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路痴行走要向导，仙丹包上镀金边

白玉传讯简贴在掌心，寒气顺着指缝往肉里头钻...山门石阶下的银甲女亲卫已经转身没入了夜雾。

陆燃走上前，左耳骨环晃着，伸手弹了下那块白玉简，脆响一声：

「卯时三刻去当向导？？那娘们八成是探听到黑市放出去的风声，准备拿你开刀了，要不咱们今晚直接拎着铁箱子走断魂江水路跑吧？？」

「跑个屁，周围十里的跨界传送阵全被太微天宫焊死了，往哪儿跑？？」

把白玉简揣进灰麻蓑衣怀里，郑岁安顺手从柴房墙角拎起一只装满红薯的破竹篮：

「你们仨留在院里把剩下的两百六十多颗泥丸子看好了，明早我去会会这位天宫行走...她要是真想砍我脑袋，今晚就不会派个亲卫来下通知单了！！」

次日卯时二刻....后山断崖边的浓雾被江风吹散了大半，一座三尺高的紫金小丹炉立在江畔驻跸高台外围的碎石空地上。

丹炉顶盖歪在泥地上，炉口黑烟直冒。洛清凰穿一身银白织金战裙站在炉子前三步远的地方，白皙的鼻尖上沾着一点黑灰，她手腕一抖，把昨日拎走的那半筐生红薯扔在郑岁安脚边。

哪还有半根完整的红薯在筐里头，就剩下一堆烧成焦炭、还冒着火星子的黑疙瘩，连竹筐底都给烧穿了个大洞......

拿三昧仙火烤凡间沙地红薯，没把这片后山点着都算她修为高深了！！郑岁安盯着那堆黑炭，憋住笑，弯腰放下手里的破竹篮拱了拱手：

「洛行走早啊，您这是拿太微天宫的仙火炼红薯呢？？」

「少废话，这凡俗粗食根本受不住本座半成灵火，一沾火就化了灰！！」

洛清凰背过一只手，拿帕子胡乱抹了把鼻尖，结果把那点黑灰抹成了长长的一道黑印子，板着脸指向空地边缘的柴火堆：

「本座昨晚忙着推演剑道，还没进食，你现在先给本座重新烤四个红薯，烤完之后，立刻带本座去断魂江下游的无籍黑市！！」

蹲下身扒拉干柴的手停了一下，郑岁安后背贴肉的麻衣渗出一层细汗：

「去无籍黑市？？那地方鱼龙混杂，到处都是穷凶极恶的死囚跟水匪，您堂堂天宫行走去那种脏地方干啥？？」

「哼，昨晚子时，黑水寨有个叫冯三的散修在南岸酒肆大肆宣扬，说今晚黑市三号红灯舫有人售卖银发剑仙赐下的救命神丹！！」

洛清凰右手按在古剑剑柄上，剑鞘末端的铜饰撞着护腕：

「前辈何等清高绝尘的人物，怎会派人去黑市那种污秽之地叫卖丹药？？定是有大胆狂徒冒充前辈名号招摇撞骗！！你既是本地执事，定然熟知黑市暗巷水道，今日便由你带路，随本座调集三百天宫执法卫踏平三号船舫，把那个卖假药的骗子揪出来碎尸万段！！」

苦主兼执法官亲自抓苦力，让我带路去抓我自己？？蛙趣，这要是带三百执法卫冲进黑市，今晚的拍卖会就变成我的公审法场了...必须顺着她对银发剑仙的滤镜往下忽悠，不光不能让她带兵去封街，还得把她变成今晚镇场的活招牌。郑岁安引燃干柴，把四颗洗干净的红薯埋进热灰里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叹了口气：

「洛行走，这趟路小的不敢带，您要是真调三百执法卫去砸了三号红灯舫，怕是要把那位银发老神仙得罪死了！！」

洛清凰按着剑柄，转头盯住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那黑市卖药的，真跟前辈有关？？」

「小的哪敢妄议神仙的事，可您仔细算算这笔账！！」

郑岁安蹲回火堆旁，拿木棍翻动着炭火，语速飞快的替她顺逻辑：

「昨晚那个叫冯三的散修，体内墟煞都破了九成红线，半只脚迈进鬼门关了，就是把太微天宫的上品净灵晶塞他嘴里头也救不回来！！可他偏偏吃了半颗丹药，十息之内就排空了全部魔煞，放眼整个缓冲带，除了那位随手一滴仙露就能让红薯生出太初冷香的银发老神仙，谁还能炼出这等神丹？？」

愣在原地，洛清凰昨晚听手下汇报冯三症状时只顾着愤怒有人冒充剑仙，压根没深想九成墟煞十息排空的分量....

见她态度软下来，郑岁安拿木棍从火灰里拨出一颗烤的滋滋冒油的红薯，垫着山茶树叶三两下剥掉焦黑外皮，双手捧到洛清凰面前：

「老神仙性子高傲，瞧不惯缓冲带底层散修被高价残晶逼的家破人亡，这才暗中派了个记名童子去黑市半价散药！！您倒好，直接带三百银甲卫过去封街抓人，万一真把老神仙的童子抓了、药摊子砸了，老神仙一怒之下拂袖而去，您以后上哪儿找他论剑去？？」

洛清凰接过热气腾腾的红薯，金黄薯肉散出的冷香钻进鼻端，咬了一口软糯的薯尖，她满脑子的杀伐果断一下消散了九成：

「依你之见，本座当如何行事？？」

「微服私访，只看不抓！！」

把剩下三颗烤熟的红薯全刨出来装进竹篮，郑岁安笑眯眯的递过去：

「老神仙喜静，您今晚换一身不起眼的普通白衣，别带那些咋咋呼呼的银甲卫！！小的对黑市三号舫的水路熟的很，这就回宗门替您安排个机灵可靠的线人，今晚戌时三刻在南岸芦苇渡口接您登船，您就坐在二楼雅间喝茶看戏，要是真骗子您再拔剑砍人，要是老神仙的童子，您暗中护场，岂不是在老神仙面前大大露了一回脸？？」

洛清凰三两口吃完手里的红薯，盯着篮子里头另外三颗剥好皮的黄瓤红薯，觉得这小执事虽然市侩贪财，办事倒真是贴心周到...她伸手从腰封内侧摘下一枚巴掌大小、刻着云雷纹的青铜令牌，随手抛进郑岁安怀里：

「说的有理！！这枚太微青铜副令你拿着，今日持令出入各处哨卡无人敢拦你，速去黑市替本座打点雅间跟线人，戌时三刻本座准时赴约，若办砸了差事，本座拿你是问！！」

拎起那篮子剥好皮的红薯，洛清凰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断崖下方的雾气里头。

一把接住那枚沉甸甸的太微青铜副令，郑岁安拿拇指刮过上头的天宫云雷纹，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后头......说实话，有了这块免检金牌，贺兰枭钉在旱路渡口的那些拒马桩跟哨卡，老子今天就是横着走也没人敢放个屁！！

申时初刻....青螺渡前院账房底下的暗室里头，两盏兽油灯把四面石壁照的通亮。

那只打开的大铁箱摆在石桌正中间，苏星落趴在桌沿上捏着把小铜刷，正把一只机关匣底座刮下来的金色星铜粉，一层层往乌黑的清煞泥丸表面刷过去。

「岁安哥，我这天工城的赤金星铜粉是用来给星骸机关做导电涂层的，一两粉末就得二十枚下品灵石，你拿来给洗脚水搓出来的羊粪蛋刷金皮，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懂个屁，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黑漆漆的泥丸子卖十块灵石人家还嫌脏，裹上这层刺瞎眼的金皮，再盖上咱们这枚太初金轮暗纹，卖五十块灵石一颗那帮亡命徒都得抢破头！！」

拿着一块自己用废木头雕出来的菱形火焰印章，郑岁安在裹满金粉的泥丸子上一颗接一颗的往下盖戳。黑乎乎的胶状药丸，转眼间变成了金光闪闪、表面印着神秘金轮暗纹的奢华仙丹，装进铺着红绸缎的小木盒里头，档次翻了十倍不止......

扣掉昨晚喂给冯三的半颗、给全宗二十多号弟子分发排煞用掉的二十颗，外加自己留作备用的几颗，两百三十九颗镀金仙丹整整齐齐的码在箱子里。

陆燃抱臂靠在暗室铁门边，盯着那满箱子金晃晃的药丸，左耳骨环晃了晃：

「洛清凰那娘们今晚也要去三号红灯舫，万一她在雅间里头认出台上主持拍卖的人是你，当场一剑劈下来咋整？？」

「她认个锤子，老子今晚戴着青铜狐狸面具，披着黑斗篷，连嗓音都拿算盘簧 片变了调！！」

郑岁安把最后二十枚下品灵石启动资金揣进锦囊，从怀里掏出那枚太微青铜副令拍在石桌上，脆响一声：

「再说了，我安排去南岸渡口接她的那个线人，只要带着她在断魂江的迷宫浮桥里头多绕两个时辰的圈子，等她晕头转向摸进三号船舫的时候，咱们早把灵石揣进兜里分赃完了！！」

坐在桌对面的司命玄左手拿着那支白骨打磨的刻命泣血笔，蘸着朱砂墨，在一叠红纸宣传单跟假账册上飞快写着太微古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病态的红晕：

「三百份古篆丹方宣传单已经写好了，按你的意思，我在底下一行加了规矩......本场太初神仙清煞丹仅售两百颗，只收现款灵石跟高纯度净灵原矿，另因太微天宫贺兰枭执事克扣军饷、倒卖残晶有伤天和，凡贺兰枭麾下亲信跟黑鲨帮成员，一律禁入船舫购买，违者废去修为扔进断魂江！！」

「漂亮！！这一手挑拨离间加上饥饿营销，今晚贺兰枭的狗腿子跟黑市那帮亡命徒非得在船舫外头先火并一场不可！！」

抓起桌上的太微青铜副令塞进腰带，郑岁安弯腰合上装满两百三十九颗金丹的铁木箱，冲着桌旁目瞪口呆的三个队友扬了扬下巴：

「家伙事儿全齐活了，苏星落背上机关匣，陆燃提刀护着箱子，咱们这就拿着洛大行走赏的官方通行令，大摇大摆的过贺兰枭的哨卡去黑市发大财！！」

子时整........断魂江下游浓雾翻涌，三十六盏猩红色的鬼火灯笼顺着迷宫般的铁索浮桥依次亮起，把浑浊的江水映成一片血红。

三号红灯主船舫高达三层的雕花木楼灯火通明。郑岁安身穿宽大黑袍，脸上扣着一张遮住全脸的青铜狐狸面具，手里头托着一只盖着红绸的紫檀木盘，踩着木头阶梯一步步踏上船舫一楼中央的高台。

高台下方，原本只能装五百人的船舫大厅里头黑压压的挤了上千个各族亡命徒、散修斥候跟妖族流寇...所有人仰着脖子盯住他手里的红绸木盘，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冲房梁，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红灯笼映照下冒着骇人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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