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梦5

深夜——洛克莱特大街。

深秋季节，天空开始飘落起小雪，细碎的雪粒被风一卷，斜斜地打在脸上，少年的第一个猎物叫森川48岁是一个外贸公司的小中层，工作稳定，妻子离婚孩子判归女方目前独居，欠款拖欠六个月，这是第一次催缴。档案上的信息意料之外的详细，出门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周三晚上会去街角的酒馆坐到九点，周末下午才出门买一趟东西。有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这是私家侦探调查的结果。

枫叶公寓301，档案上的地址就是这里了。公寓楼不算新，外墙的砖缝里长着暗色的苔，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亮一下灭一下。

少年轻车熟路地开门，锁是老式的，他用什么拨了一下就开了，动作很轻，门轴没响。也没开灯，就这么摸黑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屋里很安静，暖气片凉着，茶几上搁着半杯没喝完的水，电视遥控器歪在一边。他就那么坐着，背靠着沙发，眼睛对着门口的方向，像一只蹲在暗处等猎物的猫。

“按照档案里的信息，他预计还有十分钟左右回来。”

十五分钟后，门锁轻轻晃动，门被推开，森川回来了。他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灯一打开，昏黄的光一下子铺满屋子，也照见了沙发上的少年。

森川显然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面上的慌乱仅仅出现了两秒就恢复如常——先是肩膀微微一缩，随即松开，眼睛眯了一下，像在昏暗里认出了来人的分量。此时的少年就这么看着他，没动，也没说话，手搁在膝盖上，姿态松得很，可目光一直钉在森川脸上。森川不紧不慢地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身子往沙发里一靠，才开口道：“催款的吧。”

“知道就好，钱拿出来，咱们两清，免得闹得不愉快。”少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听到少年口中的话，森川轻轻地笑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扯，带着点不太当回事的意思。“小伙子岁数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嘛。我就是不还呢？”他说着还偏了偏头，像是在等少年怎么接。

少年见对自己的嘲讽，一时间火气冲到了头顶，手往腰后一摸，竟直接把枪拔了出来，对准了森川的脑袋。枪口离森川的额头不到一臂远，黑洞洞的，金属的冷光在灯下泛着。

森川也被眼前的一幕搞得有点害怕，脸上的笑僵住了，喉咙动了一下，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身子没往后躲，反而坐直了些：“小伙子脾气很大嘛。你杀了我也没用，我死了你们反而一分钱拿不到。况且这不是郊区，不是你们的地盘，你在这开枪，闹大了事情可不好收场。把枪放下，好好谈嘛。”他说话时两手摊开，掌心朝下，往下轻轻压了压，像是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

少年想了想，腮帮子绷了绷，把枪放下了，但还握在手里，枪口朝着地面，没有收回去的意思。他恶狠狠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

“我给你交个底，”森川把烟叼在嘴里，划开火柴点了支烟，火苗凑到烟头，他轻轻嘬了一口，烟头红了一下，吐出来的烟在灯下散开，“想必你们这群人早就调查过我了。我在这里每月房租1500，助学贷款900，抚养费每个月1000。”他一条一条地数，像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账单，“我的月收入才7000，就这些基础支出就占了一半，还不算吃喝和其他杂费。我怎么还？”说罢便一头向后仰去，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眼睛望着天花板，烟灰蓄了一截也没弹。

少年看着他笑了笑，没接话，起身朝门外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走到门口还伸手拧了一下把手，门开了又合上，锁舌咔嗒一声扣进槽里。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森川笑了笑，刚要起身，手枪的枪托砸到了森川的脑袋上。那一下又沉又闷，森川还带着那微笑的表情砸向了茶几上，额头磕在桌沿，杯子震得跳了一下。

少年收回手，甩了甩手腕，开始搜刮房间并清点物品。翻箱倒柜之下，抽屉拉开又合上，柜子里的衣服被扒到一边，最后只有一台电脑两张卡。少年出门，在楼道里借着声控灯那点昏黄的光先看卡里的余额两张卡加一起一共——10万。电脑预计还有2000左右的价值。少年微微一笑，把卡揣进兜里，电脑夹在胳膊底下。笑了笑“森川先生，这下想救你都救不了你了喽。”

等森川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小屋子里，四周是墙壁，屋子很小，只能说跟牢房差不了多少，甚至比牢房还小。墙面是水泥的，没有窗，头顶一盏灯泡垂下来，光打在地上一小圈。他躺在薄垫子上，后脑勺一碰就疼。一阵皮鞋的声音自走廊的另一边传来，不急不缓，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来人正是少年和那西装男。西装男站在铁栏外，笑了笑，开口道：“呦，这不是本市龙头外贸企业的森川主管吗。可惜啊，你的钱不够偿还你的债务。但也算是万幸，你剩余的欠款不是很多，切一部分肝，一个肾，几次献血和骨髓就够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另一种玩法——”他顿了顿，凑近了，声音压小了些，“你不用选择出卖自己的器官，只需献血就行了，大概也就十年就够了。你好好考虑考虑，明天你给我答案就行。”

森川随即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便破口大骂起来，从西装男骂到少年，又从少年骂回西装男，脏话一串一串地往外砸。西装男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抬手看了看表，转身离开了那里。仔细看的话，好几个牢房里也都有人，他们衣装破烂，眼神空洞，蜷缩在破床上，听见骂声也没人抬头。

回到了办公室，西装男直接掏了1万——钱没全收回来，报酬减半。少年点了点，数清楚了，点了点头，直接出了门。走到街上，雪还在下，他把外套裹紧了些，喃喃道：“之前累死累活帮忙制冰，搞了一个月还得防着路上抢劫的，才有一万。这一个晚上就有一万。”

至于森川的结局如何，少年貌似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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