把罗盘揣回兜里。

夜风穿过后山的歪脖子树梢，凉飕飕的刮在人脖子上。

哐啷......！

沉闷的响声从井底极深处闷闷传上来，水底下那根粗重铁链子硬生生给拽的笔直，绷紧到了头！铁链子刚响完，郑岁安贴身藏着的残缺青玉佩猛的发烫，烙的心口那块皮肉生疼生疼的。

「吵什么吵....底下那蠢货被血煞惊了魂，抽口水压压惊罢了......」

苍溟模糊不清的嘟囔声冷不丁在脑海里冒出来，跟刚翻了个身说梦话似的。郑岁安在心里头半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追问呢，玉佩上那股子热度就退干净了，这位大爷又彻底没了动静。

啥蠢货住井底下还能抽水压惊？？摸着胸口刚长好一小截的玉佩裂纹，郑岁安在心里头直犯嘀咕；井边的青石板上，旁边的司命玄已经单膝跪下去了。

「不对劲，今晚这地脉动的蹊跷......」

司命玄偏着还能听见动静的右耳贴向地面，完好的左手往怀里一摸，掏出块裂纹密布的乌黑龟甲，里头塞着三枚古铜钱。他仰起惨白的脸盯着黑沉沉的夜空，抓紧龟甲晃了起来，想借着星象算一算青螺渡的吉凶。

铜钱刚在龟甲里撞响两声，后山顶上的夜空突然暗了一下。

在司命玄的视野里，青螺渡上方本该清晰的山川气运命格，被一层厚重无比的混沌迷雾遮了个严严实实！他强行催动灵力想要看穿那层迷雾，咔嚓一声脆响，当场炸裂成十几块碎片的是他手里的百年乌龟甲！

「噗......！！」

气机反噬顺着指尖撞进心脉，司命玄仰头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往后栽倒在枯草堆里，原本就失聪的左耳孔里又渗出两行血丝。

「你大爷的司命玄，嫌命长是不是？！」

郑岁安眼疾手快的一把捞住他的后领子，夺过他手里剩下的半块碎龟甲，扬手就扔进了后山悬崖底下的杂草丛里！

看着司命玄鬓角那片刺眼的枯白头发，郑岁安骂骂咧咧的抓起井边的木桶扔进井里，哗啦一声提上来大半桶还带着余温的井水，倒进旁边的破木盆里：

「算个屁的天命！！老子刚让你省着点阳寿，你转头又拿命去跟老天爷对赌？！把鞋脱了，你跟陆燃一人一双脚给我按进盆里泡着！！现在全宗上下账面上就剩我裤兜里三块碎铜板，你再算下去，连买棺材板的本钱都没了！！」

陆燃老老实实的扯下破草鞋，把血呼啦差的脚丫子伸进温水盆里，舒服的哼唧了一声。司命玄靠在井沿上，任由郑岁安粗暴的扯掉他的布鞋按进温水里，听着耳边嗡嗡的耳鸣声，低声说：

「郑执事，青螺渡的水比断魂江还深，咱们怕是坐在一座火药桶上。」

「火药桶也得先过了今晚再说，泡你的脚，少操那份闲心。」

郑岁安随手撕下一块干净的里衣布条，蘸着温水替陆燃擦着胳膊上的刀伤。

后山折腾了大半宿，天边总算透出了一点灰蒙蒙的晨光。热气从木盆里往上冒，熏的四人身上的寒气散了不少，唯有山门外头的断魂江方向，正一点点的升起紫黑色的墟煞晨瘴........

还没等郑岁安歇过这口气，步履蹒跚的老宗主沈鹤舟从前院祠堂走了过来，捧着一只尺许长的红木命牌匣子，手抖的连匣盖都快按不住了。

「岁安...看看吧，月底了。」

沈鹤舟把命牌匣放在井沿上推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的码着四十多块青竹命牌，其中三十多块外门弟子的命牌，连同最顶上刻着「陆燃」二字的那块木牌，表面全都爬满了刺目的暗红裂纹，散发出一股子狂躁的焦糊味！

每月二十九天的排煞死线！！

郑岁安擦汗的动作停在半空。按《止戈血盟》的铁律，距离本月吞服净灵残晶洗刷命宫的最后期限，只剩整整二十四个时辰！一旦超时，这三十多号人神魂里的墟煞侵蚀度就冲破死线了，当场变成六亲不认的墟魔，到时候不用归墟教动手，巡天浮岛上的天罚雷网落下来就把青螺渡抹成平地了！

「林猴儿天没亮就揣着孙管事留下的那几十块碎灵石，从后山小路溜去黑市集市赊购下品残晶了，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郑岁安话音未落，有人从外头一脚撞开了后山篱笆门！

负责采买的杂役弟子林猴儿鼻青脸肿的滚进坪院，左腿裤管全被血浸透了，怀里那个装灵石的粗布袋子破了个大洞，里头空空如也。他趴在泥地上抓着郑岁安的裤脚，哭的差点背过气去：

「执事大人！！没买着，半块残晶都没买着啊！！」

郑岁安一把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黑市那些奸商有钱都不赚？？孙管事袋子里可还有三十多块下品灵石呢！！」

「灵石被刑罚殿的人抢光了！！」

林猴儿吐出一颗带血的碎牙，指着山下集市的方向直哆嗦：

「贺兰枭天没亮就给周边十里的黑市商铺下了死命令，说是咱们青螺渡得罪了上差，哪个铺子敢卖给咱们半粒净灵残晶，当场按窝藏魔修抄家灭门！！小的刚去老王头的铺子问了一嘴，就被贺兰枭手下的狗腿子打断了腿扔出来了啊！！」

前有洛清凰封锁十里传送阵不准半个人离境，后有贺兰枭掐断所有残晶买路逼着全宗上下在二十四个时辰内集体魔化！这老杂毛不仅要吞了灰鸦涧的五百原矿，还要借太微天宫的巡天雷网，名正言顺的把青螺渡所有人轰成渣，彻底抹掉陨骨坑底的知情人！

「好一招借刀杀人，这老狗算盘打的比我还绝........」

郑岁安松开林猴儿，习惯性的抠住胸前青玉佩的裂纹，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翻盘的法子......强冲出去抢黑市肯定来不及，洛清凰就在对岸高台盯着，只要敢动手抢掠，她的古剑第一个劈下来....

「呃啊啊啊......！！」

身边突然炸开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痛吼，打断了郑岁安的推算！

原本正在木盆里泡脚的陆燃毫无征兆的翻倒在地，一脚踹翻了温水盆。他抱住脑袋在碎石地上疯狂的翻滚，抠进左眼的黑皮眼罩边缘，把眼眶四周的皮肉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裸露在外的两条胳膊上，失控暴起的暗红色妖火魔纹顺着脖颈一路爬上脸颊，黑皮眼罩底下渗出一缕缕让人心悸的紫黑煞气......刚才在浮桥上强开《焚翎九斩》又受了洞玄境一击，他体内的墟煞侵蚀度已经提前飙破了八成五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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