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以身为锁，举世皆敌

三日期限，刚过第一天。

山下的煞气时停时涨，反反复复，折腾得所有人心神不宁。

在外门弟子和一众峰主眼里，这就是典型的劫根不稳。

煞气停，就是许承暂时压住了恶念。

煞气涨，就是他邪性复发，压不住本源。

没人往地底古秽那方面想，也没人愿意多想。

千年规矩摆在那儿，劫根出世必祸世，现在所有灾祸源头，理所应当全扣在许承头上。

紫云大殿里，气氛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各大峰主轮番上奏，句句都是一个意思——斩除许承，永绝后患。

烈云峰主站在最前面，态度强硬到极致。

“圣女，你说有隐情，给你三日时间，如今第一天过去，凡尘灾乱丝毫未减，反倒反复扩散！再拖下去，山下死伤加重，这个责任谁来担？”

“我们不能拿凡人的命去赌一个邪魔的本心！许承一日不除，人间一日不宁！”

其余峰主纷纷附和，声音越来越大。

“规矩不能废！”

“正道不能纵容祸根！”

“请宗主下令，破禁地，斩劫根！”

满殿压力，全压在顾云舒和宗主身上。

静元站在一旁，有心替许承辩解，却半句不敢多说。

没有证据的辩解，只会被当成徇私包庇，到时候连他们俩都会被质疑，反而更保不住许承。

宗主坐在主位，沉默良久。

他活了数百年，比谁都懂规矩，也比谁都看得通透，这几天顾云舒和静元的反常、煞气的诡异波动、禁地的异常平静，他其实都看在眼里。

他隐隐猜到，事情未必是表面这么简单。

可他是一宗之主，要顾全的是整个宗门、整座山下万民。

他不能赌私情，只能赌安稳。

“还有两日。”宗主缓缓开口，压下满殿嘈杂，“圣女立了军令状，三日查因止灾。两日之后若无结果，即刻破阵诛魔，无需再议。”

这句话一出，等于彻底给许承钉死了倒计时。

剩下两天，查不出真相、止不住煞气，必死无疑。

大殿众人虽然不满，却也只能暂时闭嘴。

所有人都在等，等时限一到，斩杀许承、平息祸乱。

没人知道，此刻的禁地深处，许承到底在经历什么。

禁地之内，昼夜不分。

从他主动放开本源、锁住地底古秽的那一刻开始，这场无声的拉锯战就再也停不下来。

古秽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阴毒。

它不一次性爆发，不强行夺舍，就是一点点磨。

一边疯狂冲击许承的本源经脉，消耗他的心神、透支他的生机。

一边持续分流细碎秽气往山下渗透，逼外界施压、逼宗门动手、逼许承心态崩盘。

它太懂人心，也太懂正道。

它清楚，不用自己出手杀许承。

青云宗门、万千修士、世人偏见，会亲手杀掉这个唯一镇住它的人。

许承现在就是两头受压。

底下有千年古秽日夜蚕食、强行磨命。

上面有整个宗门步步紧逼、限时死刑。

里外夹击，举世皆敌。

可他偏偏半点退路都没有。

他不能松锁，一松，地底古秽彻底解封，山下煞气滔天，无数凡人瞬间惨死。

他不能反抗，一闹，宗门直接判定他彻底魔化，当场斩杀。

他不能黑化，一旦心生恶念、放弃坚守，就会被古秽瞬间同化，彻底变成真正的祸世邪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硬扛。

硬生生扛住古秽的侵蚀，硬生生扛住世人的误解，硬生生扛住这无解的宿命死局。

短短一天时间，许承身上的内伤叠了一层又一层。

经脉刺痛、本源发烫、识海发胀，每时每刻都像有无数细针在扎他的神魂。

最折磨人的不是疼，是无尽的消耗。

古秽靠着地底地脉无尽续航，越耗越稳。

他靠着一己之心硬撑，越耗越虚。

此消彼长，再拖下去，他迟早会被活活耗干生机。

但许承没有半点松懈。

他慢慢摸透了古秽的套路。

对方不敢彻底撕破脸全力爆发。

因为它一旦全力现世，会惊动宗门开山护宗大阵，会被天地规则重创，千年蛰伏功亏一篑。

它只能偷偷蚕食、暗中祸世、借刀杀人。

既然对方不敢明牌，那他就敢死耗。

你耗我心神，我锁你根源。

你祸乱人间逼我崩盘，我就卡死你所有外泄通路。

大不了同归于尽，看谁先撑不住。

许承咬着牙，开始调整自身状态。

他不再被动承受侵蚀，开始主动把自己的镇魔本源一点点铺满地底地脉缝隙。

以自身命格为链、以本源为锁，硬生生封住古秽所有向外渗透的通道。

这个动作极其凶险，等于把自己和古秽彻底绑死在同一条命路上。

古秽动，他必伤。

古秽冲，他必亡。

但反过来，他稳，古秽就永远出不来。

随着他本源锁链彻底落地，山下扩散的煞气瞬间彻底停滞。

原本已经开始蔓延到大片村落的阴冷黑气，瞬间原地凝固、消散。

山下值守的弟子、长老瞬间愣住。

刚刚还愈演愈烈的灾乱，居然凭空停了？

正在各村巡查的静元瞳孔猛地一缩，瞬间看向北峰禁地方向。

他知道，是许承出手了。

是他以命换人间安稳。

大殿外等候消息的一众峰主，收到山下传报，脸上全是错愕、惊疑、不解。

没人明白为什么。

一个即将失控的劫根，为什么能强行压住灾乱？为什么能自我止煞？

完全违背所有宗门典籍、千年常理。

人群里，烈云峰主脸色格外难看。

他满心以为再过两天就能名正言顺除掉许承，永绝后患，现在煞气骤停，等于直接打了他的脸。

所有人的心态，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难道……真的有隐情？

可根深蒂固的千年认知，让他们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们宁愿相信是许承暂时压制、蓄力更大祸乱，也不愿承认自己从头到尾都错了。

外界人心摇摆不定，暗流汹涌。

禁地里，许承付出的代价巨大。

强行锁死地脉通路的一瞬间，地底古秽暴怒至极，全力冲击他的神魂。

一股磅礴的黑暗意识疯狂撞在他的本源之上。

许承身子猛地一晃，单膝跪在地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血色落地，瞬间被禁地大阵净化、消弭，半点痕迹不留。

外人看不到他吐血、看不到他重伤、看不到他神魂受损。

外人只能看到——灾乱平息，天下安稳。

所有人只会觉得，这是宗门威势镇住邪祟，是大阵起效，是即将失控的劫根暂时安分。

没有人会记得，是一个被囚禁、被冤枉、被判了死刑的少年，独自以命锁魔，护住了人间。

许承擦了擦嘴角血迹，眼神依旧清明，半点不乱。

疼，很累，快要撑到极限。

但他没崩。

只要他还能撑，就绝对不会让古秽出世祸世。

与此同时，藏经阁深处。

顾云舒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翻遍了大半上古残卷。

无数破碎、残缺、被刻意抹除的记录，在她一点点拼接下，慢慢浮出真相。

她找到了更古老的记载。

万劫根骨，非灾，乃镇。

上古年间，曾不止一次出现劫体镇魔、以身封秽的先例。

所有劫体，生来就是为了镇压地底原始凶秽。

每一次乱世、每一次煞气泛滥，从来不是劫体作恶，是地底凶秽破封，借人间苦难磨灭镇魔载体的心性。

更让她心惊的是最后一段残字。

【秽源不死，劫体不绝，代代相生，永世无解。除非——劫体自开枷锁，引魔归身，以身葬渊。】

看到这一句，顾云舒浑身一冷。

她终于彻底明白许承最后的结局。

从古至今，所有镇魔劫体的最终宿命，都是活活耗死、以身葬魔，连轮回都不剩。

天道利用他们镇魔，魔耗尽他们生机，最后落得个祸根伏诛的千古骂名。

千年正道，斩的全是守世人。

千年史书，记的全是颠倒黑白。

这一刻，顾云舒心里所有的正道认知彻底被颠覆。

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再让宿命重演。

这一世，绝不能让许承落得千古冤死的下场。

她一定要找到那唯一的破局之法，逆天改命。

就在她准备继续深挖残卷的时候，藏经阁门外传来弟子急促的通报声。

“圣女！不好了！叶海师兄闯入禁地边界，执意要见许承师兄，阻拦不住！”

顾云舒神色一变，瞬间起身。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叶海心性太直、太重情义。

这几天山下灾乱、宗门要斩许承的消息传得满天飞，他肯定急疯了。

他不知道地底秘辛、不知道所有隐情，只知道全世界都要杀他师兄。

他这一闯禁地，只会彻底打乱所有布局，甚至直接害死许承。

禁地处境本就岌岌可危，一旦被认定囚犯私通外门、有人擅闯禁狱，不等两日时限结束，各大峰主会立刻强行破阵斩人。

长线隐忍、所有博弈、所有希望，一朝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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