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账房试探千机算，算盘珠子烧灵石

枯竹杖在碎石地上滚了两圈，卡在松树根底下的泥缝里头。

郑岁安大拇指一扣，把青玉佩背面那半个渗着淡金雾气的古篆盖在手心，顺手塞回灰麻蓑衣里，往前迈了两步弯腰捡起竹杖，拿袖子擦了擦上头的泥灰，塞回司命玄完好的左手里头。

「老司，左耳朵的血还没止住呢，不在前院躺着，跑这风口吹啥冷风？？」

司命玄五指合拢攥紧竹杖，苍白的手背上凸着指骨，视线从郑岁安衣领处挪开，低头咳了两声：

「前院那帮小子的命牌都稳住了，我过来看看账....刚才洛清凰拎着半筐生红薯下山，你到底拿什么把这位太微天宫的杀神喂饱的？？」

这断指老狐狸刚才绝对瞄见玉佩背面的字了！苍溟千叮咛万嘱咐过，玉佩背面的太微古篆决不能让外人瞧见，老司出身刻命族观星崖，肚子里头装满了六族秘辛，硬瞒肯定瞒不住，得赶紧带偏他的路子。郑岁安拍了拍怀里鼓囊囊的素白锦囊，咧开嘴笑的见牙不见眼：

「还能拿啥，正宗沙地烤红薯呗！！你是没瞧见，那位天宫神女连红薯皮都不会剥，掉进我的野猪坑里头蹭了一手黑猪油，花两百五十枚下品灵石买了咱们半筐红薯才体面下山的...走走走，回后院演武场，把我的算盘改好了苏星落，正好一块儿验验货！！」

日头偏西，晒的发烫后院演武场的青石板。

场子正中间架着个烤鱼火盆，几条刚从断魂江捞上来的青鳞鱼在铁网子上滋滋冒着油。陆燃光着膀子靠在老槐树底下，左耳的骨环晃荡着，手里提着把三尺窄刃妖刀，拿磨刀石一下一下刮着刀锋，刺啦刺啦的响声刮过人耳膜。

听见竹门响动，陆燃停下磨刀石，抬头盯住走近的郑岁安：

「赵铁柱说，你刚才在后山林子里头跟太微天宫那个姓洛的娘们单聊了半个时辰？？」

「聊了啊，不光聊了，我还请她吃了俩热乎的烤红薯呢！！」

郑岁安一屁股坐在火盆边的小马扎上，伸手抓起一条烤的焦黄的青鳞鱼。

苏星落正蹲在旁边的石桌前，手里拿着把铁扳手，费劲的拧着一把尺半长的紫檀算盘边框，双马尾上的齿轮发饰叮当乱响：

「哇，岁安哥你也太猛了吧！！那可是法相境的天宫行走，你请她吃烤红薯，她没一剑把你劈成两半？？」

司命玄拄着竹杖走到石桌旁坐下，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碗凉茶，右手剩下的三根手指扣着粗瓷碗沿：

「洛清凰执掌太微定界印，脾气向来宁折不弯，寻常人连她三丈之内都近不得......岁安，我刚才在崖边瞧见你胸口那块常用来垫桌脚的破青玉佩，背面裂口处露出来的半个纹路，怎么瞧着跟太微天宫皇室一脉失传的古篆禁物，有八分相似？？」

院子里头磨刀的刺啦声一下停了。

陆燃握着妖刀刀柄的右手猛的收紧，小臂上褪去魔纹的皮肤下头青筋暴起，整个人从树干上弹直了身子，盯住郑岁安的胸口。他娘就是死在万妖惶山跟仙族高层的肮脏交易里头，太微天宫这四个字，是他骨头缝里头的死仇！

苏星落手里的铁扳手也停了，眨巴着大眼睛左看右看，小手悄悄摸向了后头的重型星骸机关匣。

好你个司命玄，搁这儿给老子下套呢！这要是接不好话茬，陆燃这头一点就着的疯狗当场就得拔刀拆家。郑岁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空着的左手伸进领口，拽着红绳哗啦一下扯了出来把那块残缺青玉佩。

当着三个人的面，他把玉佩翻了个面，捏着玉佩边缘，拿背面那道刻着半个古篆的凸起棱角，对着手里那条烤青鳞鱼的肚子，刺啦刺啦的刮起了鱼鳞！

混着黑灰的鱼鳞片子跟雪花似的往火盆里头掉，那半个铁画银钩的古篆上头糊满了油腻腻的鱼腥粘液。

「老司你左耳朵聋了，咋连眼神也跟着不好使了？？」

郑岁安一边拿玉佩刮鱼鳞，一边翻了个大白眼：

「太微天宫的皇室禁物要是长这副破烂样，早被天宫那帮穷疯了的执事扔进炉子里头熔了换灵石了！！这是我八岁那年在死人堆里头扒拉出来的辟邪石头，平时拿来垫桌脚嫌硬，拿来刮鱼鳞倒是顺手的很....陆燃，你要是稀罕这皇室禁物，回头给我五十枚下品灵石，我连红绳一块儿卖给你刮脚皮用？？」

陆燃盯着那块糊满鱼腥粘液、缺了小半个角的破青玉，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重重的哼了一声，重新靠回老槐树干上：

「拿去喂狗都不稀罕，脏死了！！」

司命玄端着粗瓷茶碗的手停在嘴边，瞅着被郑岁安随手塞回肚兜里油乎乎的玉佩，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低头抿了一口凉茶，把心底那三分暗惊压了下去：

「看来是我老眼昏花，认错字了。」

「行了，少在这儿扯没用的闲篇，离贺兰枭约定的灰鸦涧交矿大限就剩两天了！！」

郑岁安三两口啃完半条烤鱼，把鱼骨头扔进火盆里，拍了拍手掌站起身，走到石桌前抓起那把沉甸甸的改装算盘：

「苏星落，你捣鼓了一下午的这把千机百变算盘，到底行不行啊？？」

「什么叫行不行？？我可是把坠星谷带回来的陨铁皮全镶上去了，还换了二阶墟兽筋当横梁，里头塞满了三十六颗刻了破甲符的爆裂陨铁珠！！」

苏星落一把抢过扳手，叉着腰满脸不服气，转头冲着树底下的陆燃喊了一嗓子：

「陆燃，你过来！！拿你的焚翎刀法砍岁安哥一刀，试试我这子母机关盾的成色！！」

「找砍是吧？？老子成全你！！」

刚吐完洗脚水憋了一肚子邪火的陆燃二话不说，单脚在槐树干上一蹬，整个人跟离弦的箭似的掠出两丈远，赤红短发在风里头乱飞，手里三尺窄刃妖刀腾起一尺多高的暗红妖火，照着郑岁安的左肩头当头劈下！

铸脉境巅峰的刀气把地面青石板刮出两道白印子，热浪迎面扑来。

郑岁安不退反进，左手五指在算盘底框的弹簧卡扣上一抹，注入三成铸脉境灵力。

咔嚓嚓——！！

本来尺半长的紫檀算盘顺着子母滑轨向四面八方弹射展开，三十六块坠星谷陨铁片严丝合缝的咬合在一块儿，眨眼间变成一面尺半见方的黑铁小圆盾，斜着迎上那道暗红刀芒！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子四处乱溅。

郑岁安借着刀身砸落的千钧巨力，左臂顺势往外一卸，脚腕子贴着地面青石板拧出个古怪弧度......《燕返三叠浪》第一叠，卸甲式！

他整个人擦着陆燃的刀锋滑到对方右侧死角，左手卡扣一收，圆盾缩回算盘形态，右手食指跟中指并拢，在算盘第一排的三颗乌黑陨铁算珠上一拨：

「看招，算盘珠子糊脸！！」

咻咻咻！

三颗刻满破甲符文的陨铁算珠划破空气，带着尖啸声直射陆燃面门。陆燃心头一惊，横刀格挡，三颗算珠撞在刀脊上猛的炸开，刺眼的白光混着浓烟封死了他三尺内的全部视线！

浓烟还没散开，郑岁安踩着燕返三叠浪的第三叠步点，从烟雾下方的贴地死角猛的窜出，右手从腰带夹层里抽出一柄三尺软剑，冰凉的剑尖稳稳停在了陆燃喉结前一点的地方。

院子里安静下来，连火盆里的柴火都不响了。

司命玄放下茶碗，右手三根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

「卸力、封眼、锁喉一气呵成...有这把奇门算盘打配合，哪怕撞上开府境初期的硬茬子，你也能正面掰一掰手腕了。」

郑岁安单手挽了个剑花，抬的老高下巴，正准备摆个高手的谱吹两句牛皮。

咔嚓......咔嚓......

他左手托着的千机百变算盘底座里头，冷不丁传出三声脆响，紧接着一股子烧焦的青烟顺着算盘缝隙冒了出来，三撮灰白色的粉末从底座漏孔里头簌簌掉在他的破草鞋面上。

郑岁安保持着单手举剑的姿势，低头瞅了瞅脚面上的白灰，又扭头看向苏星落：

「啥动静？？算盘里头塞的啥玩意儿碎了？？」

苏星落把铁扳手往后头一藏，两只食指对着戳了戳，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个........为了保证破甲爆裂珠的初速跟爆炸威力，我在算盘底座加装了天工城的聚能微型阵槽，刚才你从怀里掏出来的那袋灵石，我顺手拿了三十枚塞进弹匣里头当动能燃料了........」

郑岁安手里的软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啥玩意儿？？燃料？？打一发算珠要烧多少灵石？！」

「不多不多，一颗爆裂珠配一枚灵石，你刚才一指头弹出去三颗算珠，也就烧掉了三枚下品灵石而已啦！！」

三枚下品灵石？！

前院全宗上下三十多号人一个月的伙食费才五枚灵石，老子在后山拿命忽悠洛清凰半个时辰才抠出来两百五十枚灵石，刚才这帅不过三秒的一指头，直接把全宗半个月的口粮给听了个响？？！！

郑岁安整张脸垮成了苦瓜，弯腰捧起那把还在冒烟的算盘，心疼的肝儿都在打颤，拔腿就冲着苏星落扑了过去：

「败家娘们！！一指头烧老子三块灵石，你这哪是改装武器，你这是拿老子的命根子往火坑里头填啊！！把弹匣里剩下的二十七块灵石给我吐出来，这个月你的烤红薯跟肉汤全扣光！！」

「啊啊啊！！岁安哥饶命，不烧灵石怎么破开府境的护体灵光嘛！！」

苏星落抱头鼠窜，围着老槐树跟演武场的火盆疯跑，郑岁安捧着算盘在后头跳着脚狂追。

靠在树干上的陆燃把窄刃妖刀插回刀鞘，抱起双臂看着满院子鸡飞狗跳的两人，紧绷了几天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大笑。

闹腾了小半炷香功夫，郑岁安总算从算盘底座里头把剩下的二十七枚下品灵石抠了出来，跟宝贝似的揣回素白锦囊里，喘着粗气坐回石桌旁。

日头彻底落山了，暮色四合，演武场四周升起白茫茫的断魂江瘴气。

司命玄把桌上那本发黄的账册翻开，推到郑岁安跟前：

「算盘威力是够了，可咱们的账面撑不住了....哪怕你从洛清凰手里头坑来两百五十枚下品灵石，扣掉刚才碎掉的三枚，账上总共就剩两百四十七枚。」

郑岁安抓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灰鸦涧那张刻命券上的违约惩罚，不是已经变成空白废纹了吗？？后天中午咱们直接赖账不去，贺兰枭能把咱们咋的？？」

「赖不掉的。」

司命玄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点在账册的红字上：

「贺兰枭手握内门刑罚金令，刻命券罚不死你，他却能名正言顺的按太微天宫的宗门律法，以拖欠五百枚高纯度原矿为由，调动巡天浮岛的护法队平了青螺渡...五百枚原矿，按如今黑市暴涨的行情，折算下来整整是五千枚下品灵石的缺口！！」

五千枚下品灵石！

院子里头安静下来，两天时间，别说去挖五百枚原矿，就算把整个青螺渡的地皮刮三层卖了，也凑不出五千枚灵石的零头！

硬抢是找死，逃跑的话，全被太微天宫封死了周围十里的跨界传送阵。

郑岁安右手大拇指按在胸口的青玉佩上，脑子里头飞快盘算起来：贺兰枭为啥非要在三天内逼死咱们，今早还带人守在山门外头急着封死后山跟账房？这老小子在太微天宫内门管着净灵残晶的配给，八成是自己监守自盗亏空了一大笔残晶窟窿，急着拿青螺渡的矿脉跟人头去填账！

既然整个缓冲带都缺排煞的净灵残晶，连黑市单价都从两枚灵石炒到了二十枚灵石一颗......

郑岁安从石桌旁站起身，走到柴房门口，抬起一脚踹开地窖的木板门，弯腰拖了出来那只锁着剩下两百六十多颗乌黑清煞泥丸的大铁箱。

啪嗒一声，他拧开铜锁，掀开箱盖。

一股子清冽醇厚的药香顺着夜风散开，里头两百六十多颗羊粪蛋似的泥丸子，在火盆映照下泛着乌黑油亮的光泽。

郑岁安一脚踩在铁木箱的边缘上，转过头，冲着石桌旁的断指账房司命玄露出一口白牙：

「账房先生，两天凑五千灵石太小家子气了......敢不敢跟我去断魂江黑市，做一笔把太微天宫裤衩都赔掉的假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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